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契子）
不要去窺探！更不要去觸碰！
大地被染得血紅，到處都是怪物，我得想辦法解決這一切。
他們生于古神之血，在古神之血的陪伴下長大成人，最終也因它而毀滅。
路德維希，你不應(yīng)該離開艾倫主教。
這可惡的黑影，一直在絮絮叨叨。
找到辦法了，我得先躲起來，它們越來越多了。
先不要去理會歐頓，眼下最重要的是血月。
時間不多了，我得再加快步伐。
這該死的祭品，現(xiàn)在去哪里找什么羊油膏！
……
杰爾曼在處理“瘋子”科斯的遺物的時候，翻到了這些寫著奇怪話語的小紙片。這些小紙片，像是寫在古老的羊皮紙上的日記，又被選擇性地扯下來夾在這本異教徒的《無神論》里。這本《無神論》是一本羊皮卷的手抄本，上面一大半的文字杰爾曼都不認(rèn)識，只能勉強(qiáng)辨認(rèn)出里面講的應(yīng)該是一些現(xiàn)在不再流傳的神話故事。
對了，“瘋子”科斯正是杰爾曼的祖父，那個好好的教授不當(dāng)卻跑到極遠(yuǎn)的一個北方小鎮(zhèn)去研究所謂的魂學(xué)?；陮W(xué)什么的杰爾曼不懂，反正他知道科斯從那個邪惡的北方小鎮(zhèn)回來后就瘋了，整日關(guān)在房間里神神叨叨地研究那些奇怪的古神，鄰居們都說他是受了惡魔的召喚了，要帶來不祥。
這間科斯的破屋子，終日不見光，父親是不會來的，鄰里也是不敢入的。杰爾曼好奇“瘋子”科斯的經(jīng)歷，這才坐在這里翻看他祖父死前所研究的東西。不過翻歸翻，看歸看，杰爾曼卻始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楞是半點(diǎn)也沒看懂。目前的成果也僅僅停留在那幾頁奇怪的日記碎片和幾張畫著看不懂的圖案的紙片上。不過單是從這些紙片上的理解，似乎自己的祖父經(jīng)歷了一場甚為恐怖的宗教儀式——或者宗教災(zāi)難更為合適吧。
合上這本詭異的《無神論》杰爾曼看向房間里的四周，其實他已經(jīng)看過好多遍了，盡管是在白天，這里依舊陰森恐怖得緊。兩旁的書架上，夾在一本本不知年代的書的中間，放了很多玻璃罐頭，玻璃罐頭里浸泡著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眼睛、肝臟、爪子、牙齒、下顎，一件件帶著血絲漂浮在應(yīng)該是福爾馬林的液體里。天吶，這瘋子生前到底在研究什么東西啊！
（一）
一扇陳舊的銹跡斑斑的鐵門被杰爾曼大力推開，鐵門發(fā)出魔鬼嘶吼般的巨大聲響。不知道什么東西發(fā)出的腥臭味隨著刺骨的寒風(fēng)迎面吹來，杰爾曼裹緊了那件小牛皮的大衣——從科斯的衣柜里翻出的唯一一件完整的衣服，衣服有一股潮濕的霉味，但勝在保暖。管不了這么多了，天色已晚，得盡快找個地方落腳。
可是眼前的景象告訴杰爾曼，今晚似乎又是個不安穩(wěn)的夜晚，為了找這個讓科斯發(fā)瘋的小鎮(zhèn)，他已經(jīng)風(fēng)餐露宿了不知道多少夜了，好不容易到了，卻是個如此破敗的地方，至少目前看來，哪怕曾經(jīng)輝煌過，現(xiàn)今也是一派蕭瑟頹廢跡象：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全是隨意堆放的雜物，老鼠到處亂竄，垃圾紛飛，兩旁的煤油路燈破了一半，倒了一半，沒有一盞是亮著的。
小鎮(zhèn)死氣沉沉的，放眼望去看不見半點(diǎn)生機(jī)，倒是有幾只大烏鴉趴在地上，聽見聲響轉(zhuǎn)過頭來盯著杰爾曼。什么鬼地方！杰爾曼嘟囔了一聲，在這樣一個恐怖陰森的地方待了這么久，也難怪科斯會瘋。
一條筆直的路通往小鎮(zhèn)中心的巨大廣場，兩側(cè)樓房大門緊閉，只有偶爾幾家窗戶透著光，看來居住于此的居民并不多了。隨機(jī)敲響了一家透光的大門，一個憤怒的聲音隨即從屋內(nèi)傳出，沙啞得像是破風(fēng)箱一般：“也不看看幾點(diǎn)了！瞎敲什么敲，不怕把那東西引來嗎！”隨即門拉開了一條縫：“哦？外鄉(xiāng)人？已經(jīng)好久沒有外鄉(xiāng)人來了。我警告你，外鄉(xiāng)人，這里沒什么你要找的東西，趕緊給我滾回去！”
“外鄉(xiāng)人，晚上別在外面瞎晃！”甩下一句話，門縫后面滿是皺紋的白發(fā)老太太就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沒給杰爾曼留下任何詢問的機(jī)會。
才一到，就吃了個閉門羹，杰爾曼并沒有感到過于詫異。思索著那老婦女口中的“那東西”，杰爾曼隨意找了一間無人居住的破敗房子，他打算今天先對付一晚。
房子里并沒有什么家具，廳的正中間擺了一張不銹鋼的病床，病床上血跡斑駁，地上也有一大灘血跡。看著眼前一幕，杰爾曼難以想象這間屋子之前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隨手拂去到處懸掛著的落滿了灰塵的蜘蛛網(wǎng)，杰爾曼注意到了一張丟在角落里的紙片。
我開始糾結(jié)了，可畢竟這是祂的孩子，是牠在這個世界的唯一的本身投影。
紙上面就這么一句話，字體娟細(xì)。
將紙片收入背包，杰爾曼環(huán)顧了一周，這破地方，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就杰爾曼思索著要不要換一間房子時，他聽到了某種竊竊私語，聽不真切，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呢喃一般。杰爾曼搜尋記憶，腦海里拼湊著那本羊皮書的古語，勉強(qiáng)分辨出其中的半句：“出去，我要出去，時間不多了……”
事情越來越詭異了，但杰爾曼并不急于一時去探究，他環(huán)顧四周，除了地上，也就這張染了血的病床能支撐自己一晚了。沒辦法，隨手拍去上面的灰塵，他準(zhǔn)備等天亮再到處走走，他感覺自己的好奇心像是個貪婪的惡魔，欲將他整個吞下。
正準(zhǔn)備將自己疲倦的身體丟到病床上時，他摸到了床靠不銹鋼管上似乎刻著什么。就著時暗時明的月光，他看清了這一行字，字不多，用的是古文，勉強(qiáng)辨認(rèn)了半天，所刻應(yīng)該是某個名字，準(zhǔn)確的說是某個神的名字。
無形之歐頓
這是一位外神的名字，一個沒有實體，只有聲音的存在，欲借助人類轉(zhuǎn)生，進(jìn)而謀求力量。歐頓的信徒們，一直致力于迎接祂的到來，以求推翻教會統(tǒng)治。——《無神論》之外神篇。
（二）
他自稱是最后一位騎士，這位名叫路德維希的男人把他的巨劍插在教堂前面的青石板里，他說他要去弒神，去殺那個轉(zhuǎn)世的古神，當(dāng)然，弒神之前，他還得繼續(xù)狩獵，阻止獸潮的蔓延。助教瘋了，他這樣說。
應(yīng)該不能再稱他為人了吧，路德維希。他的頭，如今已然已經(jīng)是一副狼的模樣，他依舊拿著他那把劍，那把泛著月光的大劍。他站在治愈教會的大門前，身后的門內(nèi)傳出陣陣哀嚎。在失去理智前，他說，獸潮終于來了。
最后，在自己扯下頭顱前，他留下了一句話：想不到，我竟變成了我的獵殺對象。
坐在不銹鋼病床上，杰爾曼努力整理著剛才的夢境。他知道，這并不是自己的臆想，或許是路德維希對外來者的“友好問候”，也或許是他殘存的一絲執(zhí)念。那個狼頭路德維希的模樣一直在他腦子里徘徊，難道這就是來自古神的詛咒？
還有這個歐頓，又開始喋喋不休了：見鬼！這個婊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杰爾曼整理了一下衣物，打算先去鎮(zhèn)子中央的教堂看看，昨天剛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那座高聳的哥德式建筑，灰黑而破敗。他知道，那里或許會有答案。
沿街而上，看不見任何一個小鎮(zhèn)居民。只有陣陣喝罵聲從那一扇扇緊閉的門內(nèi)傳出：“外鄉(xiāng)人，流淌外族之血的家伙！這里不歡迎你，別來添亂！”“滾出去，你這私通異神的家伙！”“血月就要來了，外鄉(xiāng)人，你會變成祭品，哈哈，哈哈~”
前面就是教堂了，但是得先穿過一個樹滿了墓碑的大廣場，此刻廣場上正有幾只像是墳?zāi)估锱莱鰜淼膼喝⒁曧耥竦囟⒅軤柭Ｒ仓荒芊Q牠們?yōu)槿?，濃密的毛發(fā)覆蓋全身，獠牙森森，手上的指甲摳在地板上發(fā)出一陣陣刺耳的聲音。是的，它們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人形，至少在吉爾曼看來是的，僅僅從身上尚且耷拉著的皮夾克上看出來的。對了，還有眼神，盡管野性十足，卻閃著糾結(jié)的光。
繞了一大圈，終于來到教堂正門口，隨手丟掉手上的打狗鐵棍，杰爾曼注意力放在了攔在教堂門口的大石頭上。石頭倒是沒啥出奇的，只是上面刻的字，引起了他的興趣。
助教阿梅利亞擅通古神蒼茫月姬，引異界化身，終成半獸不滅身，吾困之于拜神教堂，不得擅自進(jìn)入！——路德維希
又是他，那個弒神的騎士?？磥硌矍暗慕烫镁褪沁@拜神教堂了，難道里面還困著不滅身的助教阿梅利亞？蒼茫月姬，沒記錯的話，是一位被驅(qū)逐的異神，再多的信息，似乎《無神論》并未記載。
教堂大門緊閉著，巨大的銅制把手上還掛著幾根粗大的鐵鏈。杰爾曼扯了幾下，十分牢固。
“哦？我認(rèn)識這件皮大衣?！币粋€沙啞的聲音從教堂側(cè)邊的陰影里傳出，正在杰爾曼嘗試扯動鐵鏈的時候。杰爾曼轉(zhuǎn)頭望去，那是片陽光的盲區(qū)，看過去只有漆黑一片，屬于一片完全不會被注意到的存在。
杰爾曼循聲走去，穿過教堂邊的一棵老樹，進(jìn)而鉆入一側(cè)墻壁破損出來的一個大洞，破損呈放射狀，還有裂縫延伸，不像自然坍塌，倒像是巨大的火器所為。彎腰進(jìn)入漆黑的大洞后，忽然一張坑坑洼洼的蒼白老臉出現(xiàn)在了杰爾曼眼前，杰爾曼嚇了一大跳，瞳孔瞬間就縮了起來。
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杰爾曼臉上掃視了一周，看得杰爾曼渾身不自在。隨后，眼前這個枯瘦的老人伸出一只枯木般的老手指了指杰爾曼的皮大衣說：“這件大衣我認(rèn)識，是跟你一樣的一個外鄉(xiāng)人的，是那個繼承蒼白之血的家伙的?！闭f罷，老人不再理會杰爾曼，轉(zhuǎn)身沿著身后昏暗狹長的通道向里走去?！澳愀L得很像，他是你什么人？算了，甭管什么人，你來這里干嘛？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不該來，年輕人?！备墒堇先艘贿呑撸贿呎f著，與其說是在問杰爾曼，更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又極其干澀。
“怎么，你不跟上來嗎？”老人從墻邊取下兩個火把，向杰爾曼問道。杰爾曼應(yīng)聲向前，接過一個火把。
“之前的外鄉(xiāng)人是你父親還是祖父？看年齡應(yīng)該是祖父吧?！崩先宿D(zhuǎn)身走入一段向上的石制樓梯，內(nèi)部漆黑一片，火把跳動的光僅能照亮身前幾段石梯?！澳悴槐丶m結(jié)阿梅利亞，她已經(jīng)死了，或者說，他們已經(jīng)死了?！鼻宕嗟哪_步聲在這幽暗潮濕的樓梯間回蕩著，“艾倫他成功了，那是第一個血月。對，我還是稱他主教吧?！?/p>
“治愈之血最終把他弄成那副樣子，把這里弄成了這副樣子?！崩先送蝗晦D(zhuǎn)過身面向杰爾曼，火把微弱的光映襯在她那張骷髏一般的老臉上，皺巴巴的皮扯起一個詭異的角度——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年輕人，你是來找你的祖父的吧？”
“老人家，可是我祖父已經(jīng)去世了?！苯軤柭尞惖鼗卮鸬?。
“呵呵，看來你家里人沒告訴你實話?！崩先宿D(zhuǎn)身繼續(xù)向前走去，“也難怪，他來了兩次，最終變成那幅模樣，你們也只能當(dāng)他死了?！?/p>
“老人家，你是說，我祖父沒死？他變成什么模樣了？”
“年輕人，我相信你會遇到他的，既然你被指引來此?！闭f完這句話，老人轉(zhuǎn)身進(jìn)入了樓梯盡頭的一間房間。
“年輕人，我只能送你到這?！崩先藴啙岬难劬镩W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要變天了，孩子。”說罷，老人徑直離開了房門。
（三）
關(guān)門聲從杰爾曼身后傳來，他轉(zhuǎn)身轉(zhuǎn)動了一下門把手，把手紋絲不動，應(yīng)該是從外面鎖上了。沒辦法，往前吧，掀開房門轉(zhuǎn)角的灰白破布，一股惡臭夾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熏得杰爾曼眼睛生疼。門簾后面是一間不大的擁擠房間，房間兩側(cè)擺滿了昨夜杰爾曼入眠的同款鋼床，床邊用各式容器盛放了像是血液一般的液體。要命的是，每張床上此刻都躺著一具形同枯槁的尸體，正散發(fā)著一股股惡臭。看樣子，這地方應(yīng)該是某種診療室。
杰爾曼小心上前，仔細(xì)觀察這一具具尸體，尸體多數(shù)已經(jīng)高度腐敗。相同的是，這些尸體全部毛發(fā)旺盛，嘴巴外突，臉部呈現(xiàn)出犬的特征。再往里走，尸體的腐敗程度慢慢減弱，甚至有幾具尸體巨大的眼睛，似乎還在默默地注視著杰爾曼。
“血……給我血……”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盡頭的病床上響起，“祂要來了，快進(jìn)行血療……”
隨之傳來的，是血肉爆裂的聲音。杰爾曼快步向前，看見一具頭部炸開的男性尸體，頭炸掉了一半，血濺了一地，一顆巨大的眼珠子掉在了外面。杰爾曼不想再看，繼續(xù)往前走。前面是一張極其雜亂的辦公桌，上面放滿了盛著血液的瓶瓶罐罐，還有一塊白色破布丟在一旁，上面似乎寫了什么文字。他拿起破布展開來。
梅高古神，內(nèi)在之眼，上古契約，治愈之血，愈疾通神?！斡虝?/i>
治愈教會，看來這里是治愈教會舉行類似血療的地方，看來這些血源，能夠治療某種疾病，又有通天之能，不過接受血療的人類似乎會變成那些惡犬的模樣。再看這些尸體的服飾，無不都是教會服裝，或許這所謂血療，是教會獨(dú)享的資源吧。杰爾曼粗略判斷后，拿起桌上的一個血瓶聞了一下，腥臭撲鼻。
這破地方，到處都透露著難以理解詭異，難怪瘋子科斯會如此沉迷。杰爾曼念叨著，放下了手中的血瓶。
一絲輕微的摩挲聲突然從側(cè)邊響起，杰爾曼轉(zhuǎn)過頭去，只見兩團(tuán)幽火一閃即逝。那是一道側(cè)門。
杰爾曼應(yīng)聲追了過去，穿過一道十分隱蔽的側(cè)門，他來到一間巨大的禮拜堂。禮拜堂的石制的廊道和雕塑坍塌了一半，就像經(jīng)歷了一場浩劫一般。突兀的是，整個禮拜堂的上空，都用粗大的鐵鏈吊著一個個圓柱形牢籠，牢籠里正關(guān)著一只只同教堂前面廣場上一樣的長毛惡犬——應(yīng)該是完全獸化的教徒。其中有幾個牢籠已經(jīng)破損，里面空無一物。四下看去，旁邊黑暗處正有一團(tuán)幽火盯著杰爾曼，正是那些從牢籠里逃出的惡犬。
此刻皎潔的月光透過破損的天花灑在禮拜堂中間的空地上，而那些逃出的惡犬，似乎懼怕這白色月光，正沿著明暗交界線隨著杰爾曼而移動，眼神始終未曾離開他。
沿途走過，旁邊的石墻上刻滿了各種難以理解符文，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唯一可以辨別的是，每一個符文都是由一只巨大的眼睛進(jìn)行延伸的。杰爾曼走到墻邊，注視著其中一個符文，這是一個眼睛散發(fā)出太陽一般光芒的符號。杰爾曼將心神沉浸進(jìn)去，隨著符文的無限放大，杰爾曼仿佛來到了一個漆黑的世界，光似乎全部被吞噬， 伸手不見五指。隨著眼睛逐漸適應(yīng)黑暗，他看到了不遠(yuǎn)處一個巨大腦子一樣的物體，或者說外觀是巨大腦子一樣的物體，粗細(xì)各異的各種管子從“腦子”下面延伸到遠(yuǎn)處的黑暗里。突然，這顆巨大的腦子上面睜開了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眼睛，這些大大小小的眼睛盯視著杰爾曼，仿佛要把杰爾曼的靈魂看穿一般。杰爾曼靈魂巨震，意識迅速從那個世界抽離出來，他感覺只要慢一刻，靈魂就會被那顆長滿眼睛的大腦子吸扯進(jìn)去。
人類，我聞過和你類似的氣息，那可惡的氣息，可惡的蒼白之血！
幽幽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回蕩在杰爾曼的腦海里。
月光更盛了，那些長毛惡犬已不知了去向。杰爾曼不再去看那些詭異的符文，他來到了禮拜堂的盡頭，這里有一個巨大的石臺。石臺上擺放了三個銅制圣杯，每一個圣杯里面都放著一個完整的頭骨，圣杯旁邊還有幾根未燃盡的蠟燭，似乎是舉行某種儀式所用。石臺面向禮拜堂方向刻著一排巨大的文字：
教徒們，我們享受偉大梅高之血，梅高賜予我們看清真理的眼睛，讓我們共同迎接血月，迎接梅高的降臨！
（四）
穿過禮拜堂吱吱嘎嘎的后門，沿著狹小的石梯來到一處下水道一樣的地方。尸塊混雜著血水流淌在腳下，惡臭撲面，熏得眼睛生疼。腳下巨大的老鼠亂竄，頭頂藤蔓交雜著蜘蛛網(wǎng)吧嗒吧嗒地滴著血水。每落下一腳，靴子都會深深陷進(jìn)淤泥和血水中，血水浸透了腳上的皮靴，黏黏糊糊的很是難受。
杰爾曼拉起面巾捂住口鼻，淺一腳深一腳地向前走去。幾個堆積在一起的巨大尸體引起了他的注意，這些像是大號的家豬一樣的尸體，頭上頂著一張張人臉，臉的兩側(cè)又掛著兩只極其巨大的耳朵。尸體擠壓在一起，堵住了大半個下水道。一側(cè)的墻上，被用利刃刻下了一行潦草字：
歐頓的廢物信徒，這幫信奉異神的愚民，瞧瞧你們的樣子！
又是這個歐頓，看來這里的平民信奉的神是祂。不知道祂用了什么方式，竟搞出這些鬼東西來，看來都是一次次失敗的降臨。
繞過這些似人似豬的東西，杰爾曼再次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深處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依靠著火把微弱的光，他終于看見了盡頭處的一個拱形石門。石門不大，需要彎腰才能進(jìn)入。
一進(jìn)門，杰爾曼就看到石門內(nèi)漫天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孢子，孢子隨風(fēng)而動，遇光而避。腳下的血污，此刻也變成了隱隱散發(fā)熒光的未知液體。空氣中的惡臭不在，取而代之是一股淡淡的霉味。兩側(cè)的墻壁上，長滿了巨大的白色未知菌團(tuán)，遠(yuǎn)看像是蒲公英，近看卻是一個個長滿觸角的肉球，這漫天的孢子，正是來自于這些菌團(tuán)。
往里深入，孢子越發(fā)濃密了，它們避開光，繞著杰爾曼不停旋轉(zhuǎn)。隨著孢子的旋轉(zhuǎn)，耳邊傳來輕微的吟唱之聲，聲音若即若離，飄忽不定，像是某種奇怪的搖籃曲。
孩子，孩子，神的后裔；孩子，孩子，你于此處安息；孩子，孩子，青芒之血流淌在你心……
通道盡頭處，赫然是一個巨大的菌團(tuán)，撐滿了整個通道。吟唱之聲正是從此處傳出。巨大菌團(tuán)，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一張張遲暮老人的臉。杰爾曼看到，堵住通道的巨大的菌團(tuán)，是從地上一個弱小的尸體上生長出來。是的，這張長滿白毛的老臉下面，是一具嬰兒的尸體，一具畸形的嬰兒尸體。這是一具有著一個大頭，雙手，一條長長尾巴的尸體。尸體長長的尾巴插在一位身著紅色晚禮服的女性胸口之上。這是一個相貌頗好的女人，即使已經(jīng)開始腐爛，杰爾曼也不難看出她精致的妝容。嬰兒長著一雙巨大的耳朵，雙手手指修長，長長的尾巴深深沒入那個女人的胸口。而祂的眉心之上，正插著一個銀制的精美十字架，正是這個十字架，要了這個畸形嬰兒幼小的生命。
杰爾曼取下嬰兒額頭的十字架，他想起了昨夜他沉睡的病床。不知為何，他篤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在那張床上，產(chǎn)下了這個奇怪的嬰兒，產(chǎn)下了這個她口中祂的孩子，歐頓的孩子。
隨著十字架的拔出，眼前的巨大菌團(tuán)忽然粉化，消散成漫天的孢子，被不知從哪來的風(fēng)吹散，消失殆盡。幽深的通道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腳下泛著熒光流淌而過的液體，再次慢慢變紅，慢慢變得腥臭。
人類，愚蠢而弱小的生物，我會回來的！
憤怒的聲音不知從哪里傳來，在這惡臭的下水道里反復(fù)碰撞著。
（五）
一個剛剛生產(chǎn)完的貴婦——自認(rèn)為吧，這可恥的妓女。抱著那個畸形的嬰兒，獨(dú)自來到教堂后面的下水道，她的下體還在滴著血。她的血，鮮紅的血，滴在地上，馬上泛起了銀白色的熒光，長出一朵朵菌團(tuán)。她手里拿著一枚銀白色的十字架，那是她的神父賜予她的，他說：梅高才是正神，歐頓只是被正神驅(qū)逐的外神罷了，祂只會帶來災(zāi)厄，帶來一只只跟豬一樣丑陋的玩意。哦！如果你成功了，我會帶你去接收血療。
那是個雙眼蒙著紗布的神父。
她將手中的銀色十字架奮力刺入眼前的嬰兒眉心，那個她和祂的孩子。就在刺入的那一剎那，耳邊響起了憤怒的吼叫：臭婊子！那是我第一個真正的孩子！混蛋，我差點(diǎn)就成功了，差一點(diǎn)點(diǎn)，我就是那個最先降臨的！
當(dāng)?shù)k的尾椎骨刺入心臟的時候，女人并沒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她不知道自己此舉是否正確，她只是害怕了，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世界，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她只是清晰的聽到了自己血液噴灑而出的聲音，那些泛著熒光的血液。
醒來之時，杰爾曼感受到了身體的起伏。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人的背上，一個全身散發(fā)著煙灰味的男人的背上。
“你吸了那孢子，昏了過去?！背錆M煙灰的沙啞聲音從身下的男人口中傳出。
男人將他放了下來，在一處全是墓碑的墳地之上：“這里躺著的，全是第一個血月下葬身在那場大火下的人，那天路德維希一把火燒了半個鎮(zhèn)。艾倫主教迎來了血月，卻也帶來了毀滅。那天到處都是獸化的人，騎士團(tuán)都?xì)⒓t了眼。最后，是路德維希一把火解決了這一切。”
杰爾曼看清了眼前之人，是一位神父，正是那個將銀色十字架交給那個妓女的神父，那個用紗布纏著雙眼的神父。
“你看到了吧，那個殺了自己孩子的女人？”
“神父，這個是你的吧？”杰爾曼掏出那個從畸形嬰兒頭上拔出的十字架。
“留著吧，希望你不會用上它。他們都被青芒之血迷了眼，這群可憐的孩子……”
杰爾曼望著眼前錯亂無章的眾多墳堆，仿佛看到了血色月亮和地上火光交相輝映的場景，耳邊充斥著痛苦的嘶吼。
“年輕人，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往前去吧，前面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鄙窀竿铝恋姆较蛑噶酥?。杰爾曼順著神父所指方向望去，一輪巨大的圓盤一樣的月亮掛在天地交匯處，掛在一座宮殿一般的建筑之上。
天氣越來越冷了，飄起了雪。靴子踩在雪里，發(fā)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極了上位者對渺小人類的嘲笑。道路兩側(cè)，立滿了高聳的木質(zhì)十字架，十字架上，被釘著一具具長毛尸體。這些長毛尸體，仿佛在列隊歡迎杰爾曼的到來，也仿佛在目送杰爾曼的離去。
慘白的月光灑在蒼白的雪上，破敗古樸的宮殿在巨大的月亮前勾勒出一片肅殺，天地仿佛在奏鳴一曲悲歌。
（六）
穿過斷斷續(xù)續(xù)的石廊道，杰爾曼推開了宮殿沉重的大門。隨著大門碾壓青石地板發(fā)出轟隆隆的巨響，杰爾曼感覺自己仿佛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強(qiáng)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杰爾曼瞳孔緊縮。他看到宮殿的正廳中央，吊著一個巨大人形詭異生物。這是一個披著紅衣的怪物，手腳如同干枯的巨樹，尖銳而烏黑的指甲如同將要劃破空氣一般。祂的臉上，只有兩個幽深的巨坑，仿佛是通往地獄的入口。垂著的頭顱之上，少了一塊頭蓋骨。
杰爾曼注意到，祂那兩個深坑的中間，正插著一把泛著幽光的大劍，正是路德維希的月光大劍。
“咳咳，又一個外鄉(xiāng)人?！甭曇魪木薮蟮氖w處傳來，杰爾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火把往前探了探。
“咳咳，不用怕，祂已經(jīng)死了，即使是半神狀態(tài)，她也已經(jīng)死透了?！笔w后面走出一個纖細(xì)的黑色人影——也只能勉強(qiáng)稱之為人影了。除了眼睛外，這個人影只有烏黑一片，雜亂的頭發(fā)散開得像是一把傘，而身體瘦弱得像是一根傘柄。全身散發(fā)著黑氣，死亡的氣息。
“他們都誤解阿梅利亞了，除了那個外鄉(xiāng)人，和你一樣的外鄉(xiāng)人。哦，偉大的蒼白之血！”
“你，是誰？”看著眼前似人似鬼的怪物，杰爾曼警覺地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誰，你是那個外鄉(xiāng)人的后代吧？咳咳?！?/p>
“你知道我祖父？”
這個漆黑的人影像風(fēng)一樣飄了過來，眼睛如兩團(tuán)白色火焰般在杰爾曼臉上打量了一會：“像，真像。哦，何止知道，那個外鄉(xiāng)人還在這里住過不少時間。”
緊接著，黑影又飄向了遠(yuǎn)處的黑暗里：“可憐的路德維希，受了艾倫的誤導(dǎo)，他竟然殺了阿梅利亞，引來了這該死的血月！”
“阿梅利亞不是被路德維希困在教堂了么，怎么會死在這里？”杰爾曼盯視著眼前的紅衣怪物。
“教堂如何能困得住祂！路德維希這個傻子，為了獵殺阿梅利亞，受了艾倫的欺騙，接受了治愈之血。這個夯貨，干出了這等蠢事！”黑影面部的兩團(tuán)白光忽然大盛，又迅速暗淡下去。
“外鄉(xiāng)人，畏懼古神吧，不要被他們蒙蔽了雙眼！”說完這一句，黑影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消失地很徹底，仿佛從來沒來過一般。
杰爾曼掃視四周，既然科斯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應(yīng)該能找到什么蛛絲馬跡。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自己的祖父，杰爾曼對這里的一切越來越感興趣了。
在黑影消失的地方，杰爾曼找到了一扇暗門。要不是黑影的消失，杰爾曼幾乎不可能發(fā)現(xiàn)這道暗門，這是一整塊的大理石墻面，敲擊后他才發(fā)現(xiàn)部分墻面背后是中空的。
墻壁后面是一個類似通風(fēng)井一樣的縱向通道，要不是杰爾曼小心地先將火把探了進(jìn)去，估計這會他已經(jīng)摔成爛泥了。
通道的角落里，杰爾曼發(fā)現(xiàn)了一把軟梯，本能告訴他，這是科斯的杰作，他強(qiáng)烈地感受到自己距離祖父和真相越來越近了。
軟梯并不牢靠，多數(shù)地方是斷裂后又綁上的，還有些地方僅有一股麻繩勉強(qiáng)支撐著。就這樣一半靠軟梯，一半靠突出的花崗巖墻壁，杰爾曼來到了通道底部。用火把引燃墻壁上的油燈，周圍立刻亮了起來。
這是一個狹窄的房間。
房間的布置，幾乎和科斯那間破屋一模一樣，房間里滿是放著各種畸形尸塊的玻璃罐子，還有各種不像是來自這個世界的古老圣杯。在寫字臺上，杰爾曼找到了一本日記。
野獸即是人類，人類即是野獸，他們無法控制對血的渴望，而欲望招來了神之詛咒。
日記本第一頁寫著這樣一段話，是科斯的筆跡。日記本并不完整，被撕掉了很多頁，杰爾曼知道，撕去的部分被科斯帶回了他的破屋。
梅高的誕生與否，是世界形態(tài)的關(guān)鍵，教會想要利用梅高，但是同樣他們也被梅高利用著。
蒼白之血才是鑰匙，緊握鑰匙，迎接月神到來，門才不會被打開。
血月籠罩大地，他們都成了野獸，艾倫這個瘋子，他竟然引導(dǎo)了梅高的降臨。
既然已經(jīng)指引到此了，我想我無法逃脫命運(yùn)的安排，變成那樣的東西，那么就往上吧。
……
（七）
這是一個祭壇，上面插滿了蠟燭，蠟燭時明時暗，永不燃盡。祭壇中央放著一塊寫滿了晦澀難懂符文的白布，不同于教堂內(nèi)的符文，這里的符文，都是由月亮進(jìn)行延展的。符文白布上面有三個容器，分別放著一塊巨大的頭蓋骨、一大坨羊油膏、一只軟趴趴的未知蠕蟲。白布的中央，放著一個古樸的圣杯，圣杯中有凝固的血液痕跡。
在通往宮殿頂部的途中，杰爾曼在一個房間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祭壇。祭壇有著明顯的祭祀活動痕跡。強(qiáng)烈的預(yù)感告訴杰爾曼，這個祭壇，就是自己的祖父布置的，而前方不遠(yuǎn)處，他將見到他的祖父——瘋子科斯。
杰爾曼并未過多停留，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召喚。
離開祭壇繼續(xù)往前，不久便到了頂樓，這是一個極其奢華的大廳——至少以前是。中間鋪著紅毯，兩側(cè)每隔幾米就有一具舉著燭臺的女性雕塑，巨大的水晶吊燈由房頂垂下，上面插滿了白色蠟燭。
沿地毯拾階而上，杰爾曼終于見到了“科斯”。但是，吉爾曼不敢肯定，眼前的這東西還是不是自己的祖父。
祂的臉蒙在一團(tuán)白霧之中，透過這些膠狀的白霧，可以看到這張模糊的臉后面長滿了一根根的觸角，就像一只巨大的章魚被倒插在了一個全身泛著膿血的骨骼架上。還有祂的手臂，祂的腿，全部覆蓋上了厚厚的黑色鱗片，而且長滿了白色的膿皰。天啊，這哪里還是人類的手，分明是一雙已經(jīng)腐爛的野獸利爪，尖銳的指甲插進(jìn)地面。祂的背上，長著兩個巨大的蝙蝠翅膀，像是巨大的黑色幕布，鋪展開十幾米的距離。
唯一還能辨認(rèn)眼前這個怪物生前是人的，只剩下祂腰間的腰帶，正是這根腰帶，告訴杰爾曼，眼前的這東西，正是他的祖父科斯。這是杰爾曼小時候祖父最喜歡的腰帶，盤扣上刻著一個慈祥的圣母。
杰爾曼慢慢靠近，隨著腳步聲在空蕩大廳里面回響，怪物突然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伴隨著叫聲，牠漂浮了起來，在月光的映襯下緩緩升空，杰爾曼看到祂的身后，拖著七八根布滿鱗片的尾巴，尾巴揮動，像是一把把利劍欲要洞穿時空。
伴隨著牠的升空，不知從哪里響起的吟唱自四面八方而來，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低語。
杰爾曼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看著牠懸浮在月亮前面，俯視著自己。他看清了祂的臉。腐爛的臉上只有一個大坑，黝黑的大坑，沒有五官。
“難道這也算活著？”杰爾曼注視著眼前的怪物，自言自語道。他一動不動，在確認(rèn)眼前之物還是不是自己的祖父前，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祖父……”杰爾曼嘗試著說出這個詞，聲音微弱而顫抖。
怪物似乎聽到了杰爾曼的聲音，祂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巨大的爪子在杰爾曼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帶著勁風(fēng)刺了下來。
“祖父！”眼看著巨大的爪子即將洞穿自己的身體，杰爾曼忽然大喊道。
像是聽懂了杰爾曼的呼喊，眼前的怪物放棄了身前的渺小人類，忽然抱頭發(fā)出了一陣陣更加刺耳的尖嘯。聲音極其尖銳，像要刺穿杰爾曼的耳膜。
“年輕人，動手吧，幫幫你的祖父。”竊竊的低語忽然在杰爾曼腦中響起，“結(jié)束他的痛苦，拯救他的靈魂。”
“幫幫這個可憐人吧，牠不是你的祖父。”
“別猶豫了，孩子，他已經(jīng)等了你太久，太久…”
“動手吧，動手吧……”
各種聲音在他腦中響起，甚至里面還夾雜著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的聲音。
隨著聲音越來越大，杰爾曼的眼神忽然變得堅毅起來。他高高躍起，手中握著神父的那個銀制十字架。
像是融化一般，十字架很輕松就刺入了“科斯”的額頭，祂再一次發(fā)出了凄厲的尖嘯。
但是馬上，尖嘯聲就漸漸弱了下去。
杰爾曼被甩到了地上，他掙扎著爬起。此刻他腦海中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大笑，沙啞的笑聲充滿了嘲弄。
他看到不遠(yuǎn)處的那個怪物，冒出了絲絲白氣，就像一個巨大的蒸籠。那個怪物，伴隨著白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縮起來。最終，牠化成了一個匍匐于地的赤裸老人。杰爾曼認(rèn)識這個老人，正是自己的祖父科斯。
杰爾曼連滾帶爬地來到他祖父的面前，來到這個額頭上插著十字架的老人面前。
“杰爾曼，我的孫子?！蔽⑷醯穆曇魪目扑箍谥袀鞒觯吧岛⒆?，快跑吧，你不該聽梅高的。蒼白之血，才是阻止血月降臨的關(guān)鍵。”
“祖父……”杰爾曼跪倒在地，“究竟怎么回事？”
“孩子，快走！梅高利用了你，血月，就要來了……”像是吐出了最后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的科斯就冒出了絲絲白煙，逐漸氣化消失了，沒有給杰爾曼留下任何挽留的機(jī)會。
銀色的十字架，掉在地上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
（尾聲）
嬰兒的啼哭之聲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天空變成了血紅色，一輪巨大的血月自天邊升起，空中飄起了血雨。血雨滴在宮殿大道兩側(cè)的十字架上，那些被釘在上面的尸體，迅速膨脹，變成了一只只腐敗的巨狼，嘶吼著奔向各個方向。
站在宮殿天臺上的杰爾曼看著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教堂方向，傳來了一陣陣痛苦的嘶吼，那是獸化的教徒，和被獸潮吞噬的平民所發(fā)出的。
杰爾曼明白，梅高即將誕生，世界形態(tài)即將改變。而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沉默了一會兒，杰爾曼像是下了某個決定，忽然撒開步伐往宮殿內(nèi)跑去。
昏暗中。
滴答、滴答、滴答。
血滴在圣杯里，沸騰了起來，發(fā)出蒼白的光芒。
杰爾曼仰頭一口喝下。
“結(jié)束吧，這該死的血月?！?/p>
PS：靈感及插圖來源宮崎英高的大作：《血源詛咒》，人物也根據(jù)血源內(nèi)的原型進(jìn)行改編（主要我太討厭起名字）。
下附人物靈感原型插圖（部分，根據(jù)出場順序），人物設(shè)置與血源有較大出入，僅做形象參考。
溫馨提示，以下插圖可能引起您的不適，請謹(jǐn)慎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