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14年的10月11號李寧在工作了30年以后下崗了。他在日記里寫道：1千個草尼瑪，在等5年又破產(chǎn)不行嗎？再來1千個草尼瑪，提前10年破產(chǎn)不行嗎？又來1千個草尼瑪為什么我要來糖廠工作？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無可挽回了，時間是不會倒退的，即使能倒退又會去選擇什么職業(yè)呢？他想。時間是不是象博爾赫斯筆下描寫的那樣：時間是分叉的。我選擇來糖廠工作是不是選錯了時間的叉口，如果說來糖廠工作我是選了向左的叉囗，那我現(xiàn)在退回去選擇右邊的叉囗會怎么樣呢？但肯定的是遇不到現(xiàn)在的妻子，不會有現(xiàn)在這樣一個彯亮乖巧的女兒，那究竟向左還是向右呢？李寧專注于自己的沉思。仿佛他已經(jīng)站在了時間的分叉囗上，選擇的痛苦猶疑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他當然知道他是在幻想，那幻想中的畫面是那樣的清晰，那些時間分叉的路口都有著高大古老的榕樹，有茫茫蔗林看不到邊際，那畫面沉重：天空陰沉，象一塊灰色的鋁錠壓下來，仿佛伸手就可觸摸。他本可以在想象中加入陽光，金色的陽光普照大地，讓蔗林染上一層金黃，風吹過來，沐浴著和煦的春風，風里有蔗林的香甜。但任憑他怎么想象陽光的畫面還是無法出現(xiàn)在他的腦際。如果當時我一直留經(jīng)貿(mào)委命運就是另一種狀況，這是肯定的。機關的工作沉悶，一潭死水，每天都枯燥乏味，統(tǒng)計數(shù)據(jù)，寫材料，還要陪領導，在單位里我就是領導的一個仆人。遞交申請來柯街糖廠的時候他的態(tài)度非常絕決，主任親自找我談話也沒答應留下。成功的人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大的才能，而是堅?的自律和長期堅持，所謂堅持就是一個字“熬”。象燉烯飯一樣用文火慢慢熬，等熬出頭也就成功了。接替我的小唐不就是這樣子嗎？跟隨領導幾年后來我們廠當副廠，后來當了廠長。
02
2014年的10月13號。也就是李寧下崗后的第3天，他天亮就醒了，但沒有起床。妻子起床出門他也知道，他假裝還沒醒，裝了一會他就真睡著了。醒來時他以為是下午了，這兩天來他睡得較晚，一天到晚不出門，就在電視機旁看電視、喝茶抽煙，想今后去哪找個打工處。讀中專時他學的是制糖工藝，這個專業(yè)除了在糖廠之外一點用處也沒有，助理工程師的職稱；去找工作時還不如有個電工證。電焊工的資格證倒是有一個，也焊得不錯，還帶過徒弟，但現(xiàn)在年齡大了，再去當焊工身體吃不消。
今天是在糖廠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回縣城里的家，家里還有父母，想到父母李寧覺得內(nèi)疚，父母含辛茹苦的把自己養(yǎng)育成人，一直沒時間好好孝敬他們，雙親80多了，母親又多病，下崗也是好事可以陪伴在父母身邊。雖然自己都50多歲了，母親還一直叫我小乖，仿佛我從沒有長大，還是小時候穿開襠褲的那個孩子。想到明天就要回去，李寧的內(nèi)心有一股淡淡的憂傷涌上心頭，畢竟青春留在了這里。他覺得如果工廠不倒閉，他的青春的影子就可以隨處看到：在車間、在農(nóng)戶家、在蔗地、在朋友的家中、在自己的家中，總之無處不在。他甚至覺得在空氣中都彌漫著逝去的青春的味道。那味道是怎樣的呢？他說不出來。難道象女人的體香？也許吧！
03
2014年10月14日，李寧一早就起床了。昨晚忙到深夜，妻子他倆把該拿回家的東西全部包好，家具就拿幾個去年才買的騰椅，其它的給的給送的送，因為這些家卻太老太舊了。帶回家沒什么用處，都是實木家具太笨重。
他走出門站在門外看他的舅子的車是不是來了，甬道的兩邊種著栛枝和芒果，在成熟的季節(jié)荔枝暗紅，象保山出產(chǎn)的南紅手串，點綴在茂密的綠葉中。他并不喜歡吃荔枝，但愛吃的人很多，比如唐朝的揚貴妃。杜牧還寫過一首詩：長安回望銹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梢姄P貴妃是多么愛吃荔枝。
李寧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甬道盡頭的球場邊上。他想起建球場時的石頭是他們車間的職工去柯枯河撿的，全是鵝卵石。其它車間負責鑲嵌石頭和攪拌澆筑。20多年過去了，球場有些地方已出現(xiàn)了裂痕，無孔不入的草從裂痕長了出來，于是球場顯得有些突兀。右手邊上有個天然的看臺，臺上有棵已上百年的巨大榕樹。由于巨大傣族視為神樹受到頂禮莫拜。他坐在看臺的臺階上陷入了沉思，榕樹之所以巨大是因為它的根系發(fā)達，扎得很深很遠，盤根錯節(jié)。
“滳，滳。”李寧聽到了兩聲喇叭聲，他尋著聲音看去是他小舅子來了，開著輛小貨車。他揮揮手，示意讓他先進去，他馬上跟來。到了家他小舅子已坐在了院中的小凳上。李寧和他打了招呼，并遞給他一支煙。他舅子是個矮壯的男人，話不多，頭有點禿，滿臉的胡子，胡子很硬，象糖廠用的鋼絲刷。
煙抽完后，李寧說：“那么就開工了，回去還要整理?！彼俗诱玖似饋碚f了句：“先上那些?！辈h(huán)視了一下滿是滿是紙箱的院場。平時不覺得有這么東西。俗話說得好：叫化子搬家都有三擔。他倆正在搬運上車，左鄰右舍看到后都來幫忙。但他在的那個車間的職工沒有來。也正常，前年李寧被撤銷車間主任職務后，來家里玩的人就少了，人走茶就涼。
04
2014年的11月21號深夜1點多鐘，李寧還在看電視，這些天來他在這個時段都在看一個叫《錯伏》的電視劇，是沙溢和寧靜主演。其實他并不喜歡看電視，特別是電視劇。只是這段時間以來沒找到事做，所以才選個電視劇和這個時段看看打發(fā)時間。因為第二可以睡到10點以后，要不然睡不住。
第二早上10點多點他起床后回老家吃早飯，。李寧的父母并不和他住在一起，2000年他在離老家不遠的街面蓋了房子，是一幢三層的樓房，鋪面出租。二、三層自己住。
回到家，父母還在等著他吃飯。自下崗回縣城以來，他一直回老家吃飯。他一個人在家懶得煮飯。女兒在縣政府上班，一日三餐就在政府的食堂吃，妻子去一個小伴的食館打工，早出晚歸。，他很想幫父母做些家務，每次才準備做，母親就會說：“小乖，你會做什么飯？掃什么地？這點活還不夠你爹我倆做?！背赃^飯后李寧的父親對他說：“事慢慢找，找不著也不怕，你媽我倆有退休工資，我們?nèi)?jié)約點夠吃夠用了。”李寧不敢看父親的雙眼，只是點了點頭。他不想讓父親看到他的眼淚。
明天再去幾家職介所看看，他之前曾去過幾家，他在其中的一家還交了200塊錢。現(xiàn)在的工作不怎么好找，特別是上了50歲以上的人?；畈皇遣欢?，主要是對他這個年紀的人不適合了。他在那家職介所登記自己的職業(yè)愿景是保安或建筑工地的電焊工。首選是保安。他只想去上班，不管工資高低。因為這段時間以來他覺得非常累，悶得慌。一天中有十多個小時守在電視機旁的生活他感到了厭倦。偶爾晚上也出去找朋友們玩，酒喝高后朋友們就約他去吃點宵夜，唱唱歌，他知道這都是朋友們關心他，怕他下崗后又沒找到其他工作心情?悶。但每次都是朋友們開錢，他即使開了，他們都想方設叫老退給他，這樣讓他感到很自卑，慢慢地他就找各種借口不出去了。
白天李寧也偶爾去縣城新建的茶韻公園去走走，公園很大，占地面積大約400多畝，中午游人不是很多，大多數(shù)是老年人和外地的游客。進門兩邊有高大的兩排銀杏樹，整齊劃一，園內(nèi)有人造的湖泊，有曲徑回廊，有新栽的不知從什么地方運來的古樹，有地氈一樣的草坪，還有幾個人造的小山坡，鋪著碎右的小道兩旁栽滿了櫻花和火把花，靠東面的圍墻波浪形延伸至南門，每隔數(shù)米開一孔扇形的小窗戶，墻脊上蓋著青一色的深灰色的琉璃瓦，象一條舞動著的青蛇，西面臨河，河水清澈見底，微風吹過，水波粼粼。公園規(guī)劃設計，布局都非常好。但就是覺得缺少了點什么。后來他想起曾經(jīng)游玩過的昆明的大觀樓，西山公園；杭州的西湖，宋城、霞浦靈隱寺等名勝景點后才忽然明白：原來此園缺少了一種歷史的厚重感；缺少了一種文化的底蘊。
05
2014年11月23日，李寧慢吞吞的從老家出來，前往縣城水廠收費室旁的曉光職介所走去，11月份的昌寧縣城已有幾分冬季的意味了。早晚他都穿上毛衣，以防溫差大得感冒。李寧走一步就記一步數(shù)著數(shù)。心里滑稽地想到：如果走一步就能神秘的得到一塊錢，一天能走幾步？從縣城到柯街鎮(zhèn)是30公里的路程，一天就走到那太約是幾步呢？那要干得多少錢，每天都走，既鍛練了身體又得錢，太他娘自在了。當他走到勞動人事局右手邊的那個紅綠燈時，剛好是3000步。我的步幅大約是50公分。他在心里計算著，那從老家走到這大慨就有1.5公里的路程，那么走到柯街最少得走60000萬步，一步一塊就是60000萬塊，一天60000萬，十天就600000萬塊，那一年呢？想些什么鬼，想錢想瘋了他在心里罵到。
路上沒碰到熟人，在遠離縣城的柯街工作了30多年，這里沒有幾個熟人。他狐獨的走著雖然他知道走一步得一塊錢的想法是多么荒唐，但他還是認真的數(shù)著，這樣數(shù)著想著走起路來也不累，他不知不覺的就到了目的地。
走到曉光職介所時他并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用余光掃了里面一眼，確定沒人后，他又向前走了10多米又折回來，這次他故意走得很慢，讓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他，然后打招呼，仿佛是他偶然的來到這里。
老板娘首先看到了他，親切的叫了聲：“李師傅進來坐?！逼鋵嵥覂煽谧铀J識，老板娘原來也是在柯街糖廠工作，還是一個車間的，只是她剛去幾天后他就調(diào)生技科去了。她個子不高，皮膚白凈，溫文爾雅。唯一讓人吐槽的是她的外八字步，外到夸張的地步，不了解的個還以為她是裝的。她接著說：“你不上班嗎？是不是又放長假了?！崩顚幰贿吿统鱿阋鲆贿吇卮穑骸拔也辉谔菑S上班了，柯街糖廠倒閉了?！崩顚幷f完接著把香煙遞給了她丈夫。他接過香煙好象努力在回憶著什么，他臉色悠黑，鼻子很大，與他的瘦小的臉極不相稱。“喲，想起了，你在糖廠，我下去找她時我們還在一起干過酒?！?/p>
介紹所其實就是他兩口子開的，沒有其他辦公人員，典型的夫妻店，鋪面不大，十五個平方左右，靠墻有幾個凳子，中間擺一張辦公桌，桌上有臺電腦，臨銜的門外放一塊黑板，寫著一些招工信息，李寧沒細看。
老板叫揚英雄，他們聊了一下。李寧把自己的情況向他作了介紹，留下電話號碼，交了200百塊錢后，他就回家了。之前他去過另一家職介所但一直沒有消息。
過了兩天揚英雄就打來電話，告訴他幫他找了個輕松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可長期干，可一直干到退休，揚老板在電話里一在強調(diào)：“工資是低點，但活輕松，守守大門，每月1200元，在福園小區(qū)，想去呢我告訴你聯(lián)系方式，我覺得還是可以去，年齡大了找個工作不易?！崩顚幭攵紱]怎么想就答應了。過了一會兒，揚英雄把招聘單位的聯(lián)系電話發(fā)在了他手機上。
06
2014年的11月26日，李寧起了個大早，刮了胡子，破天荒的在十一月已寒冷的清晨洗了個頭，他想讓人看著年輕一點精神一點。他沒有把要去應聘的事告訴妻子，萬一應聘不上即使在妻子面前他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吃過早點后他騎上摩托車就出去了。
他知道福園小區(qū)的位置，那里曾經(jīng)是縣醫(yī)院的所在地，醫(yī)院搬遷后賣給了一個四川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
濃霧籠罩整個縣城，如沙般的霧遠看質(zhì)地緊密，仿佛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鬧進去似的，可人在其中你又覺得它不在四周，它只在你的前方，你的身后。它尾隨著著，當你騎車一路行駛到達目的地下車時，頭發(fā)已被打濕。
李寧來到福園小區(qū)時他驚奇的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尚未完工的小區(qū)，大門的位置還沒有什么建筑物，只能算一個路口，道路泥濘不堪，路上半還在施工，腳手架包裹著正在建的房子，最上面的坡上推土機、挖掘機正在工作。工地人來人往，清一色的黃色安全帽在陽光下如螞蟻的頭在晃動。
李寧把摩托車開了進去，里面的路已鋪好，路下邊的房子已經(jīng)在出售中，綠化帶上的樹木新栽了沒多久，因為大多數(shù)的樹木都掛著營養(yǎng)袋，象醫(yī)院的病人。他把車停在了路邊，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在這一刻他還是猶豫了。到底打不打呢？如果被嫌棄的但又是禮貌的拒絕該怎樣應對？別人知道會不會笑話？他想著?？伤麑嵲谟X得閑的無聊，還是試試，誰知道誰呢？誰不找事做？誰沒有被拒絕過？他撥通了電話，與此同時他覺得心跳加速，面頰緋紅，仿佛干了樣見不得人的事。
“喂，你好那一位?！睂Ψ降穆曇艉芴穑芸蜌?。從聲音判斷她的年齡不太大。女性特有的、在服務行業(yè)中更突出的那種溫柔的問候使他有點語無倫次?！拔?，我是曉光職介所介紹來、來應聘的，聽說你們需要個保安?！边@是不應該出現(xiàn)這種情況的。他想：這可能會給她造成一個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使她以為我是一個非常膽小怕事的人。“是的。”她接著說：“你今天能來嗎？我們談一下。”“能來的，我已經(jīng)來到大門這里了。”好的，你順水泥路來，左拐下來3幢2樓13號?！?/p>
李寧來到了3幢2樓13號的門外，他敲了敲門，聽到了腳步迅速的移動的聲響。要表現(xiàn)得謙卑一些，還是不卑不亢呢？他正想著準確的說是還沒想好門就開了，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的尷尬。好在是一個看上去十八、九歲的小伙子來開門。他的裝扮或者說他衣著的效果讓他不由主的恢復了常態(tài)：他個子不高，很瘦，背稍有點駝背，由于穿的保安服太大，他顯得更加瘦小和滑稽，特別是那頂空空的罩在他頭上的大沿?，不成比例的透出一種故意的小丑拌象?！澳愫茫沂莵響傅?。”他忍住了笑嚴肅的說。對方?jīng)]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李寧剛想接著說點什么就聽到從里層傳來一聲青脆的聲音：是來應聘的李師傅嗎？請進來?！蹦切』镒愚D(zhuǎn)身慢吞吞的在李寧前面挪動腳步，好象是在生氣似的。
“來，坐這里?！迸暮軣崆?。她讓李寧坐在一張辦公桌前，桌子上沒有電腦，放著幾個一次性紙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牛肉米線的味道?！拔医欣顖@是這的副經(jīng)理，經(jīng)理在保山，他每星期來一次，我們公司業(yè)務主要是在保山，他讓我和你具體的談談，雙方滿意你就來上班了?！?/p>
接著他例行地問了他一些問題后說：“如果你滿意今天就上班了?！痹谡勗掃^程中她還和小伙子偶開幾個玩笑，場面并不嚴肅?！昂玫摹！崩顚幓卮稹?/p>
李寧掏出香煙站起身遞給了小伙子一支，這時他才發(fā)覺在陽臺上還坐著一個身形和他一樣的小伙伴子，李寧也遞給了他一支，他正在玩手機，他只是禮貌性的點了個頭。李寧沒看清他的臉，只到現(xiàn)在李寧世想不起他的模樣，仿佛只是在夢里匆匆的和他相遇了一次，留給他印象是只是一個瘦小的模糊的身影。事實上在以后和他倆一起在福園小區(qū)當保安的1個月中，李寧再也沒有見到過此人，雖然他一直領著工資。李寧后來才知道這小伙子叫李琛是李園的親表弟。
權力的使用并不分大小，大有大用，小有小用，但給人的不舒服、給人的厭惡是一樣的。李寧并不感到奇怪，權力的爛用在糖廠他見得多了，要不糖廠也還不至于倒閉。
李寧就這樣當上了福園小區(qū)的保安，也沒有簽什么合同?！澳憬裉炀蜕习嗔耍べY從十二月一日算起，經(jīng)理的意思?！崩顖@說。那不是白干四天嗎？但他沒說。“這套保安服辭職了的楊師穿過，將就點，沒辦法，這個小區(qū)的物業(yè)管理我們剛接手，住戶還沒來，1幢那12套雖然住滿了，但那是發(fā)改局佳陽公司的房子，住著外地來就職的縣級領導，所以沒有收入，現(xiàn)在全靠在保山的另一個小區(qū)的收入撐著。李寧在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時不時的觀察她，當然他只能看到她的外表：她身高大慨一米六左右，皮膚不白不黑，象大多數(shù)本地人，臉型略長，但并不影響五官的端正，從桌子上放著的裹背及她的身材看，她小孩應該有半歲以上了?！叭绻戕o職不干了衣服是要還回來的，你這個星期就上白班，早晨八點鐘來接班，下午16點下班，現(xiàn)在你就上班了?！?/p>
這是李寧下崗以來找到的第一份工作，雖然每月只有1200塊錢，但他還是滿足了，現(xiàn)在到處都在議論國家要實行延遲退休，企業(yè)男性職工延長至65歲退休，女性職工延長到60歲退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才50歲找工作就很困難了，即使找到工資也很低，還不夠交社保，李寧想。
到吃飯時間了，他們幾個都走了。只剩下李寧一個人，李園臨走時對他說：“沒有多少事，11點左右你就回去吃飯，飯吃了就來，沒事多巡查幾轉(zhuǎn)，下午我有點事就不來了，負責1幢樓衛(wèi)生的靜月今天請假，一下你把一幢門外的垃圾用手推車推到大門外的垃圾桶里?！崩顚幩斓拇饝溃汉玫模瑳]問題。”
他去了一幢樓，門外有堆垃圾，不多剛好上了一膠輪車。有灑瓶，有爛了的一些水果，有包裝衣服的紙盒，幸運的是他撿到了一個1982年產(chǎn)的矛臺酒瓶，聽說能賣100多元錢呢！
回老家吃了飯李寧打電話給妻子說他找了個保安的工作，他妻子問了一些相關的情況后說：先干著，總比天天閑著好?！?/p>
中午下班時，接他班的李琛并沒有來，或者說他不知道接班人有沒有來，因為李寧等到17點半他還沒來李寧就回家了，中班正常交接時間是下午4點至晚上22點半，夜班交接班時間是晚上22點半至第二天早上8點半。按道理他應該打給李副經(jīng)理個電話，但他沒打：一是他覺得除了1幢樓外；沒其他住戶，晚上來守著也沒多少意思，也守不住，到處四通八達的；二是他倆是老員工了最起碼是比他朝前來兩月，其分寸他倆會把握；三是剛來不想得罪人。
第二早上他按時來到了福園小區(qū)，他推開門來到領航物業(yè)物管辦公室接班時，交班人并不在。他環(huán)視整個辦公室：這是間套房還沒裝修，主臥有一張大床，床上胡亂的丟著兩套保安服，席夢思床墊上沒有褥子和床單，一張鋪蓋已經(jīng)發(fā)出來了一股霉味。這里可能就是更衣室了。他感到口渴于是找飲壺澆了水泡了懷茶。
他坐在辦公桌前準備喝完這懷茶就出去轉(zhuǎn)一圈，熟悉一下環(huán)境，他伸手拿茶懷時桌上的一張紙吸引了他。這是一張領航物業(yè)昌寧分公司的員工名單，除經(jīng)理是公司下來兼職的以外，其余五人都是本地人。經(jīng)理不常來，據(jù)說一個月下來3次左右，月底發(fā)工資那天一定來，其它就不一定了，偶爾會在更衣室的那張大床上睡。名單上有六6個人，分別是王海經(jīng)理、李園副經(jīng)理。李琛、李寧、揚小峰3個是保安，靜月為清潔工。
門開了進來一個女的，她先和李寧打了招呼：“你好，你是昨天剛來的李師傅嗎？”她聲音很甜很清脆，象某種鳥兒的聲音，自帶著一種愉快的意味?！袄顚幰脖凰腥?，隨口說道：“是的，你一定是靜月吧！人如其名?！薄肮?，你是指文靜嗎？我并不文靜，我好開玩笑，”她說完后就去放工具的那間側臥。她出來時已帶了口罩，換了鞋子，身上多了一件藍色的罩衣。李寧一看這裝扮就知道要去打掃衛(wèi)生了。
“你和我去一下，樓道上下的衛(wèi)生我來打掃，你負責拖垃圾，李園給有告訴你？”她邊說邊拿起了工具?！八f過給我呢，現(xiàn)在就去？李寧問道?！笆悄?，現(xiàn)在領導都上班去了，趕在他們下班后弄好，他們回來時地板磚也干了?！?/p>
1幢樓門外的垃圾不多，照例是幾個酒瓶和一次性碗筷，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里。酒瓶是藏狼酒瓶，李寧有點好奇，他沒見過也沒喝過這種酒。他看了一個瓶子上的說明，原來這是一種泡酒，成份有青稞、手掌參、牦牛鞭、藏黃精等，有滋陰壯陽的功效。
06
2014年的12月30號早上，李寧已換下保安服準備回家了，李園進來后對他說：“李師傅先不要走著經(jīng)理昨晚上來了，今早要開個會，就著發(fā)工資?！崩顚幐吲d的說：“好，好的?！崩顚幇崃藗€凳子在陽臺上坐了下來，早晨的陽光已羞怯的灑了下來，但還不覺得有溫暖的感覺，她只是讓你知道陽光來了，并告訴你只有在你耐心沐浴下溫暖才會慢慢的發(fā)生變化。李寧抽著煙陷入沉思：李琛和李小峰還上著班嗎？他已有很多天沒見過他倆了。前幾天揚小峰曾告訴他李琛由于在一歌廳打架被抓了，拘留6天，還罰款和賠償傷者醫(yī)藥費、誤工費。他放出來了嗎？上個星期李園的小孩病住院，他還買了點水果去看望，還開車送她回去了幾次。他也是這個星期以來第一次見到她，她消瘦了一些。他正想著的時候，王經(jīng)理進來了，接著靜月李琛也跟了進來。
李園幫李琛也就是他的親表弟請了假，說是他這星期上中班常去巡查得了感冒打針去了。王經(jīng)理點了點頭說：“除了李琛人都到齊了，保山那邊還有點事情等著回去處理，我們開個短會，散會后李園把這個月工資發(fā)一下。兩個內(nèi)容一是我不在兼任昌寧分公司的經(jīng)理，二是經(jīng)公司研究決定昌寧分公司由李園任經(jīng)理?！苯酉聛硭v了一些鼓勵的話后就走了，看來是有點急事。李園去送他到樓下，并在王經(jīng)理的車旁講了些什么后就上樓來了。
她上樓進來后顯得格外高興，升了經(jīng)理可喜可賀。她沒有就升職的事講點什么，只是把考勤表拿出來宣讀了這個月的考勤情況，李寧聽后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請了一天假這是事實，靜月沒請過假，她沒必要請，早上她打掃完衛(wèi)生后，下午就不來了。揚小峰李琛兩個都是琛全勤。李園把900塊錢雙手遞給了李寧。李寧說：“不是說每月工資是1200百塊嗎？李園笑咪咪的對他解釋道：“是每個月1200塊，但其中有300元是全勤獎，你請了一天假，所以就沒有全勤獎了?！崩顚幝牶蠛芟胝f點什么，比如李琛，揚小峰上班的情況，沒有人知道他倆上中夜班時給有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倆每天上幾個小時，因為他從來沒有在交接班時見過他倆，又比如李琛被拘留的事。但他看到揚小峰低著的頭后，什么都不想說了，說也沒有用，3個人以上的小團體小單位就是一個江湖，而江湖是充滿著斗爭的。
第二天李寧沒去上班，他主動辭職了。他又下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