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沒有訂婚宴上一同去省會的邀約,如果袁芳留在老家有更好的安排,或是獨立自主的意識再強些,抑或是袁芳有那么一絲絲的留戀家,那么,故事一定會重寫,一定會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袁芳不是睿智的,也沒有覺醒的意識,她只是一個懵懂無知,天真幼稚的女孩,一心想著逃離沒有眷戀的家。
訂婚的禮金是1100,寓意千里挑一。沒人告訴袁芳收了訂婚禮金后要還一份禮,買一套衣服給對象。她不怪家人,爹媽年齡大了,每年種著地,身體也不好,省吃儉用一輩子置辦了四個子女的婚事,即使如此,仍舊在酷暑寒天里奔波,袁芳從未見過爹媽花用過子女的一分錢,反而常常用血汗錢救濟已經(jīng)成婚的兒子們。
袁芳下定決心去省會前,特跑去各家打了招呼,對,就是三個哥哥家,跟三個嫂嫂說。雖說平日里并沒那么親近,哥嫂們甚至有些嫌棄爹媽帶大的小妹,總覺得小妹占據(jù)了爹媽照看孫子孫女的心血,但,也正因為這,袁芳不想留下話柄,不愿給爹媽添麻煩。
爹媽在知道袁芳的打算后,沒有說教,沒有建議,就像從小到大他們對她的一貫教育一樣,管吃管住,順其自然。一方捎帶著養(yǎng)育,一方感激零涕,袁芳心有委屈,卻也能平靜相待。
據(jù)說,袁芳的親生父母已有兩女,她是第三個女兒,因為一心一意想要兒子,剛生下來的袁芳被親生父母放在大塑料水盆里準(zhǔn)備溺死,得虧了現(xiàn)在的爹媽央人給小叔找閨女的機緣給攔截了下來。那個年代里,農(nóng)村里出生的80后大都了解重男輕女的觀念,也大抵都經(jīng)歷過晚上突擊檢查黑戶口的事兒。
每次突擊檢查,總是在夜晚一片漆黑的時候,袁芳被要求躲在屋里,關(guān)上燈,什么人叫都不要應(yīng)聲。第二天總有大人被帶走,或是家中的值錢物件被搬走的。不知道是藏的好,還是所謂的關(guān)系好,袁芳和家人從未被盤問或是帶走、搬走東西。這個謎底直到袁芳結(jié)婚時才揭曉,袁芳的戶口在小叔的戶口本上,根本就不存在黑戶。
袁芳本身也知道自己的來歷,知道身邊有三個女孩跟自己一樣的遭遇。不知道是太過平常,還是大人們覺得這些女孩都心知肚明,以至于鄰居間口口相傳時從不避諱這些女孩,也可能是不避諱袁芳,反正袁芳聽過后不管內(nèi)心如何在意,表面上都是云淡風(fēng)輕的。
其實,類似于這些:誰家的誰是拾的,怎么托人找的,親生的家是哪兒的,當(dāng)時是怎樣可憐可嘆的,不光鄰里街坊們說,袁芳的大嫂也是常說起的。雖然大嫂每次都表現(xiàn)的很同情很氣憤,但袁芳心里還是覺得:大嫂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的身世,提醒自己別樣的“與眾不同”。這讓她每次看到周邊和自己一樣被撿來的同齡女孩,內(nèi)心里總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相處上就不由自主地更親近了些。
那天,袁芳在無意中聽到大嫂跟別人說了一嘴回禮的話兒,于是,她留了500元給媽媽,帶著剩下的錢跟張強一起去了省會。
對于即將到來的離別,袁芳沒有什么戀戀不舍,相反,她恨不得早一點,再早一點,離開這個充滿冷漠和貧窮記憶的家鄉(xiāng)。
她只收拾了幾件日常衣裳,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就跟著張強出發(fā)了。
就這一生,可以快樂就不要難過,就這一生,可以努力就不要墮落。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苦盡不是甘來,總好過待在你厭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