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有句話被人反復念叨:“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br>
許多人都記住了這句,但是卻忘了后半句: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在長安城里。
我想每個人或許都有屬于他自己的詩意的世界,巧就巧在我和王小波一樣,我的詩意也在長安城里。不巧也不巧在,我的長安城里有個她。
她和我在大雁塔廣場發(fā)呆,眼前盡是李白的樣子。我說我喜歡那句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那你呢?
她說她喜歡大雁塔旁的那家岐山臊子面。
她和我在鐘鼓樓外的石板上,看夜燈把光潑滿了城墻。樹影垂地,有人吹塤,有人流淚,我在她手心寫著名字。
她說她突然想吃回坊末端那家老爺爺賣的粉蒸肉。
她和我去未央湖公園,有人相擁從高處跳下,模擬著生死離別。我倆卻一人一句長恨歌的合著。
她說公園出去坐519路直接到北門,那里有家烤鴨,人間絕味。
她和我去書院門買字畫,德福巷聽吉他。
騾馬市逛地攤,粉巷轉小店。
她說城墻下面有家砂鍋米線特別的好吃,如果再有一個肉夾饃就更好了。

后來,
碑林的石碑我們也看盡了。
城墻的彎也遛的差不多了。
秦嶺徒步我沒敢去,馬嵬驛也成了你們的吃貨的天堂。
這座城處處都是唐朝的名字,我們本來笨手笨腳的學著風雅,后來也只記住了味道。
再后來呢?
你想去秦嶺吃的土雞,我吃過了。
一直惦念的那家涮豆腐皮我也吃過了。
說好當初一起去吃羊肉泡饃,當時身在長安,以為隨時都能吃到,也就擱下了?,F(xiàn)在呢?
小竹簽、冰西瓜、鹵汁涼粉、灌湯包、紅石榴。
它們都還在那里呢。

那天我一個人吃灌湯包吃到吐,我看著一籠籠的灌湯包努力的尋找著對面的那個人,但是也不過是空空如也。
最后呢?
我四海為家,長安城似乎成了我的軟肋。
有人說,西安經(jīng)濟落后、賊多、有霾。
服務員牛逼,出租車司機像大爺。
每個人天生驕傲動不動罵人瓜皮。
可是那又怎樣?
那里還有我們沒有吃完,也永遠吃不完的好吃的。
那家賣涮豆腐皮的老大娘一直等著我們再回去。
回坊那家賣粉蒸肉的老爺爺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我們這么多年打賭,我輸給你的無數(shù)碗面,還能當著你的面吃完么?
只是,我們又去了哪里?
總有人說,人生已多風雨,往事休要再提。
身在異鄉(xiāng)的你,聽到鄉(xiāng)音可敢回望?
可曾聞到一個味道,就流了滿臉的淚?
所以,你一定不知道,我在異鄉(xiāng)的一家臊子面店前,想起了那句: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

此刻的我在南方,雨水滴滴答答得響,想起那一刻落在心上的銀河,還在撲通撲通得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