林澈哈哈大笑，曦媛終于道：“去亞貿(mào)旁的老五燒烤，”她接著說，“那里有我表姐啊，表弟啊，弟媳啊。”
“曦媛，你怎么不早點說！”攀本哀嚎道，“我什么都沒有準(zhǔn)備，而且，其實吧——”他頓了頓，“興水約了吃晚飯，我在等電話。你讓我來接，這不，人就來了。哪知道是這么大一個場面。”
“這樣啊。”曦媛淡定道，“沒有多大場面啦，你把我和花妞兒送到，然后就去吃嘛。”
恰好他的手機響了，是興水打來的。
興水慢吞吞地說：“我可以出門了，你在哪里？”
“在漢陽?！彼卮?，帶著一絲做賊心虛的，“和曦媛一起?！?/p>
“一起來嗎？”興水問。
“不，”他看了曦媛一眼，她倒像沒事人兒似的，“她有另一個飯局?！?/p>
曦媛妙就妙在這里，對于生活里正在上演的許多場景，她都不太在乎，心思只花在那些對她而言重要的事情上。對于這些事情，她顯得十分固執(zhí)，甚而有些的不接地氣?？梢f不接地氣，她對事情、對周圍人的關(guān)系又處理得非常好。
“我不合群。”她這樣說，“我也知道這一點，因而尤其需要自己的空間，但也不會干涉你的?！?/p>
這大概就是原因。
攀本掛了電話，發(fā)現(xiàn)曦媛已經(jīng)開始和林澈聊天，正聊得興致盎然。他反而有些失落。過去的兩個女朋友，在這樣的情況下都要生氣：為了朋友一頓飯，連自己家人都不見，顯得很不重視。他倒是希望她生生氣，可她偏偏不會。
“男人啊，”他在心里嘆，“賤嘛?！?/p>
堵了一會兒，小白終于在亞貿(mào)邊泊下了，曦媛和林澈跳下車。
趁著她們轉(zhuǎn)身的時候，他想了想，喊了她一聲：“曦媛?！?/p>
曦媛扭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吧。”他訥訥地吐出一句。
“隨你?！标劓滦?，腳步也不停，挽著林澈就往老五方向走，他連忙下車跟著。
剛走到老五燒烤門前，看見有三個人正拿著手機圍站在一起，兩個姑娘一個爺們，隱約聽見他們正嘰嘰喳喳地說著“清邁”、“機票”、“行程”之類的話。曦媛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個短發(fā)的姑娘，喚道：“曼，你們在聊什么？”
短發(fā)姑娘抬起頭，露出一張帶著嬰兒肥的臉，和曦媛長得神似。攀本猜測是曦媛的表姐，沒有猜錯。
她看到曦媛，又看了看林澈，笑道：“張誠和佳佳正在買去清邁的特價行程，你們要不要也一起去。我倒是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在家?guī)Ш⒆印鄙袂槁燥@惆悵。
另外兩個人也抬起頭，長發(fā)姑娘說：“是啊，姐，你也一起去嘛?！边@時，她注意到了杵在一旁的攀本，大家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時間，三個人六雙眼齊刷刷看向嚴(yán)攀本。
“這是？”短發(fā)姑娘問。
“嚴(yán)攀本?！标劓陆榻B道，“我的——”她想了想，“好朋友好司機好助理?！?/p>
攀本愣住，雖然他們并沒有說過，但他一直以為他已經(jīng)儼然是她的男友。一時間心中混亂，十分尷尬。
“這是我姐，張曼，我弟，張誠，還有我弟媳，”曦媛沒有注意，隨意介紹道，“許佳佳?！?/p>
攀本對自己說：“先不要亂想。”他趕緊收拾情緒，笑道：“姐姐好，弟弟好，佳佳好。”剛說完，褲子口袋里的手機開始震動，他忙道：“不好意思。”走到一旁去接電話，又是興水，說大家都到了，催他快一點。
“真不是你男朋友？”張曼則在這邊低聲問。
“還不是，”曦媛眨了眨眼，“慢慢來?！?/p>
攀本接完電話回來，說道：“我正好送曦媛過來，就來打個招呼。但今天還和朋友有約，”又道，“實在不好意思，但今天這頓飯算我的好嗎？”
“哪有這個道理，”張曼故意作弄他道，“你坐下來吃，我買單?！?/p>
“姐，”攀本維持著笑意，“你就別為難我啦?！?/p>
“好吧，”張曼不再堅持，“那么下次?！?/p>
“下次一定?！彼f著，隨意聊了兩句，便同大家道別。又趁曦媛不注意，悄悄把錢包塞進她的包里。
轉(zhuǎn)身正要走，他突然聽到張誠在身后說：“稱心和美滿是不是今天的生日？”
稱心，美滿，這兩個名字耳熟，攀本腦子里不自覺地想。走到小白前，正要打開車門坐進去，他想到了，曦媛提起過，這好像是張曼一對龍鳳胎的名字。
“姐姐的小孩今天生日？”他發(fā)微信問她。
“是啊?！彼卮穑澳闶且投Y物嗎？”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但攀本卻只猶豫了片刻，便重新鎖車，去了亞貿(mào)兒童區(qū)。
他迅速挑了一套小女孩打扮用的套盒，里面有梳子、鏡子、假唇膏之類的物件，又選了一套玩具車，然后在手機持續(xù)的震動下，一路小跑著去結(jié)賬?？匆娛浙y臺前還有一個人，他接了電話。
那邊興水說：“還要多久嘛，等著你來喝酒呢?！?/p>
“馬上馬上，”他道，“還有一點小事情要處理?！?/p>
前面的人結(jié)完賬，他把開的單子遞過去，伸手到褲子口袋里摸錢包，沒有摸到，這才想起錢包塞到曦媛包里了，他身上只有一百來塊的零錢。攀本有些沮喪，如果不是被曦媛那句話擾得滿心亂碼，他一定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三百六十五元。”收銀臺小姐說道。
他做了個深呼吸，想了想，說道：“不好意思，你等一等?！碧统鍪謾C，撥了一個號碼。
“哥，”他笑道，“你不是認(rèn)識亞貿(mào)前總經(jīng)理嗎？能不能幫幫忙，我今天錢包忘記帶，但是有東西要買，有沒有辦法——‘賒個賬’？”又道：“對，急用?！?/p>
過了一會兒，攀本拎著兩件禮物氣喘吁吁地爬上了老五二樓，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下遞給張曼，說了一句：“姐，這是給兩個小朋友的生日禮物，也不知道他們喜歡什么，我就隨便買了?！庇州p聲跟曦媛說：“你多吃點，我走啦?！北愦掖译x去，留下一桌子目瞪口呆的人。
攀本坐上小白，舒一口氣，感覺自己被那句“好朋友好司機好助理”擊垮的意識正逐漸恢復(fù)。他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電量已經(jīng)不多，忙給曦媛發(fā)了一條微信：“錢包在你包里，記得替我買單。手機快沒電，不要擔(dān)心?！?/p>
曦媛愣了愣，打開包一看，果然，她給他挑的那只錢包正斜斜地躺在她的包里。她再給他打電話，已經(jīng)提示關(guān)機了。
這是曦媛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同她認(rèn)識的其他男人確實不一樣。而攀本在開車前往興水飯局的路上，回憶起剛剛發(fā)生的行為，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從來沒有想過會為一個姑娘做這么瘋狂的事兒。但又覺得異常興奮和滿足，就像整個兒的生命都有了方向。她怎么看他，似乎顯得一點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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