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有了博客,葉蘭的所有歡笑悲傷都裝進了王振的心里。這才是他們真正彼此吸引的開始吧,也或者說,從這里,王振被葉蘭這個善良、詩意又敏感的小女子吸引。他每天都去看她的博客更新,時時刻刻關注著她情緒的起起落落,有艷陽高照,也有愁云密布。他既能讀到她的鶯鶯燕語、詩情畫意,又能看到她的安靜善良、樂觀向上,時而的煩擾也終會在她的自說自話中變成一股向上的正能量。他心動了,而葉蘭還在不知不覺中,只是這以后收到更多他的電話和短信。
日子不溫不火,整個冬天他們只見過三次面,都是葉蘭偶爾的加班,王振自作主張來接她并送她回家。每一次的一路同行都是她說話,他便傾聽;她沉默,他便不語。
很快春節(jié)過后,第一天上班,葉蘭公司同事會餐,席間接到王振電話,說從老家?guī)Щ匾恍┠曦?,特意送她一份。而此時的葉蘭在同事們的哄笑下已有了明顯的醉意,電話那端的他有些焦急,一連問了幾遍“你現(xiàn)在在哪里?”她表達的不是很清晰,但是他聽懂了。
聚餐結束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飯店外面等了。她有些恍惚,被他扶上車的時候沒有一絲的抗拒,從飯店到她家距離很遠,一路上,她因為酒在胃里的燒灼感而難受的不知怎么辦才好。王振一邊開車,一邊眼看著葉蘭被折磨的不停的到處抓扯。他幾次停車打開車窗,讓她感覺舒服一點再走??斓郊业臅r候她睡著了,王振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因為需要暖氣,畢竟剛剛二月份,還是冰天雪地的。他慢慢的把她的椅背放低一些,又幫她把已經(jīng)凌亂的圍巾圍住脖子和下巴,然后,他就一直坐在她身邊,默默地看她緋紅的臉頰,看她一副睡的安然的樣子,許久,許久……
葉蘭說,她到后來才明白,其實那時候王振已經(jīng)對她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只是她自己沒有考慮許多,因為,對她來說,除了對王振有著莫名其妙的信任就真的沒有其他了,他不是她一直在心里想象的白馬王子類型。
這世界上的事,有時候不能用我們所知道的道理講通,更何況,人和人的感情本來就是復雜無解的,許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也往往會堂而皇之的發(fā)生。
整個春天,葉蘭是伴著王振對她越來越多的關注和關心度過的,她完全沉浸在連自己都沒覺察的幸福中了。
初夏的一個周末,葉蘭正在家里做家務,收到王振的短信,問能否見面,他有話要說。不知道為什么,葉蘭的心里一下有了某種預感,她似乎突然間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樣的問題。一年來的林林總總瞬間浮現(xiàn),她陷入沉思,卻良久無解。來不及做更加細致的打算,她只是對自己說:不論什么總要面對,要解決!于是,她去赴約。
不是吃飯的時間,他們也就沒有去飯店,開著車一路漫無目的的走。到處是綠色了,欣欣向榮的。兩個人都靜默,誰都沒有主動說話,一直到車開出了市區(qū),前面就能看見村落了,王振把車停在一排伸展著嫩綠的葉子的樹下。那是一條小路,過往的車很少。葉蘭出于對他的信任,仍然百依百順。他先走下車,從后備箱里拿出幾個聽裝的啤酒,又翻了好一會兒,居然找到幾袋能夠下酒的小菜。他自顧自的打開一聽啤酒,仰起頭一飲而盡,然后對葉蘭說:
“坐到后面來吧,能寬敞些!”
見葉蘭沒有說話,就又跟了一句:“我喝,你看。”
果然是他喝她看。
最后還是葉蘭先說話的,她試圖委婉的拒絕他對自己的好,試圖讓他明白有些情感只能到此為止。
而他一直微笑著,滿眼溫柔的看著她不說話,葉蘭有些急了,奪過他手中的酒,頗有些溫怒的的問他到底有沒有聽懂自己說的那些話。王振看著又羞又惱的葉蘭搖搖頭,還是微笑。葉蘭被他的這種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頭轉(zhuǎn)向車外,不再看他。
陽光熱情的照射著大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掩飾不住的生機勃勃。車內(nèi)空氣有些悶悶的,葉蘭情不自禁的打開車門想出來在樹下走走,誰知一條腿還不曾踏出,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拉回,她剛要回頭朝他發(fā)作,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是他,是王振把兩片火一樣的嘴唇貼到了自己的嘴上,那么熾熱,那么有力。他緊緊地抱著她,沒有任何的語言表白,而她的掙扎、反抗也沒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退縮。將近一年的時間,她在他心里占據(jù)著越來越多的位置,一份他根本無法控制的愛戀,借著一點點酒精的作用強烈的爆發(fā)了,火焰瞬間吞噬了他一直努力保持著的理智,也把葉蘭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融化的不見蹤影。驚慌失措中,葉蘭徹底潰敗了,對他,也是對自己……
其實,生活中的王振是一個特別踏實的人,做人做事都有著自己的原則,給人以可信可靠地感覺。38歲的他結婚十二年了,從沒有過婚外異性緋聞發(fā)生。妻子是腫瘤醫(yī)院的一個護士長,女兒馬上已經(jīng)上小學六年級了。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工作兢兢業(yè)業(yè),生活踏踏實實。在遇到葉蘭之前,他根本就無法想象這世間真有一種情感會讓人如此癡狂,對一個人的愛戀真的能夠如此的熱烈。
若要追溯源頭是該怪博客嗎?就從他能走進她的博客開始,他仔仔細細讀過了她寫下的每一個文字。他歡樂著她的歡樂,也悲傷著她的悲傷,半年多的時間,他越來越無法控制對葉蘭的喜愛,想象著她的音容笑貌,想象著她在他面前曾有過的所有動作和表情,他淪陷了自己,他知道這份癡迷可能換不回同等的愛,可是,怎么辦呢?他愛上了她,他瘋狂的想念她。他甚至在無數(shù)個中午放棄休息,開車偷偷跑到她公司對面,只是為了也許能夠遠遠地看一眼辦公室窗前她的影子;許多個晚上,他都借口說在她公司附近辦事,可以順便帶她回家。而葉蘭卻單純的如同中學生一樣,對他這樣的舉動竟毫無覺察,每次在車里都不停的說著,笑著。他也時常因為自己的這種失態(tài)而暗暗惱火,可是,終究他逃不過去。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一點點的酒精引爆了他對她愛的儲蓄罐,那力量勢不可擋。
在車里,他緊緊地抱著凌亂一言不發(fā)的葉蘭,他把她的頭貼在自己的肩上,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我愛你,是從愛上你的靈魂開始的!”
是的,在這紅塵深處,有些情,一旦動了就是一場浩劫;有些人,一旦裝在心里,就是一生難忘!
突然,葉蘭回神定定的望著他,眼里是怨?是恨?是驚嚇?是糾結?是不知所措?……說不出話來,一句都說不出來。轉(zhuǎn)過身她失神的走下車,在那條郊區(qū)的寬路上一步一步,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眼淚流出來,簌簌落下……
怎么能這樣呢?她還沒做好準備,她有家,有孩子,還有她自己??墒侨缃?,她迷失在這條陌生的路上,一條不知道終將通向哪里的路,有怨恨嗎?不,她忽然懂了這個過程中的他和她……
她閉上眼睛就看到丈夫的臉,孩子的臉,晃一晃又看到王振的臉……以后,還有以后嗎?以后的自己會屬于誰?自己還存在嗎?
路兩旁大樹的影子斑駁了一半的路面,干燥熱烈的風吹過,葉蘭臉上的眼淚瞬間就成了兩行印記。她毫無目的邁步,毫無目的停留。遠處有一輛卡車駛來,她無視,人總是這樣,注意力完全向內(nèi)的時候就真的感覺不到外界的信息。
一聲刺耳的剎車……
一剎那,有時真的就是一生一世吧?
王振失去了雙腿。據(jù)后來的醫(yī)生護士們相傳,他被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居然神奇般的清醒著……
這場事故被有意重新編排,新的版本是王振在下鄉(xiāng)的路上救了一個差點被大車卷入輪下的女子,整個工商部門還因此對他做出獎勵……
而葉蘭只腦震蕩昏迷,還受了一點皮外傷,幾天之后就出院了。葉蘭講到這些的時候真的是在流淚了,她痛苦地看著我良久,哽咽著發(fā)不出聲音:“他何苦呢?”。
我沉默無言,也不忍再追問事情演變的過程,不忍追問誰是新故事的編排者,只在心里構思過好多個版本,卻都不能讓自己滿意,于是故事至此,我不能給出滿意的解釋,兩個人,一次相遇,成就了真愛,卻從此陌路。
出院回家的葉蘭幾近崩潰,把自己關在家里兩個月,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了,她知道,她再也不是自己了……
半年后她離婚了,是凈身出戶,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只身一人來到長春。從此她再也沒見過王振,長春到哈爾濱不足三百公里的路程,卻隔起了兩個世界。
十年了,她苦痛,他呢?我想,也苦痛吧……
一個未曾開始就已結束的故事,一場紅塵深處的浩劫。兩個原本圓滿的家庭就這樣沉落在遺憾里,而這真的是最好的結局?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