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草之域

? ? ? 她蜷縮在窄小的木棺材，是用新木材做的，她還記得那天送葬的人很少，挑棺材的人是臨時雇來的。他們板著臉，不高興也不難過，他們將她埋葬在周圍是白楊苗，散發(fā)著股股難聞的青苔味的土里。讓她想不到的是送葬人竟是有說有笑地回去，在靈堂前假惺惺掉了點眼淚，無悲無喜，結(jié)束完便早早入席就餐去了，堂前的遺像似乎在得勁地嘲笑她。

? ? ? ? 夜晚所有人都散盡了，桌上桌下無非是些剩菜剩飯、酒瓶蓋、餐巾紙袋。微微透著黃暈的光從冷冷清清的堂廳彌散，空氣中混雜著燒紙錢的味道，屋旁有燃燒的火堆，晚風中逐漸熄滅，然后她世界一片昏暗。

? ? ? ? 她在冰冷的墳堆里打著哆嗦著，墳前的天花苗長得很高很高，墳旁的土地翻了一次又一次，墳上的雜草枯榮了好幾遍，四周已被參天白楊樹包圍，下葬前放的鞭炮也被大雨沖刷得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 ? ? ? 老屋大門已上了一杠，門漆早已脫光，瓷磚掉了不少塊，門前臺階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青苔占據(jù)，堆在門旁的玉米梗散發(fā)霉臭味，無比脆弱不堪。

? ? ? ? 她無法想象屋里星羅棋布的蜘蛛網(wǎng)、厚重壓抑的灰塵，銹跡斑斑無法工作的機器，腐爛成泥的紅薯。

? ? ? ? 她在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徘徊，她還在等待著什么呢？

? ? ? ? 直到不知名的小孩在黃昏下牽著咀嚼著她墳前青草的黃牛時，她人生中第一次覺得某個人如此令人親近。然而當她看到她的臉時，她驚訝了，因為那是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 ? ? ? 從那以后，她再也不徘徊，只是在那等著那個孩子，可自那以后那孩子就如同人間蒸發(fā)般。然后她閉下了疲勞的眼睛，眼角劃過沒有滋味的眼淚沉睡了。留給世間的最后一句話：

? ? ? ? 請在鞭炮四射的聲響里把我叫醒，如果悄無聲息就讓她一直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