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歲月依舊。心靈，在一場短暫的出行之后，有了歸位的感覺。

是心血來潮，亦是籌劃已久。正月初八到十一，一直在路上，沒有計劃，隨心所欲。

近一千公里的路程，山路輾轉(zhuǎn)，水景怡人。去了安康、旬陽、十堰，秦巴山起伏連綿，漢江水澄澈靜美，瀛湖波微漾閃爍，蜀河古鎮(zhèn)熱鬧與古樸交錯。

那日，三個多小時的國道線上，有了一次順?biāo)械慕?jīng)歷。時而絲滑順暢，時而狹路微驚，曲折蜿蜒，新鮮刺激。

前天夜里失眠，用一部電影催眠，周迅、張學(xué)友版的《如果愛》，看得越發(fā)沒了睡意。昨日卻還早起，不想去景點湊熱鬧，一時心里茫然。在十堰市繁華喧囂的街頭走了一會兒，忽覺興味索然，好沒意思。知道該回了，便順應(yīng)心意，開啟返程導(dǎo)航。

心思恍惚間，悟錯語音提示，拐入崎嶇坡道一小區(qū)，狹窄逼仄，地形稍微復(fù)雜。好在老王當(dāng)時自覺駕車，免我一次體驗，卻也看得唏噓感慨。

在路上，心境本該開闊的，卻不知是累的緣故，還是開車也無法散去纏繞的俗人思緒，應(yīng)該二者兼有，總之，整個旅程有些沉重。

這次出去，九百多公里的路，我開了八百公里左右，一百多公里的國道山路，剩下都走高速。平生第一次開車在山里行走那么久，每天平均三四個小時的歷程，手困胳膊酸，最后腰也不舒服了，頭也隱隱暈疼，感覺活受罪。

本是去散心的，卻因隨行者惹人厭煩，徒增了郁悶。多年相處，對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原來的優(yōu)點成了不足，真想甩開了獨自出行，卻被跟了個緊，還興沖沖地，不好多打擊。

一路上，能不說話盡量少說，一說就杠，他是逗趣，我是真不耐煩。關(guān)鍵善良如我，心煩還不忍制造不良?xì)夥眨谑瞧茻┏闪藘?nèi)疚，生氣又自責(zé)，簡直煩悶成災(zāi)，好不煎熬。

這種糾葛心理，直接影響旅途情緒。由最初的煩，到接下來的自我寬慰，換各種角度看待，比如借機(jī)好好交流、加強(qiáng)溝通、增進(jìn)了解、有助改變現(xiàn)狀等等，最終卻在煩郁、不忍、自責(zé)、愧疚、無奈、沮喪中收尾，整個逛了個難受。

老王卻比我感覺好，繼續(xù)攝像機(jī)手機(jī)地拍攝，仍然不時地大聲感慨山水的秀美，甚至連拍了好幾張我開車他副駕的照片，配了語音，記錄自己的幸福。

看著比較開心的他，想起之前那么多時光里的種種，忽然有些心酸。原本豁達(dá)開朗幽默的人，在歲月面前，也添了各種復(fù)雜莫名的憂思，少了笑聲，多了沉郁。減了灑脫，多了審慎。

如果可以，真希望不再因為我的原因，讓他愁悶，使他困惑。如果可能，很愿意讓他余生無憂，從此順?biāo)臁?/p>

有族人在網(wǎng)上發(fā)了做孝布的動態(tài)，電話得知，老王的堂叔病在迷離，估計時日不多。老王心里凌亂，亦是匆促返回的原因之一。

連續(xù)幾日白天開車，夜里失眠的我，回程三個多小時的高速，累得快要崩潰，一度無力支配方向，是以無法繼續(xù)，不得不換他駕車。

他說，這次外出，也算讓我嘗試了更遠(yuǎn)的，難度上升了的駕車體驗，距離我首次天水至鳳翔的高速之旅已好幾年了，這下徹底讓他放心了。

其實，人終究是要獨自面對一切的，做不做準(zhǔn)備都是。老王的話，是溫暖的事實，卻也透出現(xiàn)實的無奈。

下午三點多到了興平，沒進(jìn)家門，又驅(qū)車回了老家。實在有些累，50多公里的路，我開得很慢，幾度落下很遠(yuǎn)，他不得不停下來等候。

村里有些冷清，幾乎人家門前聚著幾個人在打牌，唯有陽光和風(fēng)到處都是。冷颼颼的，透心涼的感覺。

去堂叔家看了看，老人躺著，很瘦，顴骨突出而紅，聲音還亮，能準(zhǔn)確說出老王的小名。家里人說，比昨日好些，但已幾日不進(jìn)食。隔一會兒便叫大兒名字，因病的這兩年一直在大兒家，前幾日不太好才搬回了小兒這里，也是住了一輩子的家里。

嘆息，人之將死，太難受！事已至此，身邊人已沒了太多傷感，只愿老人快點解脫，不再受罪。

風(fēng)依然冷冷的，返回興平的路上，無悲無喜，心態(tài)平靜。

人生在世，每個自以為特別的日子，每一種裹纏身心的情緒，過后再看，不過爾爾。

沒什么值得一直揪住不放的，所有的悲喜最終都會過去，所有的意難平最后都會化為煙云。

人這一生，開心過，幸福過，哭過，笑過，苦過，痛過，最后也都一笑而過。計較什么？糾結(jié)什么？又煎熬什么呢？

亦舒：生活給我蜜糖，我就安享蜜糖;生活給我苦難，我就披甲上陣。

生活，不過是見招拆招，逢河架橋。日子，不過是隨遇而安，順其自然。想開了，一切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