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4日下午我們隨團來到了位于波蘭克拉科夫西南60公里的奧斯維辛集中營。這是納粹德國時期建的最大的集中營，二戰(zhàn)期間有超過110萬人在這里被殺害。1947年7月2日，波蘭國會立法將奧斯維辛集中營舊址辟為殉難者紀念館。1979年，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列入世界文化遺產(chǎn)名錄。
集中營共有三個主要營地，我們這次參觀的是一號營和二號營，一號營入口大門的上方用德語寫著“勞動使人自由”的標語，納粹德國試圖把這里打扮成一座歡樂的勞動營，人們在這里通過勞動獲得了身心的自由。但正如魯迅先生說的，“墨寫的謊言，決掩不住血寫的事實”。集中營內(nèi)慘絕人寰的迫害和屠殺，豈是門口一條標語就能掩蓋得了的。
走進集中營，只見四周電網(wǎng)密布，隔一段距離設(shè)有哨所看臺，任何人想要活著逃離集中營幾乎是不可能的。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號營地有個集中營樂團，里面有來自歐洲各國的優(yōu)秀音樂家，當新的犯人到達的時候，他們會在下圖這個平臺上演奏樂曲，歡迎新來的犯人，似乎迎接犯人的不是死亡，而是美好的新生活。
但和門口的標語和優(yōu)美的音樂演出相反，集中營是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一號營地內(nèi)排列著十幾棟兩層樓的樓房，看上去它們跟普通的宿舍樓沒有什么不同。70多年前，成千上萬的人被關(guān)押在這里，生活條件極其惡劣，還要被迫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一旦他們患病或喪失勞動能力，馬上就會被當局處死。
下圖是囚犯日常生活的地方，狹小的房間里擺滿了三層單人床，當年的情況正如我們在許多二戰(zhàn)電影里看到的，幾個骨瘦如柴的人擠在一張狹小的單人床里，床上零亂地擺放著破爛不堪的枕頭和被褥，房間里沒有暖氣，許多人尤其是老弱病殘熬不過這里寒冷的冬天而活活凍死。早期這里甚至連床都沒有，人們只能睡在鋪了一層薄薄稻草的水泥地上。
下圖中的文字顯示這是蓋世太保的所謂法庭，這顯然是出于納粹德國宣傳上的需要，其實在這里被殺害的100多萬人，有哪一個是經(jīng)過所謂法庭審判的呢？
下圖是被營地當局指定的囚犯頭目居住的房間，他們享有特權(quán)，有較多的活動自由，可以得到更多的食物和御寒的衣服。他們最初由德國刑事犯擔任， 后期也采用其他國籍和類別的囚犯。他們被黨衛(wèi)軍用來監(jiān)視和協(xié)助管理其他囚犯。
下圖是納粹德國占領(lǐng)時期的波蘭總督漢斯·法郎克的語錄，“猶太人是一個必須被徹底消滅的種族”，種族滅絕-這才是建立集中營的真正目的，集中營門口“勞動使人自由”的標語純屬騙人的鬼話。戰(zhàn)后漢斯·法郎克在紐倫堡被判絞刑，臨刑前他發(fā)出哀嘆，“千年易過，德國的罪孽難消”。
下圖用波蘭語和英語描述了集中營的概況，奧斯維辛集中營是納粹德國最大的集中營和死亡營。1940-1945年期間，至少有130萬人被關(guān)押在這里，其中猶太人110萬，波蘭人14-15萬，吉普賽人2.3萬，蘇軍戰(zhàn)俘1.5萬，其它少數(shù)族裔2.5萬。共有110萬人死于奧斯維辛，其中90%為猶太人，其中多數(shù)人死于毒氣室。
下圖是臭名昭著的行刑臺，當年許多所謂的犯人在這里被槍決。幾十年過去了，墻上的血跡早已不見了，但這里仍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地上擺滿了蠟燭和鮮花，這是來訪者獻給那些在這里無辜死去的人們的。
1943年7月19號營地當局在這里舉辦了最大的一次公開執(zhí)行的死刑，共有30名波蘭籍犯人被處絞刑，下面是他們的姓名和照片。之所以采取公開處決的方式，是為了震懾集中營的其他囚犯。用我們中國人的說法，就是殺雞給猴看。
實際上被槍決或處以絞刑的人是極少數(shù)，原因是殺人者認為這種殺人方式效率太低，他們更愿意使用毒氣室。幾十年前我讀過“第三帝國的興亡”，里面詳細描述了發(fā)生在奧斯維辛集中營毒氣室的慘狀，現(xiàn)在親眼目睹，還是感到異常震撼。下圖是一個小型的毒氣室，里面墻壁黝黑，墻上仍能看到深淺不一的抓痕，它們應(yīng)該是人們被毒死前痛苦掙扎時留下的痕跡。房頂上有一個小小的天窗，監(jiān)獄當局就是在這里投放毒氣的。毒氣室隔壁就是焚尸爐，犯人被害后直接送到這里焚燒，殺人在這里成了工業(yè)化的流水作業(yè)。
下圖的幾個房間堆放著大量受害人的遺物，經(jīng)過這幾個房間的時候，周圍異常寂靜，人們默默地注視著這些堆積如山的搪瓷杯碗，鞋子和箱包，還有殘疾人使用的假肢，每個人心靈無不受到極大的震撼。這里每一個物件的背后都是一個被扼殺的鮮活的生命，實在難以想象人類怎么能對自己的同類下如此的毒手，更令人難以理解的是，這樣一個在歐洲各民族中相當優(yōu)秀，涌現(xiàn)出眾多藝術(shù)、思想和科學方面天才的德意志民族，竟然在一個瘋子的宣傳蠱惑下，狂熱地卷入了這樣一場駭人聽聞的種族滅絕運動。記得德國著名思想家、作家和科學家歌德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一想到德國人民，我常常不免黯然神傷，他們作為個人來說，個個可貴，作為整體來說，卻又那么可憐···”。
還有一間房展示了大量死難者的頭發(fā)，出于對死難者的尊重，那里不允許拍照，據(jù)說當年蘇聯(lián)紅軍進入集中營時發(fā)現(xiàn)有7噸頭發(fā)，這些頭發(fā)被用來織布，用作衣服的襯料。
這個絞刑架是戰(zhàn)后為了懲治集中營內(nèi)的惡魔而建的，集中營的指揮官魯?shù)婪颉ず咕褪窃谶@里被處絞刑的，歷史是公正的，殺人魔鬼最終受到了他們應(yīng)得的懲罰。
比克瑙二號營比一號營規(guī)模要大得多，總面積將近200公頃，下圖是集中營的入口，被稱為死亡之門，進了這個門就再無生還的可能了。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伸向遠方的鐵軌，這里成了很多二戰(zhàn)猶太題材電影的取景地。
這是一節(jié)躺在鐵軌上的貨車車廂，當初納粹就是用這些車廂將成千上萬的所謂犯人從歐洲各地運到這里，火車鐵軌直通營區(qū)，犯人在此進行分類，老人婦女兒童被直接就送去毒氣室，青壯年則被留下來做苦工。
納粹在撤退時為了毀滅證據(jù)，二號營大部分營地都被破壞了，現(xiàn)在只剩下高聳的鐵絲網(wǎng)和一些斷壁殘垣。
這里排列著用各國文字書寫的紀念碑，其中一塊英文紀念碑上寫著，讓這里成為永遠的傷心哭泣之地，并警告人類不要忘記那些被納粹殺害的來自歐洲各國的150萬男人，婦女和兒童，他們大多是猶太人。
離開集中營，心情久久難以平復。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他是唯一一個自愿進入奧斯威辛集中營，也是最早向外界披露集中營內(nèi)暴行的人，他又是極個別的幾個從集中營中逃脫的囚犯。他就是波蘭原騎兵上尉-維托爾德·皮萊茨基，被英國歷史學家邁克爾·富特列為二戰(zhàn)中最勇敢的六個人之一。在中國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在波蘭他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
1940年9月，皮萊茨基刻意尋釁被德軍逮捕并送進奧斯威辛集中營，囚犯編號4859，依靠過人的體能、智慧、意志力和堅定的信仰，他在集中營內(nèi)成立秘密組織援助同胞，展開抵抗運動并向外界傳遞信息。正是由于他的努力，集中營內(nèi)的暴行開始為外界所知曉。他撰寫了著名的維托爾德報告，系統(tǒng)地記錄了奧斯威辛集中營內(nèi)的大屠殺，這份報告后來成為盟軍評估奧斯維辛的重要文件。
1943年4月26日夜，皮萊茨基和兩名獄友利用被派往集中營外的一間面包房工作的機會逃脫。他后來參加了1944年的華沙起義，率部在華沙持續(xù)抵抗德國裝甲部隊達兩周之久。1945年，他在意大利寫成名著“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志愿者”，詳細記錄了他在集中營里經(jīng)歷的世人難以想象的日子。
二戰(zhàn)勝利后，他因向外界披露蘇軍占領(lǐng)波蘭后的暴行和向波蘭流亡政府提供情報，被波蘭政府逮捕，罪名是泄露國家機密和顛覆國家政權(quán)。他在獄中受盡折磨，當家人到獄中探望時，皮萊茨基說，蘇聯(lián)訓練出來的波蘭人更加心狠手辣，奧斯維辛和他們相比簡直是兒戲。1948年5月25日他慘遭波蘭政府殺害，年僅47歲，
1989年波蘭統(tǒng)一工人黨垮臺后他獲得平反。2006年，時任波蘭總統(tǒng)卡欽斯基授予皮萊茨基波蘭最高榮譽-白鷹獎?wù)隆?013年波蘭國防部追授他上校軍銜。作為一個為了自由、信仰和祖國慷慨赴死的英雄，他的半身像被安置在克拉科夫的喬丹公園，與已故教皇約翰·保羅二世和居里夫人并列，成為波蘭民眾心中的一座豐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