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年。
我在東四十條一個俄羅斯人的小公司上班。每天早上8點在五棵松站乘坐地鐵1號線,我坐最后一節(jié)車廂。因為這節(jié)車廂人最少,我還能輕松地找個地方站。
這天早上我在五棵松站上車的時候,明明不是很擠,右手邊卻有一個人拼了命往里面擠。好奇心使我多看了一眼。我看到了一只修長的手。好熟悉的手,還有高度。這個人卻藏在幾個人后面,生怕被我看見一樣。我的心臟感覺突然受到了重擊,我喘不過氣來,隨著涌入車廂的人退到了對側車門。
隔著人群我死盯著那只手。
手很大手指很細,骨節(jié)分明。
半截軍綠大衣袖子。
盡管只露出了這么一小截,我還是一下就把他認出來了,他是陪伴了度過了悠然的大學四年時光的那個人。
心很痛好像要哭出來,那些我以為已經遺忘了的記憶突然死灰復燃了起來。
00年。高三?;瘜W課。
汪淼扔給我紙條,隔著眼鏡笑瞇瞇地看著我。他頭發(fā)毛茸茸的,小麥色的皮膚好像很有彈性,眼睛瞇得彎彎的,笑得很好看。
我打開紙條,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我心一陣慌。
我拿起筆寫,我才沒有對你好,你太煩人了,我是被逼無奈。
這兩年來自從我跟他坐鄰桌,他天天上課睡覺,卻讓我給他抄課堂筆記,我桌子上的文具成了他的共用品。他坐我左手邊,每次他跟我右手邊的章誠上課玩耍的時候還要讓我給章誠傳紙條。我是妥妥的工具人。剛開始的兩個月我夾在兩人中間不勝其煩,還跑去找老師換座位,老師卻以我是好學生應該幫助同學為由堅持讓我把他們倆隔開。結果是我慢慢適應了這種日子,并且樂在其中,天天跟他們一起玩。
汪淼家離學校遠,跨區(qū)上學,天天一個小時車程,到學校已經是筋疲力盡,上課是必然要睡覺的,他就各種軟磨硬泡讓我替他抄課筆記。只要他睡覺,我就要抄雙份筆記。抄我的作業(yè)是每天早上必須的。他甚至有的時候課堂小測他也會睡覺,睡醒了把我的卷子拿起來抄答案。
有的時候他會歪著腦袋趴在桌子上盯著我看,我被看得無處躲藏,只好也趴在桌上盯著我右邊的章誠,最后是章誠被我盯得滿臉通紅,我們倆幸災樂禍地沖章誠笑。
有一次汪淼不知道跟誰打了賭,整節(jié)課不停地寫各種冷笑話傳給我,想要逗笑我,可是那些笑話真的不好笑。快下課時,我覺得他為了逗我笑寫了一堆小紙條,這種行為真是戳中了我的萌點,終于被他逗笑了。
在一節(jié)課的小紙條盤問下,我腦袋有點疲憊,在小紙條上寫了一句,Maybe I like you。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得瞇起了眼睛,像一朵花兒一樣。
隨后的幾天,我們還是跟往常一樣,他抄我作業(yè),要脅我給他記筆記,把我的文具都當成他自己的,上課給我傳小紙條。。只是他卻不說喜歡我。然而我卻心有不甘,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說,你寫的是like呀,又不是love。我想了想,like和love有什么區(qū)別,我這樣是不是說love也可以。
他又說,我高考完想要去的地方是上海。你看你也不是在街上一眼就能讓人看到的漂亮女孩。我喜歡過一個特別漂亮的女孩。
我的心就很難過。那天下午我請了假,說胃疼,去醫(yī)院看病了。其實我確實也是胃疼,讓我媽陪著去了一趟醫(yī)院,隨便檢查了一下,大夫說,哎呀小姑娘,你才17歲,要多注意鍛煉身體啊,抵抗力太差了,這以后可怎么辦呢。我說哦。那能咋樣,高三覺都不夠睡,咋鍛煉。
第二天到學校,我假裝自己不太在意,跟往常一樣。對他有點冷漠。課間我的好閨蜜阿清過來找我聊天,我們倆在教室外面瞎聊。我給她講昨晚上看的電視劇星光燦爛豬八戒大結局,小龍女發(fā)現自己的真實身份,最后跟豬八戒分開了,化身為泉眼拯救了眾生。我其實也沒覺得這個結局有什么可悲傷的甚至很想吐槽編的這是神馬玩意。。但講著講著我居然哭了。。阿清一臉不可思議,我只好騙她說電視劇大結局太虐了。。一邊忍著眼淚一邊心里翻白眼我這丟人丟得太大了吧也。
一切如常。
我覺得我還是很喜歡汪淼。他不理我的話我就很別扭。只要他跟我說話我就很開心。當然也有那么一些失落??墒俏矣X得他實在是太好看了,眼邊的小痣都那么可愛,我怎么忍心生他的氣。何況高三結束,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大楠是什么時候什么場合第一次出現的我忘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經常碰到他。
大楠是文科班的,精瘦精瘦的大高個兒。我記得他跟我說,你就是傳說中的那個黎薇嗎,老師在我們班念過你的作文。我一臉訝異,又很開心,恭維得很到位,極大地滿足到了我的虛榮心。
后來我跟阿清一起回家,路上還碰到他,我跟阿清沒騎自行車,在車站等334,大楠跟他同學路過,說我們帶你們倆回家吧,我跟阿清就傻乎乎地坐他們車后架上搭了順風車回家。
然后有一天自習課,大楠突然從前門探出個頭,我那時座位正好在門口,他沖我一笑,從手里拿出個冰紅茶,上面貼個便利貼,放我桌上他就遛了。便利貼上寫著,加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一懵,看著冰紅茶發(fā)呆。
一回頭對上汪淼的視線,他瞇著眼睛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