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餅

中國地大物博,美食眾多。豬牛羊、雞鴨鵝,煎炒燜、炸鹵燉,可謂滋味豐富,眾口可調(diào)。從西北到東南,由西南至東北;南來北往,北上南下,縱橫交織,儼然是一幅美食的“壯錦”?!皦彦\”之上的美食星羅棋布,怎一個美字了得。

“民以食為天,食以味為先?!辈槐卣f豪爽霸氣的烤羊腿、烤全羊、手抓牛羊肉外加溢脂流香的奶酪;也不必說西湖的“醋魚”,混合著荷葉清香,彌漫著江湖豪情的“叫花雞”;過橋的“米線”纏綿著美麗動人的傳說,哈爾濱的“大紅腸”令人垂涎三尺;北京的“烤鴨”、大小“八件”,天津的“狗不理”、裹挾著蜜香的“大麻花”;特別是沙縣的小吃,精致誘人,尤其是那一道“佛跳墻”,讓修持多年的老僧也食指大動,忍不住“跳墻”尋味。

四大名雞,八大菜系。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精彩。關于美食還有一個令人忍俊不禁的小笑話。說是皇上要殿試新科的前“三甲”,當然了,由于科場舞弊,這“三甲”都是花銀子換來的。其中一個不知是狀元還是榜眼,大約是探花郎吧?;噬铣鲆簧蠈υ唬骸耙恍姓餮阃巷w,”探花郎想了想對道:“兩只烤鴨向北走。”

皇帝當然氣得不行,但氣之余又忍不住笑出聲來?!疤交ɡ伞弊匀皇翘讲怀伞盎ā绷?,于是一聲令下,被“力士”叉了出去。朝堂的氣氛自然很活躍,但皇帝很是失了尊嚴。這位“探花郎”大概齊是來逗悶子的,但從另一面來說,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吃貨”??墒巧鵀槿?,不論是皇帝老子、狀元宰相,還是平民百姓,哪個能少了一日三餐?

達官顯貴錦衣玉食自不待言。小民百姓煎炒烹炸也能五味協(xié)和。所謂“南米北面”,“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痹捳f中原大地,豫東之鄉(xiāng),有那么一個形如圓月的燒餅,此燒餅為地方名吃。隔三差五的吃上那么一兩個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打燒餅的工具有很多,但筆者尤其喜歡用爐子打的燒餅?!按驘灐笔且粋€地方性的動詞,地方性的動詞自然就有地方性的特色。鎮(zhèn)上街頭時常會立著一個爐子,大約與人等高,爐口稍矮,便于操作。爐子是泥巴糊成的,像是一個袖珍版的穹頂;一方木頭案子,一根搟面杖;鹽、白芝麻、五香粉、孜然面兒,一應俱全;還有一種淺盒子里盛的,微微發(fā)黃綠色的類似于調(diào)料的東西,打燒餅的師傅用食指或中指只在那上面一點,些微地抹到面餅上,猶如在印盒里沾印泥一般,動作嫻熟而優(yōu)雅。

如果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兒,現(xiàn)打的燒餅立等可取。等到師傅抄起長長的鐵夾從爐子里取出燒餅的那一刻,幸福的味道即刻彌漫開來。熱氣騰騰的燒餅,圓圓的臉龐,氣鼓鼓的表皮,金黃燦爛。白芝麻均勻地鑲嵌在燒餅上,一股勾人饞蟲的五香味道撲鼻而來。咬上一口,外焦里嫩,美味極了。

記憶深處的味道也許是最令人難忘的味道。曾經(jīng)一個相當長的時期,物質相當匱乏,一顆糖,一把瓜子,一根油條,甚至溝渠邊上的“茅芽”都是人間至味。每逢大人趕集上街,由于小孩子貪玩兒或者磨蹭,錯過了一道同去的機會,先是懊悔不迭,接下來只有耐心等待。臨近中午終于迫不及待,于是就跑出村子,甚至跑到村口更遠處去迎大人。無論早晚,也無論涼熱,架子車上總會有一兩個燒餅。

迎得熱切,吃得美味,大人自然也很開心。盡管不能夠吃得過癮,但那香甜的味道永縈心田,永遠不會散去。

之后離開家鄉(xiāng),也見識過,品嘗了不少燒餅。有做成圓餅狀的,面皮倒是很潔凈,上面什么也沒有;有的金黃燦爛,酥軟可口;有一種燒餅的名字叫“黃橋燒餅”,據(jù)說挺有名氣。燒餅是橢長圓形,有咸有甜,托在掌心,咬上一口,酥得掉渣。這或許是燒餅中的“嬌小姐”吧,它不僅有苗條的外形,內(nèi)里也很“嬌氣”呢;后來在江浙一帶又見到一種燒餅,此燒餅陀螺大小,表面也有些許的芝麻,芝麻有白有黑,內(nèi)里是梅干菜,咸甜相宜,一口焦酥。這當然是點心類玲瓏可愛型的燒餅。也有大大方方,上面有黑白芝麻,內(nèi)里干菜與精肉混合的大燒餅,只是過于單薄軟弱,吃上三五個似乎還不能充饑。然而家鄉(xiāng)的燒餅美味之余還很厚實,終于還是很懷念家鄉(xiāng)的燒餅了。

聽說南方的一位朋友是美食愛好者。這位朋友所居之處非但是福地且美食眾多,有山有水,微風不燥,當真是一方寶地。只是不知那里是否也有燒餅,若有的話,是方是圓,是咸是甜,或者兼而有之。此友雖不曾謀面,但由言談可知其舉止,讀文章能想其氣質。所以時空不是問題,神交萬里而莫逆于心。山河無恙,各居一隅;飲食人間,自成方圓,豈非美哉?

古人詩詞常以鏡、璧、盤比喻日月,世間的器物也是圓形的居多,除了餃子及個別的糕點,美食大多也是圓形最多。特別是具有象征意義的美食,譬如湯圓、魚丸、年糕、蛋糕、月餅,以及茶餅之類,當然也有茶磚,但茶水入器也多的是圓。這不由得又讓人想起了燒餅,燒餅實在是極普通的一種面食,它甚至還算不上是美食,頂多是一個地方小吃,與那些“大魚大肉”比起來似乎太微不足道了。但喝鮮美的牛羊湯會想著來一方餅子,吃膩了“大葷大素”也會來一個燒餅。

燒餅非但親民,即便登大雅之堂也是自帶光芒。豈不聞殿堂級的某些“老字號”養(yǎng)尊處優(yōu)日久,業(yè)已“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了么?多是燒餅、油條、豆汁諸小吃翻滾人間,撫腸熨胃;日月之精華,自然無需借助于哪個而聲名遠播,它本身就是光,是散發(fā)著溫和氣息的“圓”。

或許我們不必定是美食家,但我們都愛美食,尤其會喜愛那“一輪圓滿”,一口別樣的香甜。希望朋友們都能喜歡這個特別的圓—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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