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散丨雪國一枝梅

時與貓璞

你喜歡四季的哪一個呢?春是冬的心愿,萬紫千紅的燦爛;夏是春的愛戀,熾熱到死的纏綿;秋是夏的夢幻,絢爛又不想死的熱戀;冬是秋的遺言,凄清又渴望生的欲念。四季如歌,各有特色,而我喜歡冬季,最愛雪之季。有女如我生在月之飄雪,當(dāng)繁花落盡,流水冰封,冬雪帶我回到童年的雪國,去重新走一遍那歡樂的歲月。

我愛冬季,只因春夏秋是張開的時光,唯獨冬是閉合的歲月。萬物在輪回中開合,這樣生命才會珍惜生的時長,春夜里喜雨,夏風(fēng)中催荷,秋霜時摘果,冬雪里養(yǎng)拼命生長時的傷。

我敬畏冬季的風(fēng),喜歡冬季的雪。大約只有在冬季,萬物才能迎來身體的檢測。風(fēng)雪聯(lián)手會將大地的病痛驅(qū)趕,萬物會冷,害蟲會冷,病痛也會冷,沒有寒冬的試煉,萬物將不會生出勇敢,迎接來年的春天。

冬風(fēng),是仗劍四方的俠客,他說冬季是萬物試煉的最佳季節(jié)。寒冬臘月,凜冽的東風(fēng)提劍踏上一季的征途,他殺伐果斷,恣意豪情,踏遍五洲四海,帶來雪的消息,他愛做冬雪的使者。

冬雪,她真的很特別,她是唯一可以獨立變成一個國的現(xiàn)象級氣候傳說。如果沒有風(fēng)的肆虐,雪總是溫柔地飄落,落進(jìn)有情人的心里,會化作一腔春水,抒盡愛的甘美。雪也有霸王色,一夜便可臥野千里,蓋過墨綠的麥田,壓住不屈的青松,覆沒崎嶇的群山,像風(fēng)那樣暢演一刀冬色。

四季唯獨冬季有雪,有雪的時光,我把它命名為第五個季節(jié)-雪季。

我喜歡雪季,始于童年的一枝白梅。那是一個尋常冬日的早晨,我推開門,雪花紛紛跑進(jìn)屋里,我撥開雪花,跑了出去,因為一心惦記著西山坡上的那一小簇。跳進(jìn)雪里的我,跑是跑不動的,實在是腿短雪長,只好用連手帶腳刨著走。我刨到雪深的地方還能隨時吃一口,那是冰甜味的早茶。那時的我,吃冰吃雪是常有的事。那是我撒野的時光,永不磨滅。

那簇梅花所在的山坡,是我平時一溜煙就可以竄過去的地方,現(xiàn)在卻像孫悟空西天取經(jīng)一樣難。我遠(yuǎn)遠(yuǎn)就能看到那模糊的一簇枝丫,但是是否開花,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恨不得立刻長出悟空的火眼金睛。廢了好些時候,我終于到達(dá)了目的地,哇,果然,那一枝白色的念想真的開放了,也不枉我這一路刨雪的艱辛。我湊過去聞了聞,有點淡淡的香味,有雪里裹過的味道。梅花有好幾枝,但盛放的卻只有一枝,其余都是花的少女體-花苞?;ㄊ敲赖模彩仟毜?,她們長了很久才開放,香氣來得不易。那首名詩拿來很應(yīng)景“西山一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b>

雪里看花,容易入迷,那碩大的雪花太調(diào)皮,不停地叨擾著梅花的花瓣,那花傲嬌得很,隨風(fēng)抖掉粘過來的雪花,繼續(xù)梳妝打扮。那天,可真是太冷了,最皮的松鼠也不見蹤影,我的臉凍得通紅,卻覺得值了。畢竟,在那之前沒有近距離地見過梅花呢。突然,一陣“咕咕”聲響起,那天,沒有風(fēng),雪里里很安靜,肚子叫的聲音格外清晰。我餓了,心想這熟了的梅花蘸著雪肯定好吃。我伸出凍紅了的爪子,剛挨到花瓣,便立即縮了回來。那花瓣真的好冰,她還動著呢,就像精靈一樣,活生生的精靈呢,我猶豫了?;ㄌ每戳?,我真的不舍得吃。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也做了很大的思想斗爭,最后放棄了,想著以后全部開放了再來吃好了,其實啊是害怕精靈不讓我這個凡人小破孩吃。

那年徘徊在梅花樹下的我大概有五六歲的樣子,具體已不記清了。但那枝白色的梅花,一直綻放在我的記憶的枝丫上,每到冬季,便生出清香來,引著我回到童年。

今冬,不知道童年的雪國,是否還開著那樣的白梅,是否還有一個小女孩像那時的我一樣,站在梅樹下想著要吃她開的花。


追憶我的童年,送給時間長河里的那一枝梅,送給那時天真的我。時與貓璞2021.12.20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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