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十二月六日,風把云揉得很軟,陽光暖暖的。這樣的天氣,太適合奔赴一場與水有關的約定。驅車兩個多小時,從城市的樓群里鉆出來,風里漸漸裹了草木的氣息,等視野忽然撞進一汪碧色時,陶岔渠首便到了。
? 車停在壩旁的廣場,最先撞見那塊赭色巨石,“中線渠首”四個朱紅大字順著石紋鋪開。碑座是本攤開的石書,刻著移民的故事——那些被江水漫過的村落、打包的行李、回望故土的淚眼,都成了這渠水的故事。
? 沿步道往壩邊走,腳步不自覺放輕。等站上護欄邊,視線忽然被拉得很遠:丹江口的水在這里拐了個溫柔的彎,像被大地捧著的翡翠,水面浮著幾星橙紅浮標,是守護清波的暗號。渠岸的草坡裁得整整齊齊,一格格草皮像給堤壩織了件綠絨衫,坡頂?shù)碾娋€牽著遠處的山。
? 這水是“爬”著去北方的——渠首比北京高了一百多米,不用泵,全憑地勢讓水自南向北流。我蹲下來摸渠邊的石欄,“自流”兩個字的重量:它不是順其自然的輕省,是當年的建設者們踏遍山川,在海拔的褶皺里尋出的一條生路。
? 風裹著水汽漫過來,混著枯草與松針的香。不遠處的引水閘靜立著,閘門后的水紋輕晃,把天空的云揉成流動的畫——誰能想到,這一汪水會穿過黃河的地下隧洞,流過中原的麥田,最終變成北京胡同里的自來水、天津廚房的湯煲里的美味?
? 站在陶岔渠首,看南水北調中線的碧水自丹江口蜿蜒北上——這一渠清波,是跨越千里的“生命水脈”,從南陽淅川的閘口出發(fā),串起中原的沃野,終抵京津的萬家。石碑上“中線渠首”四個字,刻著三十余萬移民的故土情深,也映著1.1億人的飲水甘甜。
? 坐在壩坡上曬了會兒太陽。忽然想起車里經(jīng)常放的歌里唱“一條大河波浪寬”,原來這“大河”從不是天生的壯闊,是凡人把故土的河、他鄉(xiāng)的云,縫成了跨越大半個中國的愛。
? 返程時再望渠首,水已經(jīng)隱在路的拐角,卻像在心里留了個溫軟的擁抱。這哪里是一渠水呢?是南陽的風,裹著丹江的霧,走了一千多公里路,去給北方的冬天,添一勺江南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