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有位同學(xué),身材苗條,五官立體,每日妝容精致,衣著時髦,是我們學(xué)院妥妥的女神。她原是我室友,后來嫌寢室太小,便在家屬院租了個房,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她經(jīng)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便是“人活一世,必須精致”。的確,看她的朋友圈,曬的要么是陽光慵懶的午后咖啡廳,要么是健身房里腰瘦腿長的自拍。她的家面積不大,但也是咖啡機、小烤箱、三百六十度環(huán)繞音響俱全。在我還涂著“學(xué)生黨平價”護(hù)膚品的時候,她已是體驗遍各大品牌的美妝博主了。
但也只有我們同寢室的知道,每個月底,她卡上的生活費永遠(yuǎn)不會超過兩位數(shù)。
我其實不太能夠理解這種精致。為了精致而差點吃不飽飯,真的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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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我的姥姥。一個窮卻精致的鄉(xiāng)下老太太。
姥姥不識幾個字,但很會過日子。這種“會過日子”并非那種十分節(jié)儉的生活習(xí)慣,而是她很會從柴米油鹽中尋找情調(diào)。
春末百花凋零,姥姥便拿著竹匾將地上的落花收集起來,還要特地找那些香氣清淡好聞的,馥郁濃烈的不要。待陽光明媚的天氣,便放在太陽底下曬干。點小香爐時,在香爐上放個鐵網(wǎng),把花瓣鋪滿,便是個熏香了。步入室內(nèi),淡淡的花香彌漫,沁人心脾。雖是小瓦房,卻格外的舒服。
過節(jié)時子女們回到老家吃飯,姥姥一大早便要起來準(zhǔn)備。飯菜倒也不過那么幾樣,菜肴之外的心思卻花了不少。比如涼拌雞絲旁會有朵胡蘿卜雕成的小花,每個人面前都有個用牙簽穿著竹葉做成的筷架,殘渣盒疊成一只只小船樣兒。問姥姥哪里想來這些的,她就樂呵:“電視里看來的!”
姥姥除了看電視,生活里也沒什么娛樂活動。她就自己用廢紙剪了一疊牌,紙牌的頭尾各畫圓點計數(shù),然后通過各張牌接龍來算點數(shù),有點像我們撲克牌里頭玩的“二十四點”。游戲很簡單,但姥姥自個兒玩的高興。沒事兒就拿出來排幾輪,說是經(jīng)常算算防止老年癡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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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的姥姥富裕嗎?她的物質(zhì)生活甚至還不如許多普通人,也不懂時尚,但卻將粗茶淡飯過出了歲月靜好般的優(yōu)雅來。
從前,我覺得穿著AJ很酷,也曾幻想著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許多事情都是做給別人看的,為了假精致,涂抹著自己支付不起的口紅,為了做給別人看,穿著并不舒服的緊身衣。為了變苗條,硬是把自己整成營養(yǎng)不良。
后來才明白,精致原來要建立在生活之上,若是連基本生活都不能保障,所謂精致最終也成為了空中樓閣。有的人寧可透支生活費,買來昂貴的化妝品,用透支未來的方式換取一時的偽精致,只會越走越累。
我更羨慕我姥姥那樣,將枯燥的生活過成一種享受,而不是做給世人看。
生活家不一定要用很昂貴的器物。活的精致與否,與身份高低并沒有必然關(guān)系,與文憑高下、知識的累積也沒有關(guān)系。他們看似擁有的很少,實則精神世界很充盈。
這讓我想起《浮生六記》中的蕓娘。家道中落時,她與丈夫只能喝粗茶。蕓娘便用紗布包上粗茶,取朵荷花包上,第二天將茶包取出,如此粗劣的茶葉也能喝出清雅的荷香。
若是僅僅將精致生活定義為儀式感,去星巴克喝杯咖啡也要發(fā)張朋友圈,那樣的偽精致總歸是徒勞的。別人的點贊膜拜,換來的只是一時的虛榮,和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會不會用刀叉吃牛排,會不會跳華爾茲,頂多算是一種儀式中的高貴感,內(nèi)心的精致和儀式關(guān)系不大。儀式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長年累月的精致,靠的更是靈巧的心思,這才能真正化腐朽為神奇。
生活家絕不會追求表面上的虛榮,讓別人覺得“你瞧,我過的多好”,他們追求的是過得舒心,不管你看不看得見,我有我的小日子。他們是將生命活出了質(zhì)量,將生活品出了滋味,將精致作為一種態(tài)度,即使窮困一時,也能夠擁抱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