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被醫(yī)生確診為漸凍癥,薰可能一直都只是那個天真快樂的女孩。
但是母親的哭泣告訴了她,這次她真的遇到了很嚴重的問題。
對于過去從來沒有考慮過明天會怎么樣的薰來說,她以為今天跟明天不會有什么區(qū)別。
今天過去了,明天會再來。今天是過去的明天,明天是將至的今天。
但她沒有想到自己會這么早地接近生命的界限。

她還想等自己變得足夠好的時候,出現(xiàn)在那個叫做有馬公生的天才男孩面前。
讓他為她演奏鋼琴,讓他的眼里能有她。
但是醫(yī)生說,這種病到了最后,全身只剩下眼球能動。
一個演奏者,怎么能夠擁有一雙拿不起小提琴的手。
一些想說的話,怎么能夠還沒說出口就被冰封住無法發(fā)聲。
她還有很多事情想做,但是時間卻成了最殘忍的倒計時,她的身體隨時可能崩潰。
而藥物只能夠減緩肌肉萎縮的速度,卻無法真正地治好它。

于是從那時候起,薰決定奔跑起來。
她拼命地吃那些美味的甜點,因為害怕。
她盡力地在父母面前表現(xiàn)開心,因為害怕。
她不講章法地演奏著小提琴,因為害怕。
她想方設(shè)法地認識有馬公生。
因為……喜歡。
她知道很多漸凍癥病人的最后結(jié)局都是窒息而死。
如果她生命終點真是那樣,那么她要在還能享受到外界的氧氣時,用力地呼吸生命。
去愛她想愛的人,就當是生命最后的瘋狂。

再次見到有馬公生君的那一刻,薰是開心的,開心得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當一個女孩喜歡上一個男孩,她會對他展露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公生害羞的樣子讓薰很在意,公生對鋼琴的抗拒也讓她很在意。
他比她想象中的更堅強,也比她想象中的更脆弱。
她忽然想到,自己留在這個世界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可能就是讓陷入困境的他能夠重新拾起自己的夢想。

她極力鞭策他練琴,用一種勉強甚至粗暴的方法逼迫他再次碰觸心底那塊一碰就疼的傷口。
他一開始很不情愿,仿佛墮入無聲的深海中,孤獨地面對一切。
但她堅定地站在他的身邊,他的琴聲終于再次有了色彩,斑斕得如漫天升起的彩色氣球。
正當公生以為這樣滿溢著情感的陪伴將永遠持續(xù)下去的時候,上天卻匆忙收回了給薰的時間。

薰向上天祈求請再多給她一些時間,她還有未了的心愿尚未達成。
但是倒數(shù)的沙漏并未因此停止。
在那場仿佛無休無止的大雪之中,薰與公生完成了一生中最后一次的合奏。
那晚,薰給公生寫下了一封信,在她決定進行手術(shù)以延長時間的同時。
她曾以為只要她完成了讓有馬公生君為自己演奏的這個愿望,她就可以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但是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她還有太多太多眷戀,她還不能死,還想要更多更多。

當公生正在進行著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一場比賽時,薰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
薰表現(xiàn)得很勇敢,一點也不害怕。
甚至在失去意識前的那幾秒,還在想著沒有她的監(jiān)督,公生君是否有好好練琴。
她發(fā)現(xiàn)自己進入了一個無邊的黑洞,那里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她漂浮在柔軟而溫暖的液體,不知道自己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
在某一剎那,她仿佛看到了公生君指尖在琴鍵上飛舞,對著自己展露出溫暖的笑容。
薰覺得心滿意足了,如果這就是時間的盡頭,她很高興那盡頭是公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