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銀河之畔,我負(fù)責(zé)清掃每天河邊落下的樹葉。
我很懶,只有晚上的時候才出來開始拿著掃帚慢悠悠的從銀河之南清理到銀河之北。
入夜。
銀河南端還是溫暖如春夏相接的溫度,等越靠近北邊,溫度就越來越低。
最北邊的銀河,是常年冰凍的。
銀河之內(nèi)有三千繁星,璀璨光耀。
被銀河水冰凍的那一段,星子已經(jīng)失去流動性,也失去了活力,常年沉睡不醒,像人間冬天里冬眠的動物。
日久年深,許多星星已經(jīng)被塵土包裹的看不見一絲光亮了。
我想著是時候向天君提議,任命一位洗星小仙,專門給星星洗澡。
一連三日三夜,我咬著筆頭、抓耳撓腮、苦思冥想、不吃不喝,終于書就了一篇給天君的草稿文。
當(dāng)然,似我這樣的比芝麻綠豆還小三分的銀河掃地大媽,是不可能面見天君的。我將那嘔心瀝血的草稿規(guī)規(guī)整整地寫在了折子上,遞給我的上司掃帚星君,再由他,一層層傳到天君的案頭上。
經(jīng)過三年零三月,我才從上司口中聽到一個模糊又不精準(zhǔn)的天君的回復(fù)——讓掃銀河的洗。
我去!
老娘每天從銀河南掃到銀河北之后,還要給那三千星子洗澡?
我在心里暴揍天君三千加三萬遍!
收到消息那天,我立即暈倒在地。
第二天“病入膏肓”。
上司掃帚星君坐在我床邊,笑得眉眼彎彎,“病入膏肓”的我恨不得將身邊這個幸災(zāi)樂禍的老男人一腳踢下天廷,歷他個十萬八千劫,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他的掃把仙!
可我不敢,也沒力氣,只能病懨懨、要死不活地盡量睜大眼睛瞪他。
事后上司說你那天的表情賊可憐!
我去……
再回到那天,掃帚星君說六殿下昨兒巡視了銀河,得知銀河掃葉子的某仙娥被天君的旨意嚇得半死不活,笑得很開心。
我去!天廷里的仙個個以他仙的痛苦為快樂嗎?我心里開始暴揍五殿下……
可就在我腦海的豐富傳神的想象之中揍他揍地正起勁兒時,上司又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段話。大意是,天君不久便傳來另一道旨意,命那掃葉仙娥不必給那三千星子洗澡了。
掃帚星君,說話能不大喘氣嗎?
老娘再也不給天君遞折子了!
日子平平靜靜過了一年又一年,本銀河大仙甘于平淡,甚是滿足。
只是偶爾看著某顆星子被塵埃蒙得厲害,還是會大發(fā)善心給它洗一洗。
可是好奇怪,我把它洗干凈了,沒過多久,它卻從銀河墜落,落入人間。有的,則粉碎在銀河里,消失無蹤。
我問掃帚星君,為什么?
他說,落入人間,為轉(zhuǎn)世。
粉碎,是殞沒。
我又問,有區(qū)別嗎?
“轉(zhuǎn)世修行,生于人間,混跡人世,或是奇人異士,或是富貴權(quán)勢之家。有的身處權(quán)貴頂端,有的身處深山道寺,他們的靈魂深處,仍然藏著一顆星星。”
靈魂深處藏著一顆星星?
“那是人生一世的記憶。你修為尚淺,還聽不到他們的絮叨?!?/p>
我捧住一顆半明半暗的星子,它眨巴著昏睡的眼,狠狠地打了個哈欠,然后對著掃帚星君嘀嘀咕咕說著什么。
掃帚星君從我手里將它捏住,丟回了銀河。
“它說了什么?”
“它說……今夜很想念他的妻子,人間的那個妻子?!?/p>
“哦……那你怎么一言不發(fā)把它丟出去了?”
掃帚星君背著手,向前邁步,“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我有什么好說的?它變成了星子,它妻子已經(jīng)輪回了幾茬,此時是人是畜生還不知道……”
我聽著掃帚星君云淡風(fēng)輕的說話聲,拖著掃把,百無聊賴跟著他,內(nèi)心也是淡淡的。
掃帚星君說老娘是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難才修了個掃地仙。因最后一劫被奸人所害,死的悲慘,三魂七魄里散了一魄一魂,所以失了那些人世記憶??赡芤惨虼巳绷四掣?,比如對于感情總是提不起興趣也生不起情緒。
天廷歲月悠長,我每日最大的興趣就是掃地,快快的掃凈銀河畔的葉子,然后躺在河邊睡覺。
睡覺進(jìn)入夢里,那夢里似乎有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