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宋丞書找到我那一刻，我已是眉間朱砂，紅裝盼頭。
他怔怔看著我指尖緊緊拉著我的手腕，微微泛白，他眉頭緊鎖的質(zhì)問，“為什么要答應？為什么，阿毓，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為什么要答應他？！”
“為什么？”我淚眼婆娑，“因為你不要我，因為你宋丞書不要我，看著皇帝將我送去他屋里伺候你沒有阻止！”
我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哭的聲嘶力竭，“夫子你告訴我，我被奪了清白，這偌大的皇宮，怎么容得下我？”
宋丞書將我抱在懷中，我能感到他的顫抖，
他說，“阿毓，我們別再天南地北的錯過?！?/p>
他說，“阿毓，我是否還存在你心底？”
他說，“阿毓，別走去塞北，我陪你離開，沒人再回打擾我們?！?/p>
果然，淚水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可是都來不及了。
清風將我的銀釵吹的叮當響，如同我們錯落時光的碎裂，我輕笑了一聲，捧著他的臉龐，噯噯道，“夫子，九月初八那日大吉，我便要成親了。”
如今到這一步，沒法再回頭。
【六】
溶月從未順眼看過我，走的前一夜里，我將宋丞書在我及笄年歲里與我定情的碧釵埋在朝顏樹下，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泥土，濺落在我的臉龐，泥濘的觸感與我身上華貴的霓裳裙格格不入。
身旁的婢女要來將我扶起，我一如既往的好脾氣，輕聲讓她走開，當她踱步又想攙扶起我的時候，卻被我一把推開，她驚奇的看著我的反應，頓后連連跪下求饒，我看向她，想要開口，仿佛被人灌下濃鉛一般，竟然無法談吐出一個字?！?/p>
我將手指插入土壤，將那些斑駁的回憶如同這泥濘被永遠封存。直至手指滿目瘡痍，血與泥夾雜的發(fā)出惡臭，讓我頭暈目眩，溶月將我一把拽起，扯得我的手臂生疼，她憤怒的看著我，如同一只獵豹，我想掙脫，卻無法動彈。
我狼狽不堪，還是開口輕嘆了一句，“放開?！薄 ?/p>
她怔了一怔，憤憤開口，“一邊要嫁給皇子，一邊又在這里上演這種凄慘的戲碼，你到底在做給誰看？！”
我透過凌亂的頭發(fā)朝她“咯咯咯”的笑，我的沉默讓她發(fā)怒，溶月又將我推開，用匕首鑿開土壤碧釵上的翡翠閃爍出微光，她目光柔了下來，正要伸手去拿，我就如同瘋狂似的沖上前撕扯她的衣服，一邊嚷嚷著，發(fā)出痛苦的哀吟。
“啊…..”我痛苦的跪倒在泥濘的草地里，“求求你，還給我….”
我頭暈目眩，只見一抹墨藍身影踱步向我走來，如同十幾年前那一晚，宋丞書給我?guī)淼氖锕?，我拉住他的衣袍，感受他給的最后一次溫暖。
“幫我照顧阿遲，夫子，拜托你?！?/p>
再見面，都不知道會是何時了….
【七】
醒來時，我已經(jīng)坐上通往塞北的馬車，隊伍成千上萬，我躺在在隊伍的中心馬車里，華麗而高貴。
裴遴坐在我身后，他純墨袍子敞開，露出精壯黝黑的肌肉，摸著下巴對我痞笑，我皺眉看向他，又撇過頭看向銅鏡中的自己，衣服整潔而艷麗，妝容精致華貴，他上前拖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向他?！?/p>
又俯下身來咬住我的耳朵，“我的夫人，可真是厲害，一場戲的功夫，就可以讓宋太傅重組十萬軍隊，看來，都不用我親自動手，姜國將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p>
我翻過身騎在他腰間，盈盈一笑，“我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正因為我什么都沒有，所以什么都敢做?！?/p>
他拖住我的腰肢，哈哈大笑，“他那么喜歡你，不會不舍得嗎？”
我怔住，張了口，卻沒說出任何討好的話，他盯著我，他撫摸在我腰間的手勁加重了些，開口道，“昨晚他在雨中將你抱起，那種心疼的模樣，可不像他平時做事的狠心啊。”
我討好的看向他，又故作輕松的靠在裴遴胸膛前開口，“真情哪有地位重要?！?/p>
他仿佛聽到了個滿意的答復，笑了兩聲，“果然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p>
我伏在裴遴的臂彎中，他沒有任何動作，我也只是敢小心呼吸，生怕吵到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過了不知多久，他推開我，做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拿出一卷羊皮卷書，仔細的看起來，檀香肆擾，燃起一陣白色煙霧纏繞車樑，這種熟悉的中原味道卻讓我心煩。
這一路，看來只能前行，不能回溯啊。
【八】
再見到宋丞書，我都不記得是過了多久了，三年？三年是有了吧？他還是一如既往，仰著他高傲的頭顱，他幾乎沒怎么改變，還是一身墨藍色的錦袍，俊朗的棱角勾映出他的冷漠，他看著我，一如既往的溫柔目光，讓我心里微顫。
阿弟站在他身側(cè)，黃袍加身，稚嫩的臉龐與沉重的龍冠對比得有些奇怪，他看到我，滿臉欣喜的想要奔向我，我示意搖頭，讓他保持皇帝的沉穩(wěn)作風。他有些無奈，如同三年前那樣，但還是回應給我一個笑，讓我放心。
裴遴看著宋丞書又看向我，嘲諷的笑我，“看來姜國的新丞相還是對你依依不舍啊?！?/p>
我看著他，輕松的笑道，“陛下可不要再笑臣妾了?！?/p>
三年，多少個日日夜夜，在混亂之中改變了多少，就連我自己也算不清。
午夜三更，宋丞書拉住我的手，將我?guī)氤睗耋a臟的地牢里，陰冷的環(huán)境使我有些不適應，在地牢的最里端，爬蟲四生，臟鼠亂竄，亂草里坐著一個人，撥開枯草一般的頭發(fā)，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他看到我，忽然自嘲的笑了起來，“蘇毓，原來是你，禍水，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啊，可真是禍水?！?/p>
“蘇展，這是你的報應，這是對你薄情寡義的報應，”我笑著看向他，還在對他有所渴望，“我母親是你的發(fā)妻，你未來利益就隨便拋棄，我與蘇遲都是你的孩兒，就因為出自奴隸，阿弟被炸傷都當做小事一樁，我就要嫁給一個身有殘疾的廢人，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那么狠心？把你的愛分給我們一點，哪怕一點，都有那么難嗎？”
“哈哈哈哈哈，簡直可笑至極，一屆奴隸，生自王家又如何？”他無所謂的搖搖頭，又看似輕松的看著我笑。
我瘋了似的抓住他的衣領，面容扭曲，“那我娘親呢？！你愛過她嗎？！她到死那一刻都想著你！你呢?。磕悄隳兀?？”
他不再開口，使我惱怒，宋丞書拉住我，我變得無力動彈，只能感受兩行熱淚不斷流出，我哭得撕心裂肺，“她那么愛你啊，她那么愛你啊…”
? 最終他倒在血泊中，死前還不忘嘲諷宋丞書，“這就是你為之死心塌地的女人？哈哈哈哈哈，最聰明的人是你，但最愚蠢的人也是你?。 薄?/p>
都死了，讓我和阿弟痛苦的人都死了?？蛇€沒有結(jié)束，我要讓阿弟立住腳步，我要讓自己得到一切。
這次姜國與北冥的會面便是建立在這更換姜國朝政的新皇身上的，待到裴遴與他會面完畢后，阿弟便悄然喊住我，他開口的那句“阿姐”讓我忍不住流下淚來。我逐步停留，裴遴聞狀，并未打算離開，隨后卻又同行與宋丞書到了偏殿議事，這才使我安下心來?！?/p>
沒了旁人，阿弟踱步朝我走來，他將滾燙的指腹觸碰到我的臉頰，幾次張嘴，都嘶啞著沒說出任何一個字，他的眼眶通紅，充滿憤怒與憐愛，我微笑著理順他有些皺了的龍袍，安慰他的反應，“阿弟，都過去了?！?/p>
“我知道阿姐當年的不情愿，你明明都可以和太傅很幸?！彼麘嵟奈站o拳頭，側(cè)過臉龐沒將那猙獰的面容讓我看見，“那狗皇帝不給你快樂的未來，那他就是死有余辜?！?/p>
“阿弟，”我輕嘆了一聲，“以前的事情，莫要再提了，你才剛剛坐上這個位置，千萬不要太過沖動，還未收復人心之前，務必要聽太傅的話?！?/p>
“說起來也是奇怪，阿姐走后，太傅集結(jié)新兵，大練軍力，收付螺洲與昌都軍力，你也知道他的實力，若真的謀反，那勢必整個姜國都得信宋，可他居然，選擇讓我當皇帝，而自己卻心甘情愿成為丞相…”他沉默了一會，端起桌上的白玉杯，猛的喝光里面上好龍井，茶的芬芳繞梁三尺，他開口，“可阿姐，我根本，就不會當皇帝，我連宋丞書的一半都不及?！?/p>
“阿弟只是還沒有學會去做一個皇帝而已，你只需靜靜等待，做好這個位置，什么都不要管。”我笑笑，撇過頭沒有再看他。
誰又會知道，在兩年前，那日月明心空，北冥難得的靜謐安穩(wěn)，樹葉被微風吹的發(fā)出瑟瑟聲響，映出月色下宋丞書的倒影。
我淚眼婆娑的拉住他的衣角，他轉(zhuǎn)頭看向我，說不盡的愛憐，我靠入他的懷中，幽幽開口，“夫子，我得讓阿弟擁有天下，你幫幫他?！?/p>
【九】
我在湖邊逐步，看著月色明亮，忽然想起曾經(jīng)多年前，宋丞書也與我漫步在湖邊，阿弟追在他身后，嚷嚷著要放風箏，那時候歲月靜好，我還幻想著與他有未來，兒女繞膝，白頭偕老…
忽然被身后腳步聲驚住，一回頭，卻踩到腳下濕滑的青苔，踉蹌瞬間，宋丞書拖住我的背部，卻拉扯到我背部的新傷口，只感到背部潮濕了些，猛的疼痛起來，他將我抱起，又怕扯到我的傷口，小心翼翼，到湖中青亭里，察覺我的擔心，開口解釋，“周圍都是我的人，沒人可以進得了?！薄?/p>
我沒開口，他僵持在半空的手搭在我的肩頭，卻沒有下一步動作，我回頭看著他，嫣然一笑，“親點，我怕疼?！?/p>
他將綠蘿衣緩緩脫下，映入眼簾的滿目瘡痍，潔白的背部滿是血紅，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已經(jīng)結(jié)上丑陋的痂，有些觸目驚心，血流不止?！?/p>
他將白色藥膏輕輕涂抹上，清涼的觸感讓疼痛減去不少，不知過了多久，他停止了涂抹，絲絲清風入微，使我有些涼意。
見他一直緊皺的眉頭，我拉起衣裳，回頭對上他的雙眸，“夫子不想問我背上的傷口是怎么來的嗎？”看他沒開口，我又說，“是裴遴打的?！薄 ?/p>
我又側(cè)過臉龐，他的安靜卻讓我覺得安心，“他是個變態(tài)，以打人為樂趣，曾經(jīng)將進貢的青花瓷給摔碎了，就為了讓我躺在上面，你說說，那么價值連城的東西，就為了折磨我給摔碎了。人前同我樣樣好，人后又如此，真是可笑…”
他的拳頭緊緊握住，過了好一會，他才幽幽開口，“我不知道…阿毓…我不知道他會這樣對你….”
“在紹都就被欺負慣了，之后嫁到北冥又被打怕了，所以我想要個安心，夫子，你不懂，活得個安心就夠了?！蔽掖驍嗨?，起身欲走，他忽然將我拉入懷中，緊緊將我抱住。
我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只是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他的聲音便從我的頭頂傳來，“從今往后，我不會再讓你身上添流下新的傷口?！?/p>
【十】
烏云在天際嘶鳴著劃破雷電，血紅色的腥味彌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鬧的廢墟之上。剛剛消散的哀鳴和劍影又在風中綻開，堆積的殘體猙獰而可怖，濃重的氣息讓人幾乎窒息。
這場戰(zhàn)爭的開始，使我始料未及。明明幾月前還琴瑟安好的寵妃們開始四處逃竄，北冥陷入水生火熱?！?/p>
裴遴踢踢腳邊的尸體向左右望去，左邊的兄弟右臂上插著一支箭，卻用不熟練的左手死命地砍著，面目猙獰；右邊的兄弟殺紅了眼，大聲的吼叫，嘴角甚至流出血來。
裴遴掐住我的喉嚨，逼迫我看向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憤怒的雙眼通紅，手已經(jīng)開始不自覺的微顫。
我感覺到了窒息的痛苦，可還是撕扯出一抹微笑。
“蘇毓，”他松開雙手，我害怕的往后縮，大口的呼吸著，他站起，臉上凝固的血珠居然讓我有些動搖，“我對你不好嗎？！?。?？為什么你總是想著要逃離我？！為什么?。?！”
我低著頭，聽著耳邊肉搏聲，鮮血四濺，“我要你死，給阿弟一個安穩(wěn)?！?/p>
? ? ? 他忽然大笑，聽得我身體一直顫抖，“其實你才沒有那么偉大，你是自私，你想離開我，和宋丞書在一起。”
? ? ? “蘇毓，你又壞，又貪心，怎么可能事事如你所愿？”
一瞬間，一只飛箭直射而來，容不得我多想之時，裴遴竟將我側(cè)身環(huán)住，木箭直射他的身體，血花濺出幾尺，他抱著我“咯咯咯”的笑，死之前還不忘記在我耳邊嘲諷我一句。
我忽然覺得全身錐心似得疼，淚水不自覺的落下，太久沒這樣傷心過了。
遠處的宋丞書滿臉鮮血，手持弓箭，周圍橫尸遍野，他似乎沒有力氣再走向我，他后背的傷痕觸目驚心，他回頭看我，如同當年他將我拉出深淵。
【十一】
溶月再見到我的時候我已是榮華富貴的模樣，沉重的頭飾壓得我喘不過氣，她手持佩劍，想要刺殺我，卻被侍衛(wèi)們及時阻止下來。
她發(fā)怒的嘶吼，“你以為就以一個人在布局嗎？你深知他的弱點就是你，便利用他集兵打先皇，我?guī)熜帜敲绰斆?，難道真的不知道是你去勾引的裴遴嗎？你故意給他看見你的傷痕，利用他對你的憐愛，扳倒北冥朝政，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你如今可謂九五至尊，可他為了你，廢了一身武力啊，他什么都沒得到，連你的一句謝謝也沒有?！?/p>
我沒開口，低頭靜靜的看著她，溶月凄慘一笑，“他從小陪著你長大，你眼中復仇的焰火，他看得一清二楚啊?！?/p>
“那又怎么樣呢？”我發(fā)出輕笑，“即使知道我在利用他，宋丞書不也在幫我嗎？可你呢？你那么喜歡他，可他會因為你的阻止而停手嗎？”
她低下頭久久都沒有出聲，待我離開時，她哀傷開口，“真悲哀，我?guī)熜窒騺砩蠲鞔罅x，卻偏偏愛錯了人，讓他雙手沾滿鮮血，毀了他的一生安寧?！?/p>
回到屋內(nèi)，阿弟還在看著今日的奏折，我伸手想去觸碰他的頭發(fā)，卻被他一手推開，“溶月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太傅為了你，差點搭上自己半條命啊！阿姐！”
我不知道該回答什么，將在半空中的手放下，撇過頭不去看他。
阿弟憤怒的將墨汁推下硯臺，烏黑一片，有些灑在他的衣袖上，他笨拙的撥弄，我想上前幫忙，他卻反而倒退幾步，事后，他開口，“阿姐總說是為了我，其實阿姐不愛我，阿姐只愛自己，你只是自私，夾雜著愛我的名義罷了?！?/p>
我盯著他，幽幽開口，看來阿弟是過夠好生活，忘記了我們曾經(jīng)那段如同螻蟻一般的不堪日子了?！薄?/p>
? ? ? “我沒有忘記！這輩子也忘不了！”他忽然變得憤怒，“可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他們都死了！為什么還要挑起戰(zhàn)爭？！你好好留在北冥過好日子，兒女成群，就這樣，不好嗎？！”
? ? ? “你以為裴遴是什么人？你能保證在將來北冥的強大不會影響你的皇位嗎？損失那么多兵將換來的國家，你能保住嗎？”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可以那么坦蕩的說出這些來，我又開口笑一笑，“阿姐是為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吃了太多苦了?！?/p>
“阿姐，我不怪你做的任何事，”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但你利用他的喜歡，做盡壞事，可他依舊放不下你。”
【十二】
最后一次見到宋丞書，他靜靜坐在青亭之中，他的青絲隨春風飄舞，身著一身白色長袍，俊逸的面龐上還有幾條未完全愈合的傷痕?！?/p>
他久久看著我，最終側(cè)過頭開口，“我機關算盡，卻偏偏猜不透你….阿毓，你大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一分？”
“沒有，夫子，從來沒有過，從一開始，都是假的。”我笑笑，聽著春雨淅淅瀝瀝的落下，竟然覺得有些冷了?！?/p>
“的確，我如今如同廢人，留在你身邊，已經(jīng)沒用了?！边^了許久，他沙啞開口“你不再需要我，我便永遠離開，所幸，永不相見?！?/p>
“蘇毓，珍重?！?/p>
? ? ? 我握緊拳頭，無數(shù)次想過與他的結(jié)局，但怎么都想到是如此，我看他從我生命里離開，我眼睜睜放他走，自此天涯兩隔，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陪我長大的宋丞書，為我失去所有的宋丞書，負了天下只為我的宋丞書，怎么可能不愛呢？
可我永遠不會忘記裴遴嘲諷的聲音回旋在我耳畔，“尸毒寄宿，宿主一去逝，子體必會腐爛致死，我將尸毒早早放在你身上，你猜猜，宿主是誰？”
? ? “蘇毓，你輸了?！彼煅屎髷嗔藲猓冶楦惺艿饺f股侵蝕的疼痛，尋醫(yī)無數(shù)、結(jié)果均為無解。
確實，是我太貪心了。
與其讓宋丞書眼睜睜看著我死去，束手無策，自責一生，不如讓他以為是我不愛他，起碼，當他回憶起我時，也是曾經(jīng)的美好模樣，而不是躺在床上，四肢腐爛，散發(fā)出濃烈的惡臭，沒有遺憾的了解此生。
我這一生愛過一個人，他視我如命，珍之重之，令我重獲新生。
阿弟之后便可暢通無阻的掌管天下，我這一生，也別無所求。
當我轉(zhuǎn)頭離開，不知何時已淚目?！ ?/p>
宋丞書，你不知道，其實只要當你笑一笑，就能使我春意黯然了。
【十三】
阿姐死在朝顏花還沒開的冬天，那天很冷很冷，她全生腐壞，疼痛不堪，最后還是將碧釵插入心臟，了解生命，如同太美好的年華，卻曇花易謝。
再遇到宋丞書，是十七年后的事情了，他還是一如既往，歲月似乎在他身上沒有留下痕跡，他一身白袍，遙坐青亭中，慈玉杯里是香醇的龍井，他端起暢飲，身邊的侍女上茶，掉落一只碧釵，他抬頭看向我，又彎下身拾起。
釵上的翡翠四分五裂，落下一張娟秀的字跡——畫閣歸來春又晚，燕子雙飛，柳軟桃花淺?！?/p>
他望著手中的詞句，側(cè)過頭，落下兩行清淚來。
朝朝暮暮生生死死，他等了這答案十七年，卻也沒有換來一個與她的結(jié)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