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人上山
云瀲看著眼前的小小少年,他年紀好像和她教的那班學生差不多大,這么小的年紀在外面流浪吃苦。云瀲嘆了口氣。
“你快站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跪什么跪!”云瀲伸手去扶起他。
少年邊站來邊小聲的嘟囔:“要不是這么落魄,除了天王老子我還什么都不跪呢……”
“小孩,你說什么呢?”
“沒什么。”他把頭扭到一邊。
真是奇怪的孩子,云瀲看到身上在墻角蹭的臟兮兮的,拍拍身上的塵土,轉了個身。少年以為她要走了,撲過去抓住她的衣袖:“大哥,你你別走啊……”聲音帶了些哀怨的味道。
云瀲清清嗓子,“咳咳,不用給我叫大哥,我就是一個山上的小師傅。你說你妹妹病了,我現(xiàn)在也是身無分文的。”想到他生病的妹妹,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佛珠,“我雖然沒有錢幫她治病,你若是想跟著我,就只能與我一道去城西的靜會寺?!?/p>
云瀲自己的未來都飄忽不定,她現(xiàn)在都無法渡己。
“別愣著了,天黑之前咱們得趕到靜會寺,否則天一黑,走夜路都沒有光亮……”
少年露出笑臉,扯到了臉上的傷疤,他碰了一下臉蛋,快速卷起地上包裹,包上雞肉,領著云瀲去找妹妹。
*
到了一處廢棄的宅院,兩人后面倒塌的墻鉆進去,這后院還是蠻破的,一看就是許久沒有人住了,這后院子的草長得都要比他倆還要高了。
到了屋子里,一股陳舊發(fā)霉的味道,歪倒的木頭,破爛的窗戶門棱。
少年掀開系在門子還有另外一根歪倒的木棍,一個破爛的屏風上面,躺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粉色的衣服,頭上兩個發(fā)髻有些松散,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緊緊閉著雙眼,仿若陷入了昏迷中。
他蹲下身子,把包裹放到屏風一角,輕輕的搖了搖小女孩的胳膊,“絨絨,絨絨我回來了,你醒醒呀……”
這小姑娘比起這小子,真是要瘦削太多了,云瀲甚至覺得她用這幅身體抱起這小姑娘都輕而易舉。
云瀲夜蹲下,輕輕伸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小姑娘的額頭,嚯,這么燙,這是發(fā)燒了。
少年一把拍開云瀲的手,倔強地瞪著雙眼,“你怎么能隨便碰女孩子!”
小子還是很愛護他妹妹的嘛。
我其實……是個女的呀,比你還要方便照顧你妹妹……
“我是個出家人,六根清凈的出家人。阿彌陀佛,你妹妹她這是發(fā)燒了,需要降溫,這屋里也太悶熱了,再這么燒下去,腦袋會燒壞的?!痹茷囉倌甑哪抗?,點了點自己的頭部。
少年有些束手無措,“那你說怎么辦?”
“找點水,給她降降溫,這屋里太悶了,咱們現(xiàn)在外面收拾出個地方,把她抱到外面吧。”
壓到一片雜草,找了破布墊在上面,
“快去找水呀!”云瀲揮揮手,
少年往院墻邊跑了幾步,想到什么似得回過頭來,“小師傅,我信你是好人,你可千萬別做什么壞事?!?/p>
對于陌生人會有一定的戒備之心也不是什么壞事,這少年看來是吃過幾次虧了。
云瀲站起身,剛想說與他交換一下,自己去找水,少年跨過斷墻,一下跑遠了,云瀲想著,真是個怪小孩……
*
待少年取水回來,兩人給小姑娘喂了些水。名叫“絨絨”的小姑娘慢慢蘇醒過來,她驚詫的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光頭小和尚。
云瀲看到她醒來,松了一口氣,這小姑娘長得真俊,昏睡時,就像個可愛的人偶娃娃,睜開眼睛后,更顯的乖巧,云瀲控制住想伸手抱她一下的沖動。
“你是……”
少年搶著說,“他是靜會寺的小師傅,我們在路上遇見的,多虧了他,你終于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了!”
話語之間是擋不住的喜悅,“絨絨,你看,我找來了吃的,我們可以好好吃上一頓了!”
云瀲看著這小子直接把一根油膩膩的雞腿遞到小姑娘的嘴邊,開口制止,“剛醒過來的病人不能吃這么油膩的東西,要不然會消化不良的!”
少年反駁,“小和尚你就是羨慕我們能吃肉!”絨絨倒是接過少年遞過去的雞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云瀲看著小姑娘吃的有些勉強,都昏迷了一天,還不知道是餓了幾頓了,擔心她會吃不消,于是遞給她一個燒餅。
“喏,和我一塊吃粗糧吧,這燒餅可好吃了?!痹茷囌f著吃了一口燒餅,并沖著她笑了一下。
小姑娘嗆了一下,云瀲安撫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慢點吃,”
吃飯的間隙,云瀲問道,“哎,你們叫什么名字???”
少年搶先開口,“我叫阿集,她叫絨絨?!?/p>
“小師傅,你沒有名字嗎?”絨絨問道。三個人之間一下安靜了,兩個小孩子還在嚼著嘴里的食物。云瀲放緩了吞咽燒餅的速度,她只是習慣性的一問,姓名、年齡、家鄉(xiāng),這種事最普通的交際中會問的問題。
他們有秘密,她也有秘密。
“嘁,你們出家人不都是有名字的嗎?我們都說了,你還有秘密哦。”阿集有些鄙夷的說著。
一頓飽餐,本來讓三人拉近了關系,還是有些隔閡,不容易輕易消除的。
到這個世界也有一天的時間了,云瀲發(fā)現(xiàn)她面對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她甚至不知道這幅軀體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云瀲。”她說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她視線看向他們兩個,有些真摯的說,“不管你們信不信,這就是我本來的名字?!?/p>
說完清了清嗓子,“哎,我這個出家人以前的姓名知道的可不多啊……吃完飯了嗎?吃完咱們收拾收拾趕路去吧!孩子們!”
*
從西門出了城,太陽離著下山還有一個燒餅的距離。
遠遠望去,有座寺廟。通往山上的是一節(jié)一節(jié)的臺階,有三三兩兩的從山上往下走的人們。云瀲看著一節(jié)一節(jié)的臺階,有些認命的擦了擦頭上的汗。
她回過身看著身后的阿集和絨絨,“堅持一下,馬上就上山了,上山之后什么都好說了。來,我?guī)湍惚骋粫q絨姑娘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卑⒓志髲?。而絨絨呢,非要自己下來一個人爬上山。
等三個人拼死拼活的上了山,云瀲只有一個念頭,以后要好好鍛煉身體,在寺廟里勤學苦練,把身體素質提升上去。
“……你們等我會不?我先進去……進去……”云瀲其實是想先進去看看有沒有師傅能認出她是這個寺廟的一員,雖然穿著這寺廟的衣服,萬一她不是這廟里的……
那,那她也得厚著臉皮在這里蹭著將就一晚,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僅是關乎她一個人的問題了,身后還有那兩個病弱的孩子呢。
“莫憂,你還知道回寺里嗎?”
云瀲剛跨進大門,聽到有人說話,下意識的望過去,一名眉清目秀的師傅朝著門口走來,他越走越近,在云瀲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靠的這么近,云瀲仰著頭,看到這位師傅左臉的臉頰有一粒黑芝麻大小痣,在左臉的正中間。
“……師傅好。”
“阿彌陀佛。怎么,瘋跑出去一天,三師伯都不認識了嗎?小莫憂。”圓睿一臉痛心疾首的看著眼前頭頂冒著“熱氣”的小光頭。
他,他說的莫憂該不會就是……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