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新說臨走前要去問候下她的奶奶,這是規(guī)矩。想讓我陪著。阿古帶著我們。
奶奶在村外的一片冰谷里。所謂的冰谷就是到處都是冰窖,人死后就會分得一個,每個冰窖都不大,死人就躺在里面,由于里面溫度極低,無氧狀態(tài),死人在里面會保持原貌。宛如睡著的時候。村民都稱之為冰尸。
下午三點鐘。阿古帶我們來到了冰谷。踏進(jìn)這里就像踏進(jìn)陰間一樣,草木皆枯,沒有一絲陽光,陰沉沉的氣流里飄著一盞盞桔黃色的油燈。守谷人,在谷巷間游蕩,手里拿著符文和銹鈍的冷兵器。
阿古警告說,現(xiàn)在開始別說話。這是祖先的地方不要吵他們,不好惹,惹禍了沒人管。阿古是阿新的姐姐,冷的跟死人沒啥兩樣。要不是人長得白皙美麗,真是不愿靠近,似乎她全身呼吸著的全是陰氣一樣。阿新則不一樣,很溫暖的姑娘。姐妹長得很像,阿新似乎屬于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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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很疼阿新。但是她這次出遠(yuǎn)門就必須來問過奶奶。阿古堅持,阿新沒辦法,因為阿新要跟我走,所以我也就一起來了。
三點一刻,我們站在奶奶冰窖前面。陰冷的東風(fēng)在冰窖間擠著,發(fā)出撕亞恐怖的聲音。幾個守谷人提著油燈,油燈怎么看起來都會隨時滅掉一樣,他們蹲在我們身后,直勾勾的盯著我們。據(jù)說這里的油燈是用死人油來點,不能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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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緩緩的推開石門。鉆骨的陰冷都可以看見,沿著門縫隙,一縷縷的鉆出來,青幽幽的顏色。冰谷上面懸著一團(tuán)團(tuán)的不透氣的黑云。隱約似乎可以太陽的影子,血紅黯淡。
門,打開了。我和阿新跟在阿古的后面,阿古看起來很小心翼翼,步子很輕,輕的我跟阿新都不敢邁步,貓著步子跟在后面,阿新死命攥著我的手,忽然松開了。松開的一瞬間可以感覺得到手心的余熱瞬間如冰凍一樣。原來阿新被姐姐阿古一把拉了過去。空間不大的冰窟里黑不見光,連影子都沒有。如不是石門虛掩,漏著一個人進(jìn)出的縫隙,我根本就看不見阿古和阿新離我的距離。
阿古取下冰窟里的一盞蠟燭,變魔術(shù)一樣的點燃了它。但并不是很明朗的亮,跟整個的冰谷的氛圍一樣,陰暗寒冷的亮著,透過那絲都不愿跳躍的火苗,我看見了阿新奶奶躺著的那張冰炕。
阿新被阿古拉著走到了冰炕的頭部位置。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該停步還是繼續(xù)跟著也走到冰炕的頭部。我不敢問,我記得阿古說不要隨便說話時的神情,完全不是友善的提醒,就是一種跟死亡一樣的命令。我甚至都沒有問原因,雖然我很想知道為什么不能隨意說話。但現(xiàn)在自己完全被一團(tuán)黑一團(tuán)幽冷所埋著并不斷的侵蝕著四肢和五臟六腑,我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然后,阿新忽然抓住我的手,拉我靠過來。阿新的手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又或者我的手也沒有了溫度,我們就像兩塊冰塊碰撞在了一起一樣。湊到她們姐妹倆旁邊時,我看見阿古冰白的臉,沒有一絲表情,舉著蠟燭,挺直的站在奶奶面前。
奶奶真是就像睡著了一樣。衣冠得體的躺在坑上,幽幽的白氣周身蔓延,生生不息。
阿古開口了。她喊了句“奶奶”,聲音不大但清晰干脆,近乎沒有任何感情。接著阿新也開口喊了一句奶奶,跟姐姐阿古不一樣,阿新的叫聲里充滿哀慟和延綿不斷的情愫,聽著很揪心。
阿古又開口了,依舊冷冰冰的感受不到活人的溫度:阿秋,喊奶奶。
我心里一驚,趕緊開口喊:奶奶
微弱將息的蠟燭光忽然明亮了很多,透過增強(qiáng)的光亮,我看見姐妹臉滿臉的恐慌。我順著她們的眼線看去,是奶奶, 奶奶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阿古飛快的把阿新推到自己身后,然后就給了我一掌,把我推出了冰窖。石門也隨即關(guān)上了。
我趴在地上,開始嘔吐。幾個守谷人舉著油燈看著我,不說話,不幫忙,等著我吐完。吐完后,我有點體力不支,但是還是站了起來,問其中一個守谷人剛才怎么了。
守谷人不說話,依舊是。其中一個舉著油燈湊近我,他滿臉的胡子已經(jīng)讓他面目全非了,根本無法辨識他是誰。他用油燈察看著我的雙眼,打量了我全身上下,然后忽然在我的額頭貼了一道符字。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溫煦的陽光正在阿新的身上游走,我躺在阿新的房子里。她看我醒來了,問我你睡醒了啊,睡醒啦我們走吧,你看一睡就睡了一下午。
這時候,阿古走進(jìn)來,囑咐妹妹阿新,看了我一眼,就轉(zhuǎn)身走了。
阿古走出去,我就問阿新,你奶奶呢?
阿新很詫異我的問題,說,奶奶早就去世了,你問這個干嘛。
我說,奧,沒什么。我起來,洗了把臉,感覺惡心的慌。阿新在我身后來了一句:你都不知道,你睡覺的時候還吐了,我給你收拾的。
城市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很美。陽光洗城。我們走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阿古就站在我們后面,似乎有話要對我說。阿新攥著我的手,死死地。
再后面的事就比較平淡沒什么好講的啦。我跟阿新在出去之后不久就分開了。
我已經(jīng)好久沒有見到阿新了。后來我專門去阿新的老家,也就是那座城,去找阿古,想問阿新的消息。
我順利的來到了阿新的家里。阿古似乎不在家,一位年紀(jì)很大的奶奶坐在那里,我問她,你是阿古什么人,阿古呢?
她說,我是阿古的奶奶。阿古命苦,幾年前就出意外死了~老人說到這,就很悲傷了,轉(zhuǎn)了話題,說,小伙子你是阿古的朋友吧,你坐會,我給你倒茶喝。
我沒有喝茶,也沒有逗留,隨即就走了。
暫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