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老爸又來電話，讓我把兒子帶上回塬上老家一趟，今天村里有人家娶媳婦。
在我的記憶里，老家村里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娶新媳婦的喜事了。這些年，隨著城鎮(zhèn)化建設(shè)，村里好多人家在城里買了房子，像娶媳婦這樣的事情，村里人一般都會選擇在城里的星級酒店操辦。在塬上老家操辦酒宴的，幾乎都是喪事之類的事情。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印象中熱鬧，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老家，一天比一天冷清了。
早在前天，老爸就給我打電話，告知了村里的喜事。按照農(nóng)村人辦婚宴的習俗，主人家辦婚宴前的這幾天，會挨家挨戶請村里人前來幫忙。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把這件喜事告知村里人，讓村里人增添一下喜氣。農(nóng)村人有這樣一個說法，主人家這個婚宴辦的好不好，就看坐了多少桌婚席?；橄蕉?，就說明主人家人緣好，有氣場。
當然了，婚禮的這一天，原本冷清的村子，會因為主人家的喜事變得熱鬧非凡。在不同地方居住的村里人，像是得到一個重大“命令”一樣，早早安頓好日常事宜，克服困難，紛紛從四面八方聚攏回來，不約而同回到村子，一起重溫濃濃的鄉(xiāng)情鄉(xiāng)意。
兒子一聽說要吃席，高興的一蹦三跳，嚷嚷著讓我把汽車開上，趕緊回老家。
今天是二四節(jié)氣里的小寒。本想著天會冷，沒想到晴空萬里，臨近中午的時候，陽光溫暖，風和日麗。這樣的天氣，適合外出。十一點多一些，我開著車，沿著千高公路上塬回老家。
不到二十分鐘，我就來到了村口。遠遠地，就聽到悅耳的音樂聲從村子里傳來，這喜氣洋洋的聲音，讓這個冬日有了溫情。
今天村子里的人顯得格外多。我把車停穩(wěn)，下了車，忙著和熟知的村里人打著招呼。兒子大多時間生活在小縣城，村里人大多認不得。原本活潑費勁的兒子，面對村里人熱情的招呼聲，有點怯生，躲在我的身后，樣子萌極了。娶媳婦的這戶人家，在村里中央。婚禮慶典舞臺設(shè)在村子的主道上，原來覺得寬闊的水泥路面，此時早已被前來賀禮趕熱鬧的人擠滿了。
父親、母親早在前兩天就給娶媳婦主家?guī)兔α?。一般情況下，村里的男人幫主人家干一些力氣活，比如搭建客棚，擺放餐桌、椅子等。而女的，就忙著切菜、燒水、布置婚房等一些精細的活計。其實，所干的活沒有多少，就是圖個熱鬧，給主家湊個面子。父親操心著我和兒子，一見我回來了，遠遠地喊著兒子的乳名，問這問那，極其親昵。
中午的塬上老家，冬陽暖暖地照著，村里人像是過盛大節(jié)日一樣，圍著婚慶盛典舞臺說笑著。兒子拉著父親的手，像一條快樂的小魚一樣，穿梭在人群里。舞臺上，新娘光彩奪人，新郎意氣風發(fā)，整個現(xiàn)場其樂融融，呈現(xiàn)出與城里不一樣的婚禮現(xiàn)場。婚禮主持人妙語連珠，幽默風趣，時不時把婚禮氣氛掀向高潮。
緊接著就是坐席了。農(nóng)村人辦婚禮，婚席馬虎不得。早就在前幾天，主家把做婚席的大師傅請到家，開菜單，置辦食材，凡是諸多細節(jié)都要考慮到位。待到婚禮的前兩天，大師傅已經(jīng)開始工作。烹飪煎炸，清燉燒烤，大師傅招呼著自己的徒弟，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手藝，賣力地為婚宴做著準備。這兩天，村里大姑娘小媳婦，都會被主人再三邀請去幫廚。于是乎，主人家不大的院落，擠滿了前來幫忙的人?；钣嫷共欢?，圖的是一個熱鬧勁，大家手里切著菜，嘴里說著家長里短，時不時的歡笑聲，把以往冷清的村子，渲染的有了濃濃的煙火氣。
農(nóng)村人辦婚禮，婚席是有講究的。一般情況下，招待親戚朋友的宴席，早在婚禮的前一天準備好。每一個席口，婚禮的總管（農(nóng)村婚禮上的總管，大都由村子里有名望的人擔任，主要工作是協(xié)調(diào)主家整個婚禮的人和事）會專門安排人來服務(wù)。在婚宴上，娘家人是最受尊敬的。有些時候，總管親自上手，跑前跑后，唯恐招待不周失了禮。
農(nóng)村人愛熱鬧，尤其像村里結(jié)婚這樣的大事，只要能趕上的，不管是誰，都要坐席的。只有坐了席，吃了飯，主家才覺得禮數(shù)到了。村里人評價主家這場喜事辦得好不好，其中一個重要標準就是看主家吃了多少坐酒席。
我?guī)е鴥鹤?，第二輪進了客棚，和村里幾位長輩坐在一席。不用說，我這個晚輩，和兒子坐在下席，態(tài)度謙卑地敬酒。打我記事起，農(nóng)村人坐席，一定要講究輩分的。哪怕你在外面干了多大的事，回到老家，就得乖乖地給自己的長輩敬酒。長輩呢，一點都不見外，心安理得地坐在上席，享受著晚輩對自己的尊崇。農(nóng)村人的婚宴，實實在在，雞鴨魚肉，樣樣不少。一席人熱熱鬧鬧地吃著、喝著，說著，好不喜氣。每一輪酒席，人們最期盼的就是婚禮的兩位主角：新郎新娘來倒酒。新郎新娘的這杯酒，無論如何都是要喝的。即使你平時一滴酒都不沾，這杯意義非凡的喜酒，都要樂呵呵地喝掉。當然了，兩位新人的酒要喝，主家老兩口的酒更要喝。辛辛苦苦給兒子把媳婦娶到家，在這樣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日子，老兩口紅光滿面，神采飛揚，給前來賀喜的親朋好友敬酒道謝。人們在喝老兩口答謝酒的時候，說話就隨意了一些，大家說說笑笑，時不時地說一些調(diào)皮搞笑的話語，頓時，整個婚宴就有了歡聲笑語。
現(xiàn)在農(nóng)村人生活條件好了，婚宴也豐富了許多。一般情況下，先是涼菜，葷素搭配，色澤醒目。待到?jīng)霾顺酝旰?，就吃熱菜，有雞有魚，有湯有菜，好不豐盛。一頓吃喝下來，肚子早就撐得受不了了。農(nóng)村人最怕浪費，吃不了菜，就裝起來，或者夾在饃饃里，就這樣，下一頓飯就有了著落。
一頓酒席吃了一個多小時。吃完走出客棚，發(fā)現(xiàn)外面還等著下一批還沒有入席的人。見著熟知的人，客氣地打著招呼，那種熱情，那種與生俱來的鄉(xiāng)情，讓我感受到了熟悉的那份情感。
下午，準備從塬上老家往城里走時，兒子一臉萌樣，撒嬌地給父親說：“爺爺，下次村里吃席的時候，早早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