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 ? ? ? ?盧江川和許夏微的裂痕究竟是從哪里開始的呢？

? ? ? ? ?盧江川后來想了想，只能想起那卷紙，這么說有些貶低自己的婚姻和愛情，但的確，從那個早晨之后， ?他和許夏微的婚姻就一點點走向了破裂。

? ? ? ? ?那天早晨盧江川去衛(wèi)生間，這是他每天早晨必做的功課。起來十分鐘之后，他必須要到衛(wèi)生間，十分鐘之后出來，洗臉?biāo)⒀莱燥?，然后上班，如此反?fù)，已經(jīng)三年了。

是的，他結(jié)婚三年，二十七歲，還英俊瀟灑。單位的老大姐說他好象沒有結(jié)過婚的一樣，這讓他很受用。但許夏微就不行了，二十七歲的女人，明顯不水嫩了，年輕還是年輕，到底和二十一二歲的不同，當(dāng)年他們談戀愛時，盧江川記得許夏微的大腿和水一樣嫩。

方便完了才發(fā)現(xiàn) ?沒有手紙了。側(cè)面的白墻磚上是空的軸心，上面的紙用完了。

哎，他嚷著，哎，來卷紙，沒紙了。

沒有聲音，他以為許夏微沒有聽到，于是繼續(xù)嚷，哎，來卷紙。

還是沒有聲音，他聲音大了起來，哎，聾了啊，干什么呢來卷紙！

許夏微突然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 ?對著他說，一，我不叫哎，二，昨天手紙就沒了，我讓你給我拿你裝聽不到。所以，你不必在那里蹲著了，兩條道路可以選擇，一是跑出來自己拿，二是你可以不擦屁股。隨便你選擇。

盧江川的火氣頓時就上來了，一大清早的純粹是沒事找事。

你拿不拿吧！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不拿。許夏微的聲音很平穩(wěn)，我有不拿的權(quán)利。

好，盧江川突然把褲子提上，然后說，我也有休了你的權(quán)利。

許夏微愣了愣，冷笑一聲說，隨便。轉(zhuǎn)身走了，到門口換上高跟鞋，提著盧江川給她買的打折的夢特嬌的包，扭著腰身走了。門哐地摔上時，許夏微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沒有洗臉，而且眼角還有眼屎，她想推樓下小屋的自行車，但轉(zhuǎn)臉就舉起手打了車，愛過不過吧。

站在窗口，盧江川看到許夏微真走了，而且還早餐也沒有買，他在窗口嚷著，有本事別回來了。

許夏微果真沒有回來。十天了，一直住到娘家，許夏微的母親打電話來問，怎么回事？盧江川淡淡地說，沒事，她就是想您了。

過了不久，正好是元旦，盧江川去街上，看到許夏微正和女友瑞雪逛街，叫了她一聲，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轉(zhuǎn)身就走了。

盧江川愣了愣，把煙掐滅，然后下了離婚的決心。

離婚是在一個月之后進(jìn)行的，許夏微說，早知你是這么個東西，喜新厭舊，早煩了吧，告訴你，離了你，我會活得更好。

我也是。盧江川晃著腿說。他們在民政局對面的椅子上坐著，離著一米遠(yuǎn)，從蓋上章后，這個女人與他沒有關(guān)系了。

其實他們早就淡薄了，從前熱戀時叫甜心叫寶貝，如今叫哎，叫哎都嫌煩，凡事都要吵，他真夠了。

離了婚出來，許夏微接了一個電話，好象是一個男人的，盧江川憤怒地說，別他媽提前給我戴了綠帽子，否則即使離了婚我也饒不了你！

許夏微嫣然一笑，對不起，盧江川同志，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你已經(jīng)沒有權(quán)力和我這樣說話，再見。

TWO

盧江川覺得自己無限地自由起來。到處是時間一樣，從前覺得時間和水一樣流得太快，現(xiàn)在覺得時間是洪水，流得到處都是。

先約了哥們?nèi)ズ染?，一次兩次行，多了，哥們說，老婆總是罵，怕她們煩，還是回家吃吧。

后來又約了一幫人在家里看足球，折騰多亂也沒有絮叨了。后來居然自己也煩了。真是亂啊，第二天起來還要自己收拾，人家只管吃只管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他這才知道，許夏微是有理由嫌煩的。

更多的時候他非常寂寞，下了班之后，他不知往哪里去?；丶乙彩且粋€人，于是索性在樓下的小店吃一點，吃來吃去，胃就壞了，常常疼。從前一疼許夏微就遞過藥來，現(xiàn)在，找老半天也找不到，許夏微總愛煲湯，一煲三個小時，盧江川嫌費事，總是說她無事生非，后來想，如果半夜喝一碗湯應(yīng)該很補(bǔ)的。

于是想給許夏微打個電話，打過去，人家問，有事么？我沒有多拿你什么東西吧？盧江川索性掛掉，覺得自己是個沒意思的人。

來自身體的寂寞更讓他難過，于是他知道，他必須找一個女人。

周盡歡就是這時出現(xiàn)的。

盧江川去錢柜k歌，出來時正看到一個女孩子吐，女孩子可能是喝多了，弓著腰在那里吐著，多了一句嘴，沒事吧？

女孩子抬起頭來，死不了，不就是讓老板炒了魷魚嗎？還是活得下去的。

盧江川的心當(dāng)時就軟了。因為女孩子也有大大的眼睛長長的頭發(fā)，和許夏微的當(dāng)年是有幾分相似的，他把她帶回家，給她換上自己的襯衣，然后煮了一鍋蓮子湯給她喝，第二天早晨醒來時，女孩子問，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他看了看她說，因為喜歡。

他們很快相戀了，不久，婚姻就提到了日程上。

盧江川也覺得自己這次艷遇太快了，快到連他自己都懷疑事件的真實性，然而的確是真的，他們要結(jié)婚了。

周盡歡來自江蘇的一個小鎮(zhèn)，說話軟軟的，完全和許夏微的脾氣不一樣，而且身體很曼妙，有江南女人的嫵媚。盧江川拿出所有積蓄為她開了一個時裝店，專賣品牌女裝，周盡歡說，盧江川，你對我真好，你這么好，你的前妻怎么舍得離開你呢？

? ? ? ? 他們結(jié)婚后搬了家，周盡歡說家里總有許夏微的味道，她不喜歡。盧江川倒有些不舍，搬家時他再次打了一個電話給許夏微，許夏微，我要賣掉這房子搬家了，你想想到底還有什么東西沒有？

這個電話，他是背著周盡歡打的。

搬家那天許夏微來了，周盡歡恰好去了店里，許夏微上了四樓，從防盜門的門縫里抽出一個紙條。

是什么？盧江川過來問。

許夏微笑了笑，你沒必要知道了，本來想著在這里住一輩子的，等老了念給你聽的，但現(xiàn)在，沒用了。

那一刻，盧江川忽然覺得很感慨，眼前的女子，容顏有些憔悴，那憔悴里，有說不出的難過。

THREE

　　 盧江川曾經(jīng)說過杜拉斯《情人》里的一句話，親愛的，我會更愛你憔悴的容顏。那時他們還沒有結(jié)婚，他習(xí)慣性地說這些甜言蜜語，而如今憔悴的人就在身邊，他卻覺得哽咽，什么都說不出。

　　找個人，也嫁了吧。他說，好好過日子，過去，都是我不對。

　　在春天的下午，他突然想說這些話，是的，都?xì)w罪于他吧，她的不幸，原來還是這樣讓他心疼著。

　　許夏微蹲在樓梯上，忽然哭了起來，肩膀一動一動的——是我，是我把自己逼成這樣的，其實我根本不想住娘家，我想讓你來接我，我在街上遇到你，希望你追過來拉我回家的，我不給你拿手紙是因為想和你撒個嬌……她越說，盧江川的心越疼，可是，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盧江川看著陽臺外的春天，一片繁花似錦，可是，她和他的春天，已經(jīng)過去了。

　　他尷尬的搓著手，知道周盡歡就要回來了，他接著說，你看，她就要回來了……許夏微猛然抬起頭，臉上還有眼淚，她才意識到，這里不是她的家了，她沒有告訴過盧江川，好多次下了班，她都要在這里看一看，三年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里是她的家了，她沒有想到，半年之內(nèi)盧江川就結(jié)了婚，本來，她以為她還是有機(jī)會的。

　　下樓的時候許夏微回過頭說了一句，好好地對待她啊，你知道的，婚姻就是個瓷器，一不小心就會摔碎了。

　　盧江川只覺得心里一抽一抽的，他趴在陽臺上整整抽了一包煙，他知道，這婚，他離得太倉促，結(jié)得也太快了。

FOUR

三年后，盧江川重新對婚姻失去了激情。

他和周盡歡的爭吵甚至要多于許夏微，雞毛蒜皮也要吵，為誰下樓買早餐，為多放了一點醋，為誰來疊被子……生活是這樣讓人煩惱，何況，周盡歡比許夏微有算計，有錢上卡得他很緊，從前，他和許夏微總是把錢放在抽屜里，誰花完了誰拿，他拿得多，因為哥們多應(yīng)酬多。

但現(xiàn)在，葉周盡歡要把他的錢都收起來，然后花多少從她哪里拿多少。

盧江川抗?fàn)幜藥状?，覺得沒有意義，于是索性自己有了小金庫，單位再多發(fā)了獎金，他一概自己收起來，而從前，他是喜歡打電話告訴許夏微的，這樣做，有顯擺的意思，但現(xiàn)在，他不屑于這樣做。

早晨，他還是習(xí)慣起來上衛(wèi)生間，只不過十分鐘變成了十五分鐘，他有些便秘，因為周盡歡不愿意為他做湯喝，而他又習(xí)慣于喝湯，于是，他便秘了。

方便完之后他發(fā)現(xiàn)，手紙沒有了。 ?側(cè)面的白墻磚上是空的軸心，上面的紙用完了。

哎，來卷紙。他下意識地喊著。

沒有聲音應(yīng)他，他繼續(xù)喊，這次聲音更高了，哎，來卷紙。

還是沒有聲音，他這次真的大聲了，周盡歡，來卷紙。

周盡歡出現(xiàn)在衛(wèi)生間說，盧江川，你用不著這么大聲，我不是你的使喚丫頭，我也不叫哎，你更不用指名道姓，你不是喜歡叫我親愛的嗎？煩我了是不是？

盧江川覺得腦袋有點大，一切和幾年前有什么區(qū)別？只不過，門邊的人換成了另一個。

這次，他笑了笑，心平氣和地說，親愛的，請你遞給我一卷手紙，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提著褲子自己去取。

周盡歡轉(zhuǎn)身扔了一卷手紙給他。

他起來，刷牙洗臉，看著鏡子中那張臉，一張三十歲男人的臉，他的手忽然顫抖起來，牙刷在嘴里哆嗦著，白沫子飛著，和眼淚一起飛著，濺的到處都是了。

—— The ? ? 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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