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佐治亞北部，只要一個人在重要的事情上精明能干，那么，就算他沒有受過一流的教育，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對于不是以她為中心的談話，她從來就不會忍受太久。

她飛快地眨著眼睛，那歡快俏皮的黑睫毛便一張一合，就像蝴蝶在扇動著美麗的翅膀一樣。她這么做，存心是要讓兩個男孩對她著迷，而他們也確實被她迷住了。

這一片土地紅得耀眼，雨后更紅得像鮮血一般，干旱時便成了滿地的紅磚粉，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產(chǎn)棉地。

她的本性根本無法容忍一個男人愛上別的女人而不是她自己。

她老是大驚小怪、小題大做的，總想把事情做好，讓你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可最終總是話也說不對、事也做不好。

我只要有好馬匹，有好酒喝，有好的姑娘追求，還有個壞姑娘開玩笑，就任憑別人賞玩他們的歐洲好了。

嬤嬤總是認為，奧哈拉家的人從外表到內(nèi)心全都屬于她，他們的秘密也就是她的秘密；哪怕只有一丁點疑點也足以使她像獵犬一樣緊追不放。

在她痛苦得幾乎心碎欲裂的時候還有人為這種小事嘮叨個沒完，這于她是無法容忍的。

他冷眼旁觀著世界的生靈，既談不上喜歡他們，也談不上討厭他們。他漠然觀察著凡間生活，既說不上激動振奮，也說不上傷心失望。

他按照這個世界原有的樣子接受了這個世界以及他在其中所處的位置。

她漫不經(jīng)心地接受了這些東西所蘊含的美，就像她平常呼吸空氣及喝水一樣。

其實，不管是誰，遇見他五分鐘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他善良的心地，可他自己對這一點卻一無所知；要是她知道這一點，他的虛榮心就一定會受不了，因為他喜歡認為，自己高聲發(fā)號施令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膽戰(zhàn)心驚、唯命是從。

他總把我當(dāng)小孩看，好像只要他拿個新的玩具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就會把摔腫的傷痛忘掉一樣。

這些事他通通都會，可他并沒把心放在上面?！@就是我說他為人古怪的原因。

對這些別人都特別感興趣的事，他從來都只是出于禮貌才裝出點興趣來。

當(dāng)菲利普連同他那雙閃閃發(fā)光的眼睛和那種放蕩不羈的習(xí)性永遠離開薩凡納時，他把愛倫心中的光輝也帶走了。

置身于身材高大的人群中，小個子的人要生存就得吃苦耐勞。

杰拉爾德體驗過貧窮，他永遠也也學(xué)不會情緒極好、大大方方地輸錢。

所有的白日就在討價還價中度過，而所有的夜晚則就著燭光跟賬本上一列列長長的數(shù)字打交道。

確信明天會更美好，這使他們對生活興趣頓漲、熱情大增，縣里的人們都在盡心盡力地享受生活。

對她來說，埃倫代表著絕對的安全感，而這是只有上帝和母親才有能力給予的。

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的慈善之舉被別人說穿了，他為此感到頗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在她幾乎心碎時，世界卻一如既往、毫無變化，這簡直使她吃驚極了。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好讓我能聽到我自己的聲音？

生活如此美好，失敗是不可能的，漂亮的衣裙和清秀的面孔便是征服命運的武器。

春之高潮雖不情愿，卻也只好讓位給夏之酷暑了。

她自己生氣勃勃的個性盡管令人吃驚，但這比她可能采用的任何偽裝都要更吸引人。

他們對他雖客客氣氣，但這種客氣極為冷淡，并且表露出對他低微的社會地位的輕視來，根本沒有對此加以很好地掩飾。

他們對自己和周邊環(huán)境都有非常確定的信念。他們憑本能就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樣的人。

她對自己的魅力信心十足，因而對所有人都慷慨大方、寬厚仁慈。

她以前對他的態(tài)度從沒有超出敷衍應(yīng)酬的范圍。

男人和女人，他們既是美麗的，又是放蕩的，那可愛的外表下面都有一點火爆性，其中已經(jīng)馴服了的只是很小一部而已。

大家心里都清楚，實際上不會發(fā)生戰(zhàn)爭，他們只不過喜歡談?wù)摚瑫r喜歡聽自己談?wù)摗?/p>

你需要的是一個男人的全部，包括他的軀體，他的感情，他的靈魂，他的思想。如果你沒有得到這些，你是會痛苦的。

這話是誰說的呢？仿佛她聽過已經(jīng)上百萬年了，可是它仍然顯得毫無意義。

你對生活傾注著全部熱情，而這種熱情我卻沒有。你能夠狠狠地愛和狠狠地恨，而我卻不能這樣。

她的愛中只混進了一點點真正的柔情，大部分是虛榮心混雜著對自己魅力的迷信。

她習(xí)慣地認為一定的夸張只能使故事變得更趣味。

這地方有一種振奮的氣氛令她鼓舞，仿佛她真正感受到城市的心臟在同她自己的心臟一起合拍地跳動。

她從這種偶然的刺激——對她平靜生活的唯一刺激中，能享受到極大的樂趣。

她想起杰拉爾德說過她的血液中有著對土地的愛，這句話的意思她現(xiàn)在才開始模糊地意識到了。

她常常只看見每個人最好的一面，并給以善意的評論。一個仆人無論怎樣愚蠢，她都能在他身上找到彌補這一缺陷的忠誠與好心的因素；一個女孩子無論怎樣丑陋和討厭，她總會在她身上發(fā)現(xiàn)某種體型方面的優(yōu)點，性格方面的高尚之處；一個男人無論怎樣不中用或令人厭煩，她都要從他可能改變的角度而不是實際行為的角度來估量他。

這里從來聞不到帶刺激性的味道，人人都尊重別人的意見。

在她看來，主義毫無神圣之處，戰(zhàn)爭也并非什么崇高的事，只不過是盲目地戕殺人類、耗費金錢、妨害人們享受的一種討厭行為而已。

他過份表示禮貌，恰恰是由于他對所有在場的人極為輕蔑的緣故。

他身上有某種刺激性的東西，某種熱烈的、富有生命力的、像電流一般的東西。

只要你經(jīng)常有足夠的勇氣——或得金錢——你就用不著什么名譽了。

他承認你所說的一切，并且笑嘻嘻地鼓勵你再說下去。

亞特蘭大的太太們每聚會閑談一次，他的壞名聲就增長一分，可這只能使他對年輕姑娘們具有更大的魅力。因為這些姑娘都很天真，她們只聽說他”對女人很放蕩”，至于一個男人究竟是怎么個”放蕩”法，她們就不清楚了。

一個人可以賭得自己破產(chǎn)，但仍不失上等人身份，可是一旦成了職業(yè)賭徒就是被社會遺棄的了。

我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聽到這種公然反叛我們主義的話。

他認為戰(zhàn)爭完全錯了，可是他仍然愿意去打，去犧牲，這就比你認為正當(dāng)而去打時需要更大的勇氣。

物價月月上漲，老百姓要么不買，要買就得按投機商的價格付錢，這使得一般窮人和境況不佳的居民日子一天天不好過了。物價上漲的同時，南部聯(lián)盟政府和紙幣不斷貶值，紙幣越貶值人們就越發(fā)渴望看到奢侈品。跑封鎖線的商人原來是受命進口必需品，同時被允許以經(jīng)營奢侈品為副業(yè)，可現(xiàn)在的情況是船上塞滿了高價的奢侈品，而南部聯(lián)盟地區(qū)迫切需要的東西倒給擠掉了。人們用今天手中的貨幣瘋狂搶購奢侈品，因為生怕明天的價格更高而貨幣更不值錢。

有許多事情僅僅因為人們一直在做，你也就不得不做。另有許多事情是完全沒有壞處的，可是為了同樣的原因你就決不能去做。

南方曾經(jīng)把我拋棄，讓我餓死。我沒有餓死，倒是從南方的瀕死掙扎中撈到了足夠的金錢來賠償我所喪失的與生俱來的權(quán)力了。

不過，她聽到他攻擊那個她自己也最厭惡的傳統(tǒng)時，還是覺得刺耳的。

信任是一種神圣的使命。那些心懷叛以致不肯相信的人，至少也應(yīng)不要開口呀！

所有的好姑娘看見男人不想來吻她們都會覺得莫名其妙。

不，誰也不應(yīng)該談死！談死是冒犯天意的事。

戰(zhàn)爭不是光榮而骯臟的苦難。

一個單身漢會懂得這種事情，總有點不體面??！

人群中一片震天的喧嚷像怒濤般滾滾而來。

她這一輩子還從未遇到過一件事非她自己獨立去辦不可的呢。

她屬于這片紅土地，遠比它們屬于她更加真實。

他們?nèi)吭馐苓^毀滅性的災(zāi)難，但結(jié)果并沒有被毀掉。

他們沒有抱怨過，他們只有戰(zhàn)斗。他們死了，那是消耗了全部精力之后死的，但決不是被征服而死的。

不，要等到我經(jīng)受得了以后才去想。要想的事太多了——只有先不去想那些沒有辦法的事，才能想好眼前這些有辦法的事呢。

以擁有這些記憶為極大驕傲來忍受眼前的貧困。

這些記憶每當(dāng)你筋疲力竭便會襲上心頭，你必須奮力擊退。

在腹內(nèi)空空或處于半空虛狀態(tài)，并要求你予以滿足時，世界便暫時退避。

她天性中那些欺壓人的本能也暴露出來了。這并非因為她本性殘暴，而是因為她心里害怕，對自己缺乏信心，又深恐別人發(fā)現(xiàn)她無能而拒不承認她的權(quán)威，所以才采取了粗暴的態(tài)度。此外，她也覺得動輒訓(xùn)人并相信人家對她畏懼是頗為有趣的事。

愛倫那個秩序井然的世界已經(jīng)成為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殘酷的社會，在這個社會里所有的標(biāo)準(zhǔn)和價值觀都變了。

她僅僅看到，或者自以為看到她母親錯了，于是就趕緊掉轉(zhuǎn)頭向這個新世界走去，而對于世界她事先是沒有準(zhǔn)備的。

他的生存的主發(fā)條已經(jīng)在愛倫去世那天被拆掉了，同時消失的還有他那充分的自信，他的魯莽和無窮的活力。

思嘉并不明白競爭的一切規(guī)律都已經(jīng)改變，誠實的勞動不會再賺到公正的報酬了。

他總是在困難面前談一些很輕松的事。

這里站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傻瓜在空談關(guān)于古代諸神的廢話，而活著的人卻面臨危機。

我這種可恨的逃避現(xiàn)實的習(xí)性，使得我愈來愈難以面對目前的現(xiàn)實了。

不愿意正視赤裸裸的現(xiàn)實，這是我的不幸。

在戰(zhàn)場上，你要不勇敢，就是被殺掉，所以傻瓜也會勇敢起來的。

你太有活力了，太現(xiàn)實了，而我卻怯懦得寧愿與影子和夢想為伍。

我曾經(jīng)創(chuàng)造過一個自己的世界，其中住著的都是些幻想人物。

和煦的太陽在迅速西沉，把她拋棄在黃昏時分的冷露里。

我覺得可怕的是，我們已經(jīng)喪失的那種舊生活中的慢悠悠的美感時，還得面對生活。

她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種對于她的放蕩夢想和狂熱欲望的恐懼。

隨意揮霍金錢的時代畢竟已經(jīng)過去了。為什么當(dāng)舊時代已一去不復(fù)返時這些人還要以往那樣擺闊氣呢？

一種歷久不衰的莊嚴(yán)，一種沒有時間性的慷慨，仍舊牢牢地附著在他們身上，而且將終生不渝，但他們會懷著無盡的痛苦，一種深得難以形容的痛苦，走向墳?zāi)埂?/p>

他們是些說話溫柔，強悍而疲倦了的人，即使失敗了也不明白什么叫失敗，被損害了也仍然不屈不撓。

他們那個舊世界的一切都變了，可舊的形態(tài)沒有變。昔日的習(xí)俗還在繼續(xù)流行，也必須繼續(xù)流行，因為習(xí)俗是唯一留給他們的東西了。

他們雖然不抱希望卻依然笑對生活，溫順地過日子。

她只看到一種對事物采取微笑觀望而拒不正視的愚蠢的倔強精神。

她不能用漠不關(guān)心的態(tài)度來觀察這劫后的世界。她好比一只被追獵的狐貍，懷著破碎的心在拼命逃跑，想趕在獵犬追上之前到達一個藏身的洞穴。

這些驕傲的傻瓜，他們從喪失的事物中撈取自尊心，好像正因為喪失了才引以自豪似的。

時世是艱難無情的。你如果想征服它，就得進行艱苦無情的斗爭。

他們曾經(jīng)將一切作為賭注押在一樁已經(jīng)完蛋的事業(yè)上，如今，還在心安理得地為喪失那樁事業(yè)而感到自豪，因為據(jù)說那是值得你作出任何犧牲的。他們從過去汲取勇氣。

女人具有一種男人所不具備的韌性和耐心。

為彼此方便而結(jié)婚，為尋歡作樂而戀愛。

我真不想看到你的精神在過重的負擔(dān)下被壓得粉碎。

只有真正富有的人和真正無所顧慮的人，才能這樣痛痛快快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呢。只要她還貧窮，她就還得忍受這樣的場面。

她一旦確定自己需要什么，就像個男人似地通過最簡捷的途徑去追求，而不是以女人所特有的那種躲躲閃閃和迂回的辦法。

弗蘭克一輩子受著一句話的支配："鄰居們會怎么說呢？"

而在當(dāng)今亂世只有金錢才能防御新的傷害，因此多掙錢是非常必要的。

冷酷無性的新時代需要的是侵略性，而這正是他完全缺乏的。

她希望她的孩子們面對的是寬厚、溫暖和豐衣足食的世界。

她那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創(chuàng)立的一個小小開端卻可能隨時被人家一把奪走。

征服者有的是傲慢無理和冷酷無情，可留給被征服者的便只有痛苦和仇恨了。

過去，同緊張的現(xiàn)在以及沒有把握的未來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自尊心！我看自尊心的味道好得很，尤其在外皮容易剝落時放點蛋白糖霜，味道就更好了。

她越是不看重自己的老實，便越發(fā)看重別人的老實了。

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數(shù)錢數(shù)得更勤，也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更害怕失去這些錢。

這就是在任何一個社會都不能寬恕的一種罪惡。只要你跟別人不一樣，你就該死！

因為替別人感到難過是一樁非常令人高興的事呀。

要是你與眾不同，你就應(yīng)該與世隔絕，不僅與你的同齡人，而且還得與你的父輩那一代，以及你子女那一代，全都隔絕。他們決不會理解你，無論你干什么，他們都會表示忿怒。

他的一個優(yōu)點就是一旦他決心做某種事情，那就什么力量也阻攔不住他，什么人也嚇不倒他，任何來自外界的東西都不能把他怎么樣。

無論地位高下，都是注重道義的傻瓜，他們重視毫無意義的言論，卻不關(guān)心自己的皮肉。

但是有人反對只會使思嘉更堅定地走自己的路，從來就是這樣。

要是我結(jié)婚，那是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把那個女人弄到手。到現(xiàn)在為止，我還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女人我非要娶她不可呢。

對于他的死，我敢說，他不遺憾，我也不遺憾。

我想不起老頭子在我哪件事情上持過贊成的態(tài)度。

父親要求我做什么事，做什么人，都是非常無聊的。

我父親，人們說他是一位正派的老先生，是屬于老派的，也就是說，他既無知，又頑固，而且容不得人，和老派的先生們想法一模一樣，沒有自己的想法，他拋棄我，說我死了，大家都很佩服他。

你假如你的右眼使你犯罪，把它挖出來，'我就是他的右眼，他的長子，他為了報復(fù)，就把我挖掉了。

實際上，他成了為家殉難的人。

至于文雅的紳士，現(xiàn)在一分錢能買２０個。

每逢這個世界底兒朝天的時候，首先消失的就是他這樣的人，怎么不會這樣呢？他們沒有資格繼續(xù)生存下去，因為他們不斗爭——也不知道怎樣斗爭。天翻地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過去發(fā)生過，以后還會發(fā)生。一旦發(fā)生天翻地覆的大事變，個人的一切全都失去，人人平等，然后白手起家，大家都重新開始。所謂白手起家，就是說除了腦子好使手有勁之外，別的什么也沒有。

雖然腦子好使手有勁，卻顧慮重重，不敢加以利用，就這樣，他們沉了底，他們也應(yīng)該沉底，這是自然規(guī)律。

他們一輩子都弄不明白，失去的幻影消失到哪里去了，他們只好默默地忍受著一切，既感到高傲，又感到無能為力。

你可真聰明，專門找那些生活沒有著落的人，孤兒寡婦，愚昧無知的人，從他們身上撈錢。思嘉，你要是非撈不可，為什么不去找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而非找這些軟弱的窮人呢？自從羅賓漢到現(xiàn)在，劫富濟貧才是最高尚的行為！"

——”那是因為窮人的錢好撈得多，而且撈起來也安全得多——姑且就用說你的這個"撈"字吧"

我覺得仿佛是在風(fēng)暴中劃一只裝載很滿的船，勉強保持在水面上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我哪里還顧得上那些無關(guān)要緊的東西，那些放棄也并不可惜的東西，比如儀態(tài)端莊，以及——以及如此類型的東西，我非常害怕船會沉下去，就把看起來最不重要的東西全扔掉了。"

————“自尊心、體面、真誠、純潔、寬厚，"他和顏悅色地一一列舉。

等我有了很多錢，我也會像說的那樣好好地去做人，我會做一個老實忠厚的人。到時候我就做得起老實人了。

你真使我驚訝，到了你這年紀(jì)，良心居然還會增長。

強者總是欺負人，弱者總受欺負。

世人什么都可以原諒，就是不能原諒不愛管閑事的人。

我之所以要很多錢，主要是為了能對任何人說見鬼去吧。

他們所要干的和禿鷹對快死的動物所要干的是一樣的。他們從遠處聞到死亡的氣味，就一下子聚到這里來，準(zhǔn)備飽餐一頓。

一個對我們毫不了解的陌生人，一看這所房子，就會知道它是用不義之財蓋起來的。

他顯然在嚴(yán)肅地考慮孩子的話，這是他對待孩子們的一貫態(tài)度。

我們走了許多從沒想到要走的路。你走得很快，很麻利，而我呢，又慢又勉強。

也許——我希望舊時代重新回來，可是它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因此我經(jīng)常懷念它，也懷念那個正在我眼前崩潰的世界。

那些懶洋洋的日子和溫煦而寧靜的鄉(xiāng)村傍晚！那些來自下房區(qū)的響亮而親切的笑聲！生活中那種珍貴的溫暖和對明天的令人欣慰的期待！所有這些，我怎么能否認呢？

誰也不能肩負著痛苦的記憶向前走。

所有這一切之上籠罩著一種安全感，因為人們明白明天只可能帶來與今天同樣的幸福。

彼此之間有的是那個他們曾經(jīng)不加思索地共享過而后來便喪失了的陽光燦爛的青春。

他看不見現(xiàn)在，他懼怕未來，所以他才回憶過去呢。

生活并沒有義務(wù)要給予我們所期待的東西呢。

我們應(yīng)當(dāng)隨遇而安，只要不每況愈下就感激不盡了。

一個孩子哭喊著要月亮，可是假如他果真有了月亮，他拿它來干什么用呢？

我為你難過——看到你雙手把幸福拋掉，同時又伸出手去追求某種永遠也不會使你快樂的東西。

皮蒂一輩子從來沒有自己拿過主意，任憑事物自然發(fā)展，結(jié)果便將許多時間在暗暗傷心和哭泣中度過了。

她可以向他毫不害羞地敘述自己采用什么方法從人們的牙縫里敲榨他們，他聽了會大加贊嘆。而別的人一聽到她提起這種事，便會大驚失色了。

只要你給我機會，我就會像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時能盡量做的那樣，親切而溫柔地愛你。但是我不能讓你知道，因為你知道了便會認為我軟弱可欺，用我的愛來對付我。

他所說的關(guān)于愛她的話，實際上毫無意義。那已經(jīng)是你陳年舊事，可他還在盯著它，仿佛他從沒經(jīng)歷過呢。

這年紀(jì)不算大嘛。你得到整個世界卻丟掉了靈魂時，還很年輕呢，是不是？

我都四十五歲了——一個人到了這個年齡，應(yīng)該開始珍惜他年輕時輕易拋棄的那些東西。比如家庭的和睦，名譽和安定，扎得很深的根基等等——啊，不！我并不是在悔過，我對于自己做過的事從不悔恨。

不，我從沒打算要改變自己身上的瑕疵以外的東西。不過，我也想學(xué)學(xué)我看慣了的某些外表的東西，那些很令人厭煩但在社會上卻很受尊敬的東西——不過我的寶貝兒，這些都是別人所有的，而不是我自己的——那就是紳士們生活中那種安逸尊嚴(yán)的風(fēng)度，以及舊時代溫文雅的美德。我以前過日子的時候，并不懂得這些東西中潛在的魅力呢——

一樣?xùn)|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我記住它最好時的模樣，而不想把它修補好。然后終生看著那些碎了的地方。

我是很想關(guān)心你今后的情況的，可是我不能那樣做。

假如她當(dāng)初了解艾希禮，她是決不會愛他的；而假如她了解了瑞德，她就無論如何不會失掉他了。于是她陷入了絕望的迷惘之中，不知這世界上究竟有沒有一個人是她真正了解的。

此刻她心里是一片恍恍惚惚的麻木，她依據(jù)以前的經(jīng)驗懂得，這種麻木會很快變?yōu)閯⊥?，就像肌肉被外科醫(yī)生的手術(shù)刀突然切開時，最初一剎那是沒有感覺的，接著才開始劇痛起來。

她一想到塔拉就似乎有一只溫柔而冷靜的手在悄悄撫摩她的心似的。她看得見那幢雪白發(fā)亮的房子在秋天轉(zhuǎn)紅的樹葉掩映中向她招手歡迎，她感覺得到鄉(xiāng)下黃昏時的寧靜氣氛像祝禱時的幸福感一樣籠罩在她周圍，感覺得到落在廣袤的綠白相映的棉花田里的露水，看得見跌宕起伏的丘陵上那些赤裸的紅土地和郁郁蔥蔥的松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