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簡書的朋友有看過我的另一篇文章——我的爸爸有點孤單，你就能知道，我的父親其實是很缺愛的。但奇怪的是，即便自己沒有得到，他還是能像個永動機般一源源不斷的輸出（對老婆的）愛。

01

我出生后被罰了不少錢，那是個計劃生育很嚴(yán)格的年代。為此，我爸媽還離了婚，姐姐隨爸爸，我隨媽媽。當(dāng)然，這種形式主義的離婚不離家也是很需要膽量的。不過他們倒是決定的很輕松。

由于奶奶對我的性別懷了過高的期待，我一出生她便在我媽耳朵邊兒念叨再生一個，再生個兒子。一個產(chǎn)婦必然是聽不得這種生育機器型的言論，立刻激道：不生，我也不想要兒子。

奶奶家是那種極看重長幼尊卑的落魄地主，哪兒能受得了被兒媳這樣懟，轉(zhuǎn)身就去找親兒子告狀去了。

我爸性子好溫吞：不想要就不要了，生那么多也養(yǎng)不起啊。急的奶奶跳腳：你個沒兒子的，讓世人笑話！

奶奶怎么可能如此就偃旗息鼓、善罷甘休呢？糾結(jié)了她的大女兒做說客，結(jié)果被我媽淡淡的回：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個外人就別摻和了。

真狠，一句話惹毛了老鼻子人。尤其是我奶奶，氣到跑去找我外公外婆，叫他們管管自己女兒。可我媽這脾氣還不是隨她爹么？奶奶哪能有好果子吃。

不僅如此，這事兒被我媽知道了，又哭又鬧。我爸哄不好就去找奶奶：看在還在坐月子的份兒上去道個歉吧。被正在氣頭上的奶奶一通罵：我不是你媽，坐月子的那個才是你親媽。

哎呦喂，這真是一個賽一個的牙尖嘴利，我爸只好灰溜溜回來了?；貋砝^續(xù)看老婆哭著說：我不生了。于是賭咒發(fā)誓：你不想生就不生，媽那兒你別理了，我去請咱媽（我外婆）來伺候你。這下，奶奶沒理由上門，怕親家母也不敢上門。

但天有不測風(fēng)云，我兩歲的時候媽媽又有了。找中醫(yī)摸脈，是個帶把兒的。這下可把奶奶樂壞了，天天圍著我媽轉(zhuǎn)。我媽呢，在等她老公出差回來，回來好陪她去打胎。

奶奶本以為爸爸知道是男孩兒肯定會十分高興。不料我爸很麻利的帶著老婆去醫(yī)院打掉了，還因為愧疚，去做了絕育手術(shù)。

氣的我奶奶哭天搶地的在四合院兒里鬧，罵我媽是害人精，殺了她孫子又禍害她兒子。

那時候好像一個家庭必須有一個去做絕育，婦女是去“帶個環(huán)兒”，男的就不知道了，這種手術(shù)基本上都是女的在做。

這一直是我媽媽極度引以為傲的事情，尤其是有那么幾年，她的妯娌們因為婦科病總跑醫(yī)院的時候。那個得意忘形，不提了不提了。

02

我爸去做絕育這件事，非常嚴(yán)重的一個后果就是媽媽在婆家相當(dāng)不受待見。那時候大家住在一個大院子里，是以前的老房子，后來被沒收了分給了十幾戶人家。

我的大姑姑常去奶奶家走動，話里話外總有夾帶。奶奶自不必說，不僅不幫忙帶小孩，更極盡冷嘲熱諷的本事。吵架肯定是要吵的，但雙拳難敵四手，媽媽總是敗下陣來。鄰居們又都是十幾年的老鄰居，住在這里雖說是自己的房子，但總像是受了地主家的恩惠，自然也不會幫媽媽這個新人。

那時候爸爸常常出差，媽媽一個人在家?guī)?，過的一點兒都不順心。變得愛哭、愛發(fā)脾氣、愛摔東西。爸爸心疼，又覺得無力改變自己媽自己姐，思前想后，決定搬出去住。

搬出去，去外面租房子住。

奶奶又一次傻眼，一萬個不同意，不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什么放著家里的屋子不住，要去外面花錢看別人的眉高眼低。

后來，家里的屋子就那么空著，奶奶沒有招租客，整潔的起居室仿佛在笑瞇瞇的等著主人回來。有一次，我陪爸爸回去拿口風(fēng)琴，一切如舊親切極了。“你媽媽要強，凡是你奶奶給置辦的家具一件不帶走。”爸爸說的時候都帶著笑，像是在稱贊他老婆真有個性似的。

我不記得一開始搬走時的艱難，小孩子嘛，哪里會關(guān)注這些。我記得的是，后來家里買了大音箱，天天的有一幫人在客廳唱卡拉OK。我媽就很開心，雖然她五音不全、唱歌跑調(diào)但那些跑別人家來蹭吃喝蹭唱歌的人好像一點兒都不介意。她老公更不介意了，看老婆的眼神像是個慈祥的老父親。

03

我總說我媽是個傻白甜，不是想開她玩笑，其實是覺得她命好。

小時候她家里有四個小孩，但其實我外婆生了六個，3男3女，可惜另兩個女兒都夭折了。媽媽也是體弱多病，外公外婆擔(dān)驚受怕，從小就是當(dāng)瓷娃娃一樣養(yǎng)。

那個年代，大家都窮?？赏夤馄旁诔源┯枚壬贤耆岵坏梦畠骸Ｋ麄兊膬鹤舆^生日才有碗不摻雜糧的純白面條吃，可女兒冬天的時候還有魚湯喝，是請了人去山里鑿冰抓的。我看過媽媽十幾歲的照片，兩條麻花辮垂到腰上。立刻埋怨她不讓我留長發(fā)，還拿自己不會打理當(dāng)借口。

“我是真不會，這都是你外公梳的?！?/p>

我媽找了我爸結(jié)婚，實在是太聰明了，她又給自己找了個爹。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活。

我讀小學(xué)的時候家里有洗衣機，可媽媽也不洗衣服的。因為水壓不穩(wěn)，很可能洗一半停水了，得去院子里接水拎到二樓，這活兒她干不了。她有一個專門放臟衣服的地方，攢著，等她老公回家洗。我爸甘之如飴。

當(dāng)時租的房子離外公家特別近，外婆天天要來回跑照顧她女兒。后來媽媽和別人合伙開了一家店，外婆就徹底搬到我們家。再后來我們買了大房子，把外公也接來一起住。

高中的時候，我在外地讀嘛，是住校生。到了高三，我媽來陪讀，沒辦法繼續(xù)仰仗自己爹娘，這才開始試著“獨立”。

因為是陌生的城市，她每天都在煲電話粥，充著電煲，手機總是燙燙的。我跟她講這樣很危險，會爆炸會毀容，她便放下手機開始玩電腦游戲。

有一天中午我回家發(fā)現(xiàn)她幫我洗了鞋，或者準(zhǔn)確的說，房子里的鞋都被洗了晾在窗臺上。好驚訝，問她怎么辦到的。“扔洗衣機里洗的，別說，洗的還真干凈?！?/p>

我好不爽，要吵架，老公主又說：你爸的主意。過兩天他帶個新洗衣機來，這個就純洗鞋了。我只好作罷。

她什么飯都不會做，只會包餃子。而且真的只是會包，我爸做一大盆餡兒放在冰箱里，她就天天給我吃餃子。早上餃子、中午餃子、晚上餃子。嚇得我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晚自習(xí)之后才回家。

因為房子租在了5樓，她不想爬樓梯，要什么東西都是一個電話打給老公。為此，我給她起了個外號：一個月不下樓女士。

可這樣那就更悶得慌了。于是周末的時候兩個人就出去玩，聽說有空軍基地駐扎，還跑去探險。當(dāng)然了，不會帶我的，“你乖乖在家看書啊”。

04

有一段時間，我媽熱衷于買保險。但她其實沒有耐心自己去研究，人云亦云，跟風(fēng)買保險理財，一買就是3、4萬一交就是交10年。我和姐姐都很無語，又阻攔不了，找爸爸求助。

“說了，說了不聽，隨她去吧?！?/p>

“反正就那些錢。”

我和姐姐接受了，不再抗?fàn)帲驗橹罌]用。怎么可能會去管他老婆嘛！

他老婆有三個吸血鬼一樣的哥哥弟弟，天天借錢，借了不還越借越多。買保險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兒科。

爸爸連這都能一再答應(yīng)，我和姐姐也是要氣絕。

就在前幾年，我們家又買了套房子，高層、視野好，媽媽喜歡。

因為是按揭，爸爸就說把之前那套賣掉，錢還銀行，他不喜歡自己有貸款的狀態(tài)。我是不愿意的，我喜歡那個房子，況且也沒有說經(jīng)濟緊張到需要賣房子。

這回，媽媽堅定的站到了爸爸那邊?！耙敲炊喾孔痈墒裁?，租出去也糟蹋了?！?/p>

可是呢，房子賣出去，錢還沒到手，她的兩個弟弟就聞風(fēng)打電話要借錢。她又手癢了，可總歸要點臉不好意思跟我爸說。慫恿我那兩個舅舅直接找我爸，她再煽風(fēng)點火。

現(xiàn)在想起來都想翻無數(shù)個白眼。信誓旦旦說錢要付利息，每個月的房貸他（小舅舅）來還。呵呵噠，還了三個月就玩消失了。

我爸應(yīng)該要氣死了吧，應(yīng)該要找他老婆吵架了吧，應(yīng)該讓他老婆這個中間人去催一催吧？

或許有吧。誰知道呢。

我和姐姐是沒見著，他們樂意過的開心就好。畢竟也不是我們賺的錢，我們要什么話語權(quán)呢。

——

我媽啊，有幾個老閨蜜，家里都富的厲害。她們的老公有的年輕時曾經(jīng)追求過她。我以前問：“你后悔選了我爸嗎？”

“不，再選一次我還是選你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