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難受了,不去意大利了,對不起。”臨飛前一小時,還猶豫著怎么和朋友解釋。不安地偷瞟手機,兩小時前收到一條推送,
“圣誕快樂 去意大利好好玩兒 拍照片給爸爸看”
若愛的人缺了席,便縱有千種風(fēng)情,更與何人說?
可我錯了。
嘆息橋上燙金色的夕陽在水藍色的鏡面中一點一點消失,黃昏已至,稠霧與涼意來襲。僅僅只是路過,你已不是你。
在米蘭某家川霸火鍋店,“你覺得意大利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嗎?”蘸久違的芝麻醬,猛吞下一塊燙嘴煮年糕。
“意大利啊,盡是些教堂 博物館,有錢就進去看看,沒錢也冒得莫斯好遺憾的。我來這么久也沒冒進過教堂,購物倒是蠻方便,多買點兒...”在米蘭學(xué)了四年設(shè)計的武漢朋友,如這座城市其他晃眼的搖滾青年,穿著單薄的皮外套,頭發(fā)高高地堆到一側(cè),吐著煙圈笑談起意大利人的夜生活。
我這樣對藝術(shù)一竅不通,對文藝復(fù)興時期文化屁都放不出一句的人,到底是來干嘛的?買,買東西?
吃完最后一塊涮肉已近午夜,出門攔的。街對面的小銀河彳亍在壁,峰頂仰望眾生的神獸,眼色也添了抹溫柔。失神喃喃,“對面那個是什么著名廣場嗎?”
“Huh,那是米蘭的中心火車站...”

再來是第二天正午,剛吃完厚底松軟的芝心披薩,握著紙杯咖啡坐在行李箱上犯困。淺睡下穹頂?shù)奈⒐饧毸椋綦[若現(xiàn),結(jié)著伴兒鉆進視神經(jīng)的溫床,月臺最深處有片大光明?!拔梗近c去佛羅倫薩了,我們哪號車廂???”

再回到這兒是16年的最后一天,打開來時閉鎖的行李箱,將繪本 彩鉛 歐洲地圖小心放入大衣長裙的縫隙。索性尚能騰出些空間給百花大教堂旁作畫糊口藝人的專注,給威尼斯小店里手工皮匠的固執(zhí),給米蘭深夜十二點穿短褲出門遛狗房東的悠然。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究竟哪個該放在前面呢?
把這個世界了解透再出發(fā)的計劃永遠不會實現(xiàn)。這想法貪婪地好比幻想著一夜變美,意中人踏著白色的貝殼頭倏然找到等候多時的你。
世上所有的火車站,都積聚著城市最真實的冷暖。難民涌入的德國,清早上石階就坐著醺醺然的醉漢,點著煙漠然吸入一天中第一口孤獨。出發(fā),旅行,只是短暫地生活在別處。
別怕你的美還不夠拍出一張好看的旅行大片;別怕正對著《最后的晚餐》也不能望其項背;別怕未來十年的旅行也許都只有谷歌地圖陪伴。
該擔(dān)心的事只有一件,歸途的航班起飛時除了朋友圈里的照片什么都沒能帶走。
從意大利回來,覺得繪畫更有意思了。好奇一言不合就給自己放假的懶X歐洲人究竟是怎么建出夢里才出現(xiàn)的威尼斯鐘樓,好奇簡單的光與影如何將二維轉(zhuǎn)換成三維。因繪畫產(chǎn)生的心流體驗和重新建立的心理表征,看下過雨的同一條街,都會有不一樣的視角。
如果注定是沒法兒創(chuàng)造美的人,我會蹲在街角默默鼓掌。
如果不巧是被時間追著跑的人,我想哼著小曲兒不知疲倦地奔跑。
如果只能成為他人生命中的過路人,我希望被想起的時候,有人會講:“這樣的家伙,在漫長的一生里,可不是輕易能遇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