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豆瓣上有個專題:35歲之上的我們,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我也來打個醬油!
首先,我不是一個好女人。七十年代的人,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做一個勤勞善良勇敢的人,我跟勤勞不搭邊,用我姐的話說我從小就是個超級懶惰的賴皮貨,掃把倒了不扶天上掉錢不想起早的人??晌覂H限于懶,不貪吃,長相算得上漂亮,所以也不至招人厭。善良勇敢卻是說不上有還是沒----------唔,一言難盡!

二月底的時候我看微博消息,等待已久的前輩給回了消息,不是我想象的結(jié)果,但是還是小小的激動了,總算聯(lián)系上了!沒有不搭理我!這個前輩是我二十年前很尊敬的一個兄長,當年我與他弟弟戀愛煎熬之際,很想他能施以援手,可是他拒絕了,為之,我痛哭了一場。趁著這分激動的心情,我又去了一趟中醫(yī)醫(yī)院,小小的緬懷了一回二十年前的青春。
車開過廣場時,我還在感慨,我從11年底回邵陽,十年了,就從來都沒有一回超出過東站,最遠也就過年過節(jié)時到三眼井菜市場買買菜,盡圍著向陽小學轉(zhuǎn)了!
? 一:楊先生和他的家人
對于他們兄弟倆我最先認識的還是兄長,楊醫(yī)生。
那時我在山區(qū)煤礦上班嫌煩,就常去市里我媽開的小店斯混,認識了藥業(yè)公司的余總,后來就跟著他跑腿送藥,一跑就跑到他辦公室。就這么著認識了。
中醫(yī)院是在雙坡嶺路段,從前我從未留意過,我讀高中是在育才學校,那時經(jīng)常從廣場走路到汽制玩經(jīng)過雙坡嶺,來來回回真沒看到有個中醫(yī)院,也許早些時候叫腫瘤醫(yī)院吧。我記不清了。
總之,我是先認識了腫瘤醫(yī)生才連帶著走進了腫瘤醫(yī)院,實在不是個吉利的場景。
現(xiàn)在的中醫(yī)院與我腦海里二十年前記憶里的場景完全不一樣了,成了陌生的新環(huán)境。我在準備來時就對自己有個約定,絕對不要開口向人打聽什么,不問過往,不究來時路,只純粹的緬懷一下前塵往事,滿足一下自己的小心愿。他的過往我沒有參與,就與我沒有關(guān)系。
我憑著感覺上臺階走向腫瘤內(nèi)科樓,我依稀又回到那個初見楊醫(yī)生的晚上,余總和他交談的畫面在眼前浮現(xiàn)。
記得那是個夏天的傍晚,街上剛開始亮路燈,醫(yī)院的人陸續(xù)下班走了,余總和他在診室說著用藥情況,我在傍邊打量著,那時他是個腫瘤內(nèi)科主任醫(yī)師吧,白大卦黃跡斑斑,臟是臟得呢我都不好意思說是那是白色,扣子不知是少了一顆還是扣錯了紐眼,半豁著,頭發(fā)亂聳聳,胡子拉碴碴,一臉憔悴,瞧著就跟個煤礦工人沒啥兩樣。(那段時間應當是他人生中最為失意的時候吧。)
后來認識了楊醫(yī)生弟弟,他剛從部隊退伍。楊先生倒是時時看著精神帥氣。我私下里認為他很像趙文卓,那時我追劇《青河絕戀》還小小的迷了一回趙帥哥。
后來不知不覺與楊先生越來越親密,我隔三岔五總會找理由去腫瘤醫(yī)院找他。那會兒年青真好??梢詻]羞沒臊。

時間是從02年初夏到04年底吧,兩年的時間對于戀愛中的人來說真是時光飛逝如電,幸福還沒來得及細品就煙消云散。留存在心底的回憶卻溫暖了我多年,直到現(xiàn)在。
穿過腫瘤內(nèi)科樓,后面是一處在建工地,工地下面是家屬樓區(qū)。我慢慢的走著,仔細的回憶著以前是怎么走進家屬樓區(qū)的。
斑駁的紅磚外墻裸露著歲月的滄桑。我快走到路盡頭以為走錯了時,突然就看到轉(zhuǎn)角的下坡樓梯,心猛地一跳,與記憶中的某幀畫面重合上了。
對,就是通過這個轉(zhuǎn)角梯,我走進了某棟樓房間??墒俏以僖灿洸黄饋硎蔷唧w的哪棟哪個單元了,只記得房間里的場景。
在這里的某個房間里我與他家人吃了兩次飯,在這里的某個房間里我曾接收到來自另一個家庭的溫暖。隨著記憶的浮現(xiàn),心里涌上一股潮濕的溫柔。
第一次在這兒吃飯,是我自己單獨來的。楊先生臨時有要事去了長沙,給我打電話讓我中午來他家吃飯,我也沒細問就來了,他父母,楊醫(yī)生和他的妻子都在。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們家人聚餐,我其實還是有點小拘謹,坐下沒怎么說話就低頭吃飯,聽他們談話。他父母的話我聽不大懂,隆回口音太重了,從嫂子的話里聽出是楊醫(yī)生的生日,我空著手,啥也沒帶,很是難為情。他的父母有點年老,估計快七十歲的樣子,按慣例我該叫叔叔阿姨,我都叫不出口,我父母也就剛五十歲。
我很喜歡他的母親,細細的眼睛藏在滿滿的皺紋里瞇瞇笑著,走路腿稍微有點僵直,穿著棉襖身量略微臃腫,感覺上很像我外婆,親切慈愛。
我從小跟著外公外婆長大,我外公是中學老師,不拘言笑,望之生威,我外婆常常笑瞇瞇的看著我,冬天把我凍僵的小手揣在她的棉袖筒里,溫暖軟和。
楊的父親是個普通的老頭,瘦小,黝黑,背有點佝僂著,經(jīng)常挑著筐子在三眼井市場賣干筍。有一回我和我媽買菜遇見他,我跟他打招呼,他很熱情,送了我媽一大把干菜,死命不收錢。
我媽對于楊的家庭很認同,都是勤勞善良的父老鄉(xiāng)親。
我媽對楊也一直都很和藹友好。要是沒有后來的波折也許我會得到一份平淡的幸福,可惜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可能是我的德行不夠吧。
那晚楊從長沙回來,帶給我一支清妃口紅,是我喜歡的杏紅色。這些年來我買口紅盡參照這個色了,真是一眼誤終身,白犧牲那么多好顏色了。
我第二次來這個家庭聚餐是03年的春節(jié),我記不清到底具體是除夕還是大年初一,反正那天我穿了新衣服,去店里梳了頭發(fā),美美地走過這個轉(zhuǎn)角梯走進那個家庭里。那天我和他們一家人圍著吃飯,溫馨,愛意彌漫。
飯后他媽媽給了我紅包,那是我第一次收到來自另一個家庭長輩對我表示的接納和歡迎。也是我此生收到的唯一一份。
我后來先后結(jié)了兩次婚,處了兩個婆婆,卻沒有收到她們的紅包和善意接納,一個都沒有!都不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
第一個婆家因為是我小時候老家的鄰居,彼此三輩都知根知底,可能是有些別的我不清楚的家族之間的糾紛,他們對我展開各詆毀辱罵,我毫不知情,結(jié)完婚回到那個村里,左鄰右舍全涌上來學嘴學舌,我成了全村人的笑話,這也成為我后來堅決要掙脫那個家庭的助力。
后來的婆家態(tài)度可以理解,我以二婚的身份嫁一個上海戶口的才俊青年,但凡是個有思想的婆婆都不會歡迎!我也很委屈,不說也罷!
再回到親愛的楊先生家吧。
我晚上回家拆紅包時很是感動和感激,紅包里全是一元一元舊紙幣,共有36元,但是每一張紙幣四個角都很平整,可見是放進紅包時每一張都認真檢查整理過。我保存了那個紅包很長一段時間,不舍得花。
現(xiàn)在,我站在房子的外面隔著二十年的時光,想像著那天伯父回到家一放好筐子就從舊舊的中山裝寬大的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錢來交給伯母,然后倆個老人挨著頭坐在桌子邊一張一張整理清點,再小心的放進紅包里,封紅時老人家正互相欣慰的笑著,楊是他們的小兒子,看到最小的兒子戀愛,可能快結(jié)婚,對老人來說真是一種心靈的安慰,可惜他們當時的善意喂了狗!
我走下樓梯,走進這片樓區(qū),慢慢地繞著每一棟走過,我微笑著和每個遇見的人點頭致意,就象是我曾多年住在這個樓區(qū),見的都是舊鄰好友。

有一家的門前開著火紅的杜娟和粉粉的茶花,大伯在澆水,快六十歲的樣子,我笑著搭訕,花兒開得真好看呢,是山茶花嗎?是啊,你看看,要不你拍拍照吧,嗯,我正想拍,我用手機連拍幾下茶花,想走,大伯說還有杜娟不拍嗎,紅紅的也很好看。
我只喜歡茶花嘞。
我笑著搖手告別。看這個大伯通身的氣度應當是個醫(yī)生,也許是楊醫(yī)生從前同科室的呢。
我從家屬樓上來,走進花圃邊的小涼亭里,櫻桃花開的正燦爛,粉白粉白的,我坐下來欣賞。繼續(xù)回憶往事。
楊有一個姐姐,鄉(xiāng)村教師,那年她姐來城里躲著生二寶,挺著個大肚子,楊陪著他姐住在工業(yè)街。我就常常去她家吃飯,他姐吃清淡的菜,楊總是特意給我炒一個重口味的菜,有一回炒豬肝,給他姐的那份是清炒帶點湯放了綠綠的蒜葉,豬肝切片很薄,剛剛熟,每片肝都微微綣翹著,好看又好吃,鮮嫩爽滑。我嘗了一片就停不下來,他趕緊把菜端開,------等會兒呀,你的那一半還在鍋里,味道更好。
他邊說邊用胳膊肘觸我,示意我去桌邊坐好。我給他姐盛好飯,他也從廚房出來了,端著碟子,幾片厚薄適中的醬黑色的肝片平平的摞著,啥配料都沒有,“都沒姐這個好看,連個蔥葉也沒放放,能好吃嗎”我斜眼睇他,“吃了再說,眼睛能看出味道來?”他夾了一片放在我碗里,他自己也夾了一片放嘴里大口吃,我懷疑地咬了一口嚼著,瞬間就瞇了眼。
真的好吃,不同于邵陽的鹵菜咸辣五香粉的味,還有淡淡的甘涼細細的甜津,是我從來沒有吃到的味道,唔,好吃,我連忙把碟子挪到我跟前,全都是我的了,不準再夾了,我的筷子鏢槍一樣的兇指著他,那一刻我成了護食的小狗。
幾年后我在上海飯店里吃到鵝肝醬,剎那味蕾的驚醒,回憶潮涌,淚滿眼眶。
精致的上海小姐可能會說愛情的味道是法國的鵝肝醬,于我,卻是土里土氣的鹵豬肝,可能我將來還會有機會去上海吃鵝肝醬,但此生再也不會有人為我煮一份同樣味道的鹵豬肝。時光的流逝改變了人的容顏,性情,留存心里的善意,美好,能溫暖一生。
十一月底,我過生日的晚上,我和楊去大眾電影院看電影,《角斗士》電影精彩唯美,我倆都感動得淚灑衣襟,后來又去吃了燒烤,玩得滿足盡興。
兩人手牽手回到我家。我早就分手并且消失了快兩年的前任正在我家和我媽友好的交談著。
看氣氛,好似他們達成了某種聯(lián)盟。我心里慌
慌地,楊憑著男人的直覺,也感到緊張,我略微向他提過有這么一號人,但也沒多說。
然后就四個人,八雙眼滴溜溜的互盯著,房間里靜悄悄的。
我回過神來搖著楊的手:你先回去,我明天去你家找你。楊不動,我再搖晃,他還不動。前任先走了,楊呆了一會,一句話也沒說松開我的手走了。
那晚我一句話也沒跟我媽講,但是我知道我媽的態(tài)度變了。我從小就不是個乖順的孩子,經(jīng)常跟我媽較勁,對著干,但是我一回都沒贏過,最后總是我先妥協(xié),我怕我媽傷心。
后來我和楊開始了拉拉扯扯的爭吵,我媽堅持要他先買房子再結(jié)婚,當時楊的條件可能真的不適合馬上結(jié)婚。
我狂燥暴怒,一邊是對前任的憤怒,憑啥我過的好好的他要來插扛子,一邊也埋怨楊。
我媽逼他拿兩萬元錢,我家出兩萬元,就在輕紡市場這附近買個小房子,我姐那時剛在制線廠傍買了個七十平的小房子花了四萬多一點,那時房價真心不高,可是我們也是真心沒有錢!
白天我倆都要上班,晚上我媽不讓我出去,楊就給我打電話,連續(xù)通話幾個小時,都在爭吵,都是關(guān)于這兩萬塊的事。
現(xiàn)在回過頭來想想,我那時真是豬油蒙了心,失了心智,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多種,我一心就磕死在這兩萬塊錢上。
我讓他找他姐借,他說他姐生孩子沒錢,讓他去找他哥,他也死活不肯。我后來就死賴著臉皮單獨去找了楊醫(yī)生,直接求他。他拒絕我時,我當場就哭得肝腸寸斷。
年青還真是勇敢,這種沒臉沒皮的事我也干了,放在當下,我寧可撞墻也不要人前出丑。
爭吵的日子真是難過啊,不是因為感情出問題而是因為世俗條件的束縛,這種煎熬就更覺得壓抑,我們有時吵著吵著又手牽手去吃東西了,吃好喝好,親親愛愛的,不知誰先提個頭,又吵上了。
這樣的日子不知是持續(xù)了二個月還是三個月我撐不住了開始有偏頭痛。楊氣得回他老家住了半個月,再回來的時候他給我?guī)Я撕贸缘母汕嗤?。他說那不是青蛙,那是山里的一種樹蛙,棲息在樹上的,是他老家大山里獨有的,很稀少。我不管它是青蛙還是別的什么,只知道味道好吃。
正式分手的時候,楊要給我買一個金戒指,他說本來想等以后再送,但是現(xiàn)在不送怕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我趴在玻璃柜臺上一個一個看細小的標簽,最后選了一個克重最輕的,樣式最簡單的,那年金價80元每克。
走出商場,外面陽光正艷,我倆沐浴在冬日的暖陽中。我舉起手臂伸直手指迎著陽光,戒指上兩顆交疊的心形圖案在陽光下反射著爍爍的光澤,我倆眼里都蕩漾著滿滿的笑意,象所有相愛的情侶一樣,幸福的模樣!
我們互相揮手各奔東西,在街轉(zhuǎn)角的郵局大廳里,我再也抑制不住悲傷,哭得涕淚滂沱??尥晡野蛋蛋l(fā)誓,此生我再不要為誰傷心哭注!
但是,親愛的楊先生,對不起,我食言了,后來的后來,我因為別的事別的人又痛哭流涕了,只是我學會了躲在人背后偷偷的哭,不讓人看見---------------到底我還是不夠勇敢不夠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