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ICU的日子(2)

警報器的蜂鳴和閃爍的紅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淚水迅速溢出眼眶。冰冷的墻和窗,把倉惶無助的我們和命懸一線的父親隔開,那是一段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也是生死之間的界河。我仿佛看見父親正在遠離的背影,卻拉不住他的手,想張口呼喊,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失聲。

“你們先出去等著,也許沒那么糟糕,還沒到最后一步。先出去吧!”

面對在醫(yī)生溫言相勸,我們只好配合醫(yī)生的。一邊抹淚,一邊向外走。到了門口,我們不約而同地站住,望向彼此一眼,把奪眶而出的淚水撫干。我們都知道,老母親正在重癥監(jiān)護室門口,眼巴巴地等著我們帶回的好消息。

出了那道門,我們故作鎮(zhèn)定吸氣,快速地朝母親的位置望了一眼,又都低下頭,怕她看出我們臉上殘留的淚痕。

好在,瘦小的母親把自己包裹著一堆棉被里,只是呆呆看著我們,無言無語,目光空洞無神,灰暗得像天空中沉沉的烏云。她的眼睛好像在看我們,又好像看在我們身后那扇潔白冰冷的鐵門。

妹妹們坐到母親身邊,編織著她們的謊言。哥哥正要跟過去,我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跟我出去。

穿過過道,是熱鬧的電梯大廳。大廳的后面是安靜的步行樓梯。我在樓梯的平臺站定,看著哥哥張著紅紅的眼眶問我:“啥事兒,你說吧?!?/p>

“爸以前有沒有說過,他,他身后想埋在哪兒?”我問后,淚唰唰地落下。

哥哥的臉立刻漲得通紅,用布滿紅血絲的大眼睛瞪著我,高聲嚷道:“你在說啥呢!說啥呢!醫(yī)生說了,還沒到最后一步呢?!?/p>

哥哥是父親唯一放不下的人,總是那么天真,即便是人到了中年,依然是頭腦簡單,又容易情緒化。醫(yī)生安慰我們的話,只是為了穩(wěn)定我們的情緒,他居然聽不出來。

所謂一線希望,已經(jīng)縹緲得像水中月,霧中花。這一年間,父親日漸衰弱,連家用呼吸機也不能讓他安心呼吸上一口,呼吸困難時總是喘得胸部劇烈起伏,引發(fā)難以忍受的疼痛。肺氣腫,又導致心臟病嚴重,目前還有可能心臟栓塞。病情危重,家人做好最壞的思想準備——我怕是太清醒,才能準確接收到醫(yī)生傳達的信號。

哥哥的懦弱和逃避,讓我很無奈,他終究不是個能撐起大事的人。我在淚光中,看到他暴怒的臉,只好慢慢轉(zhuǎn)身,看向窗外平息自己的情緒。

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jīng)落起了雨。北風呼嘯著,攜裹著雨點噼里啪啦擊打在窗戶玻璃上。一陣徹骨的寒意朝我襲來,我不由打了個哆嗦。

也許,該讓大姐回來了,都這時候了,掙錢還那么重要嗎?

我撥通了大姐的電話,告訴她父親的情況。大姐沉默了一下,很快沙啞著嗓子,和著抽泣聲說道:“我馬上就回,先去車站看看,還有沒有車回去?!?/p>

“什么車站?你讓我姐夫開車,送你回來!”我有點惱火了。

“他中午喝了酒,不能開車的。再說,明天不是還得送貨嗎?”大姐急忙解釋說,“我現(xiàn)在去車站,不多說了?!?/p>

“大姐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掛斷電話,我對怒火已退的哥哥說,“你現(xiàn)在聯(lián)系咱叔,還有咱舅,萬一有事兒,他們也好有個準備?!?/p>

哥哥一邊抹淚,一邊掏出手機。我走出樓梯間,穿過走廊上的人流,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似乎耗盡力氣,我就那樣,像個抽去靈魂的軀體,只是本能地朝母親的方向走去。

我好想撲在母親懷里,痛哭一場。目光觸及她消瘦而陰郁的臉,卻在最后一刻笑著說道:“明天不是元宵節(jié)了嘛,我大姐要回來了。走,我們?nèi)コ匈I點東西,明天包餃子吧?!?/p>

“那好啊。我正想去超市看看,給你爸買點魚,今天晚飯時打碎了送進去。”母親利索地站起身來,正要邁步,身子卻一晃,差點摔倒。

我一把扶住她,和妹妹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目光------帶母親離開!再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耗下去,母親怕是要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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