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讀過《匆匆那年》的小說,沒有看過《匆匆那年》的電影??晌也履切┕串嫵鰜淼那啻河洃洉敲赖?,疼痛、快樂、淚水、歡笑……我猜演繹出來的情節(jié)都是漂亮好看的,催人淚下的。大凡追憶青春的作品都是如此。
只可惜現(xiàn)實里的時間偏喜歡刀砍斧劈,人根本連眼淚都少掉。特別像我這類反應遲鈍的人,不過是眼睜睜看著精彩或悲哀的一幕幕鬧劇反復上演。
簡渣是我的中學同學。他當然有個自己的名字,叫得很響亮,他的種種作為導致了我對他的稱呼——“簡而言之是個渣男”,縮寫“簡渣”。他當時有一個女朋友,兩人成天出雙入對,羨煞旁人。
那會兒男生們都喜歡去瀏覽簡渣網(wǎng)絡上的個人主頁。據(jù)說他的相冊里存有許多跟女友在一起的親密合影,其間甚至不乏女友衣著暴露的照片,的確有些過分,引起許多議論。有人義憤填膺地指責簡渣這樣對女友很不負責任,視女友的隱私于不顧。簡渣理直氣壯地回應,你們懂什么?這是我們自愿燃燒青春的方式!這就是最美的愛情!
上了高三后,簡渣忽然把目光投向了我們班的學習委員。
學委是個文靜的好姑娘。她不僅成績好,人也很溫和,哪里都挑不出一丁點缺點。簡渣是怎么盯上學委的,我們都不得而知。他跟女友是如何分手的,我們也不得而知,總之他的確對學委展開了攻勢,并且相當直白。
學委沒有表現(xiàn)出明確的拒絕,似乎也不反感。她沒有斥責過簡渣,也沒有要跟簡渣劃清過界線,反而總是一臉羞澀地接受了簡渣的“好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學委挺喜歡簡渣的,甚至忽略了簡渣曾經(jīng)的那些黑歷史。去勸說學委遠離簡渣的同學前赴后繼,但都沒能成功。我想學委是在堅持著她所遇見的“愛情”,不管那是對的人還是錯的人。
我曾經(jīng)聽朋友發(fā)表意見,愛情里不應該區(qū)分“對的人”或“錯的人”,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對此我的看法是,感情也許真的不該區(qū)分對錯,但還是要分好壞。好的愛情催人向上,壞的則包含著背叛、欺騙、扯后腿、誤前程等一系列的問題?;蛟S是我太世俗了,我的確會考慮這些實際問題。因此綜合考量,簡渣能給出的不會是太好的愛情。我更加討厭他了。
學委的生日到了,簡渣要給學委過生日,請我們班和他們班的一些同學吃飯。沒想到簡渣居然請了我。我表示自己跟他不熟,就不參加了,沒想到學委居然來勸說我。我只好跟他們相聚必勝客。
然而就在吃飯時,簡渣的渣男屬性再度表露無遺。他先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掐了學委的腿,而后又加劇了各種肢體接觸,引得男生們紛紛起哄。我的尷尬病發(fā)作了,我以為這并不是應該在大家面前展示的親密行為,這對女生來說就是輕薄,因此我跟幾個女同學不忍直視,簡直坐立不安,最后匆匆離席。
那次生日會應該是學委與簡渣戀愛歷程上的里程碑,此后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簡渣開始公然對學委動手動腳,時不時就拉著學委逃課,讓學委在課堂上魂不守舍。勸學委跟簡渣別再來往的同學前赴后繼,但都沒有成功。只要簡渣來找學委,學委的心情就好起來,把自己的學業(yè)完全拋在一邊。這也許是愛情的魔力,在我看來也可能是愛情的魔怔。
很快,老師介入了其中。學委是老師們眼中的“種子選手”,必然要考上名校,走上人生巔峰,變身為傳奇校友回校捐資建樓的。如今是即將高考的關鍵時刻,怎么能允許區(qū)區(qū)一個簡渣來擾亂軍心?
接下來必然是來自各方的壓力,老師的、家長的,愛情好像成了個死局。學委面臨著更加洶涌的勸導聲。簡渣對于各種批評與指責通通不放在眼里,一張嘴就是“她自己喜歡我,我有什么辦法?又不是我故意影響她的學習!”
而那時候?qū)W委的成績還是出現(xiàn)了一些波動,畢竟戀愛還是要花些心思,而顯然學委真的花了。成績的下降似乎是最為直接的證據(jù)。而更要命的是,簡渣還時不時地對學委表示,如果她為了學習而冷落自己,那么他們倆美麗的愛情就算完了!有時候簡渣故意表現(xiàn)冷淡,刁難學委,學委就免不了憂心忡忡,坐立難安。學委的好朋友去討伐簡渣,請他為學委考慮一些。簡渣呵呵一笑,表示這是他們兩個刻骨銘心的愛情,別人無權干涉!更何況是學委自愿!
當學委的成績一落千丈時,簡渣卻絲毫不必擔心自己。他家庭條件優(yōu)渥,高中畢業(yè)后會立刻出國,不必考慮成績這一類“現(xiàn)實而又鄙俗”的事情。對他來說,他可以享受愛情。并且把這種自豪感放大,帶累了別人。
我的想法或許是狹隘的,畢竟學委也體會著戀愛的快樂,可在我看來,簡渣就是帶累了學委。他在我印象中的壞人形象永遠無法洗白,已成定局。
高考飛快地來了,高考飛快地走了,校園里還彌漫著硝煙的痕跡。我沒辦法說出“那是一場盛大的青春的祭奠”,這一類漂亮的語言。但我明白這是時光落下的一記重錘,他安排一些人背道而馳,安排一些人走得更遠。我是考得不好也不壞的人,如同我的“青春”乏善可陳。而那些曾經(jīng)放肆燃燒過的人,似乎都并不在乎所謂的成績,他們因為有其他退路而顯得格外圣潔高尚。除了學委。學委在高考中考得不好,有跟學委熟悉的同學回學校拿資料時大罵簡渣,說他在高考的前一個晚上打電話給學委提出分手,沒有理由,就是“沒感覺了”。
那會是怎樣的感受?。课蚁?。最關鍵的一刻被人拋棄了,被人背叛了,大概就是這樣。那一盆冷水澆得徹底,那當頭一棒打得厲害。簡渣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他怎么配談愛情?他完全不為別人的生活考慮,只顧自己開心,他根本沒有去愛別人的資格。我想我從沒看走眼,簡渣一步步地用行為驗證了我對他的判斷——簡而言之,是個渣男。
我沒有再見過簡渣。但我還是能聽說他的消息。畢業(yè)之后學委漸漸跟大家失去了聯(lián)系,而簡渣在網(wǎng)絡上的個人主頁倒還是很紅火。他果然出國,一年后回國,生病住院。有同學去看他,說得病的原因難以啟齒,大概是在國外的生活過于瘋狂。我們雖然有些吃驚,不過那似乎也是簡渣能干出來的事。后來簡渣又出國了,聽說他現(xiàn)在改走完全不同的路線,開始往“偽娘”方向轉(zhuǎn)化。我并不關心他怎么樣,我本來就不是個善良的同學。但我想,他配不上任何一個好姑娘,他也配不上任何一個好男孩。
生活不是小說,生活不是電影。簡渣沒有癡情,學委沒有打胎,他們之間的緣分盡了,也不會再重圓。他們的青春疼痛了嗎?我不了解。只是我想真正的青春大部分還是像我這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上學,規(guī)規(guī)矩矩地考試,小心翼翼地跟喜歡的人打交道,說幾句話發(fā)幾條短信都能開心好久。畢竟能成為故事的人太少了,我們都是旁觀者,旁觀者組成了生活。所以生活里沒有那么多刻骨銘心的愛情,沒有那么多生離死別,生活里最好的感情,是能相互支持跟理解,是能一起計劃未來,一起買房子,一起逛超市煮飯洗衣服,一起養(yǎng)孩子吧。
原諒我說不出燃燒青春的話,我的生活很認真,很負責,也可能很無趣。我知道很多人都跟我一樣。我們沒有轟轟烈烈的感情經(jīng)歷,也沒敢離經(jīng)叛道過,可還好一直很平淡一直很平安啊。不讓重要的人擔心失望大概是我們這類人生活的準則。所以屬于我們的“匆匆那年”是有點無聊的,屬于簡渣他們的“匆匆那年”是有點丑陋的。回憶并不是多么美,因為回憶也會帶來遺憾。
我想我們得更好地、更負責地生活下去,不能燃燒的青春,那把火,不如放到更恰當?shù)臅r候??赡茉谖磥?,可能在現(xiàn)在。你就為了你的生活而努力,你肯定會遇見足夠好的感情。至于讓你痛苦的壞人,就算是為了增加經(jīng)驗值都不劃算,還是讓他們靠邊兒站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