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之中,夢境清晰又混沌。時間被碾碎成虛無,又再次順規(guī)律而走。孫尚香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這一切的進行,她都無力改變。
這一混沌中,她隱約聽見一個聲音,可根本無法分辨其人,其語。
終于,畫面得以清晰。是一個清晨。孫尚香迷迷糊糊醒來,發(fā)現天已經大亮。自己躺在一個軟榻上,身上有床棉被。
望了望四周,還是熟悉的竹屋。下意識坐起來,那夢最后的場景,讓她不禁有些心悸……
難道他……
『嘎?~~』一個熟悉的低吟聲從旁邊響起,巨大的身子晃了晃,游了過來。正是鯤。
『鯤?子休呢?』孫尚香捧住鯤巨大的魚頭,看著它眼睛問道??肾H只是馬上又晃了晃,表示不知情。
鯤大尾巴緊接著一翹,一個灰色的小布囊飛出,落在孫尚香的手中。
她下意識打開一看,一張浮簽,還有一個精美的藍色蝴蝶發(fā)卡。浮簽上僅有一句話。孫尚香正準備默讀時,鯤再扭動身子輕輕撞了撞坐在床上的她,魚鰭指了指對面一張小桌子。
那是一個風塵仆仆的男子,深黃色的斗篷,藍色中長發(fā),臉龐滄桑,輪廓硬朗,相貌堂堂。此時正伏在桌上睡覺。
看見他的第一刻,孫尚香立刻翻身下床,幾步就走到了他的身旁。伸手,輕輕碰了碰他肩膀。
『玄……玄德?』孫尚香現在腦子里依舊虛實不定,她現在甚至不敢對身邊的事物輕易下定論。
男子隨即就緩緩睜開了眼,可見他睡的很淺,不太踏實。可當他看清面前這翠綠的靚影時,情緒頓時如同沉默千年噴涌的火山,不可收拾。
『香香!我的香香?。。。 豢匆娏怂?,直接一把將她抱在懷中。熟悉的氣息,正是劉備。此時,這位八尺漢子,臉上盡是縱橫淚水。
『玄德……你……』孫尚香有些凌亂地道。
『香香……香香??!……比起這國君,你不在了還有什么當頭?。??我錯了……!我真的大錯特錯啊!我真的是個大混蛋!……以后時間你想去哪兒都依你??!……你別走??!你可是我劉玄德的妻子啊啊………』劉備一字一句都充滿了痛苦的哭腔。眼淚奔涌不止。當他終于處理完了曹操魔地的偵查報信后,才從侍女處得知,孫尚香不見了。
蜀地立刻發(fā)出搜查令,全國頃刻之間上下沸騰,劉備親自也不例外。
整整連續(xù)七天,他一刻未眠。眼見一切一籌莫展的時候,在他爛醉如泥的更深,一個縹緲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來稷下,夢舍?!?/p>
他抱著不放棄的心來到這里,總算天不負人,佳人重歸懷抱。
兩人不知為何,此時的再觸碰,心中突然像是有什么東西升華了一般,以前一些僵持膠著的事物,漸漸釋然暈染開來。一種奇異的舒適感,蔓延開在兩人心底。孫尚香發(fā)現,自己最后的怨氣隨著那升華的物質都消失殆盡了。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莊周老師的客人嗎?或者是……朋友?』另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才走了進來。假肢,機械翼,臉龐可愛稚嫩,正是孫臏。
『孫臏!子休呢?』孫尚香突然從劉備懷中抬起頭,再次問道。
『老師他好像出遠門了?。咳烨熬统鋈チ?。我本想今天來看看您的……因為老師說尚香姑娘您會在第七天醒來?!?/p>
…………
回去路上,孫尚香發(fā)現,此時自己像是變了個人。心境明達,釋然輕松。
蝴蝶發(fā)卡別在耳發(fā)處,她默默地心里一遍遍重復那不長的話。
『香香,你怎么會認識稷下的賢者——莊子閣下???』劉備的聲音從前面馬背上傳來。
『回去告訴你咯,我在從吳地嫁過來之前有緣就認識他了……不過說來,那時我們倆也都是怪人?!?/p>
『好啊,哈哈哈?!粍渌实匦α诵Α5藭r心里也有種別樣的感受,難道那天那個聲音……
孫尚香最后默念了一遍字條,收在了布囊里。
她知道,也許他就是一場夢也說不定。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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