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guān)于蚩尤的很多民俗都摻雜著神話學(xué)色彩,今天陽Sir就來盤點一下與蚩尤相關(guān)的民俗有這么幾個:首先是“蚩尤?!奔打坑人嶂帲浯问顷P(guān)于“蚩尤之骨”與“蚩尤之血”的神話傳說,最后則是關(guān)于“蚩尤之旗”的深入解讀,分析其與“天下兵戰(zhàn)”征兆的原因及內(nèi)涵。

(1)蚩尤之冢在何處?
數(shù)千年前,“獸身人語、銅頭鐵額”的蚩尤與“生而神靈、弱而能言”的黃帝戰(zhàn)于阪泉之野,兵敗之后,蚩尤作為亂臣賊子被黃帝殺死且肢解,史載“身首異處,故別葬之”,而還有一種說法是歷史上曾有“四冢磔蚩尤”,所以其葬之處撲朔迷離。

目前能夠較為確定的一種說法是,蚩尤“首級?!蔽挥趬蹚?,而蚩尤“肩髀?!眲t位于巨野。通俗說就是,依據(jù)歷史記載分析,蚩尤被殺后,他的部下偷偷地將尸體運回故地魯西地區(qū),頭葬在壽張,身葬在巨野。
“蚩尤冢,在東平郡壽張闞鄉(xiāng)城中,高七丈……蚩尤肩髀冢,在山陽郡巨野重聚。大小與闞冢同?!薄痘视[·冢墓紀》

除了史料記載之外,古時的壽張即現(xiàn)在的陽谷縣,在當?shù)氐拇_有一座高大的墳冢,喚為“皇姑?!?,而在經(jīng)過2006年的考古發(fā)掘后,發(fā)現(xiàn)其文化層包含三層:最上層為漢文化,中層為龍山文化,下層為大汶口文化(兼有少量仰韶文化)。此外,壽張當?shù)氐莫毺孛袼壮蔀榱说谌刈C據(jù),比如當?shù)孛磕晔鲁跻患壹覒魬舳家蠅灒瓦B出嫁的姑娘都要回娘家祭祖。顯然十月所祭的祖先可能正是蚩尤了(蚩尤冢,民常十月而祀之)。因此在2009年,陽谷“皇姑冢”遺址成為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也正式更名為“蚩尤?!?。
(2)蚩尤之骨、血為何物?
關(guān)于蚩尤之骨,現(xiàn)在看來極有可能是一種類似于“化石”一樣的存在,這個記載出現(xiàn)在《述異記》中,因為蚩尤出現(xiàn)的形象比較接近牛,所以在太原村落間,祭祀蚩尤神,便從來不用牛頭。
“蚩尤能作云霧。涿鹿今在冀州,有蚩尤神,俗云:人身牛蹄,四目六手。今冀州人掘地得骷髏,如銅鐵者,即蚩尤之骨也?!?/p>
關(guān)于蚩尤之血,是在沈括《夢溪筆談》中有所描述,所謂解州鹽澤,就是如今山西運城的鹽池。
“解州鹽澤,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嘗溢;大旱未嘗涸。鹵色正赤,在版泉之下,俚俗謂之”蚩尤血“。

為何當?shù)厝藢⒅汽}中產(chǎn)生的鹵水聯(lián)想成為“蚩尤之血”?當然是來源于一則傳說故事,在《孔子三朝記》記載“黃帝殺之(蚩尤)于中冀,蚩尤肢解,身首異處,而且血化為鹵,既解州鹽池也?!?/b>也即是說,當時黃帝將蚩尤殺死于中冀,因蚩尤尸解之故,所以當?shù)鼐透拿薪?,鹵池也稱解池,后又成解縣、解州。如今解池上源還有蚩尤城、蚩尤村的地名,可見其神話之孑遺。
(3)蚩尤之旗竟然是彗星?
在民間蚩尤顯靈的一個重要方式,其實就是民間所謂的“蚩尤旗”,在當?shù)厥麻g,常有紅色的云氣從蚩尤墳冢沖出,直達天際,好像一匹絳紅色的布匹長掛在天穹之上,于是當?shù)匕傩毡銓⑵浞Q呼為“蚩尤旗”?!痘视[》是三國時人所作,所以至少證明當時確有“蚩尤旗”這一現(xiàn)象的出現(xiàn)。
“蚩尤?!谐鄽獬鰜兲欤缙ソ{帛,民名蚩尤旗?!薄痘视[·冢墓紀》

當然,“蚩尤旗”之名遠早于此時,在先秦時代就已經(jīng)于典籍中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而當時則將“蚩尤旗”作為一種天文現(xiàn)象來記載,比如在《呂氏春秋·明理》中記載,這是對于“蚩尤之旗”最早也較為客觀的描述,實際上就是指彗星。
“其狀若眾植華以長,黃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旗”——《呂氏春秋·明理》

但是,到了漢代在尊崇黃老、貶低蚩尤的政治語境下,司馬遷第一次將“蚩尤之旗”與“兵亂之兆”結(jié)合了起來,他還舉了例子。在秦始皇十五年時,彗星出現(xiàn)了四次,最長的時候長達八十天,之后秦便以兵滅六王,兼并了天下。
《史記曰·天官書》曰:蚩尤之旗,類彗而后曲像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
陽Sir再舉一件考古材料來證明漢代彗星與蚩尤旗的關(guān)系,在馬王堆漢墓3號墓曾經(jīng)出土了一件以天文氣象占驗吉兇的帛書,而整理者認為其中最為珍貴的就是在它最下面一列的中段,有29幅彗星圖,而其中的最后一幅,就是所謂的“蚩尤之旗”,并且在畫面下方還有文字標識,寫作:
“蚩又(尤)旗,兵在外歸”

彗星與蚩尤旗的聯(lián)系,竊以為其內(nèi)在邏輯可能是這樣的:蚩尤戰(zhàn)敗后,黃帝曾用其畫像以震懾四方,他作為引起戰(zhàn)亂的亂臣賊子的身份也被普通人熟知,而彗星自古就被人視為妖星,為不祥之兆,因為無法將天文氣象與人間災(zāi)禍解釋清楚,所以在漢代便將兩者結(jié)合起來,以人事合天兆,蚩尤也再次背了黑鍋。
(4)蚩尤之祠與蚩尤之戲
前文曾經(jīng)提及,漢代蚩尤進入了官方祭祀體系,在漢長安城與洛陽城中均有蚩尤祠堂,而且在地方上也有蚩尤之祠的設(shè)置,當然在蚩尤文化區(qū),蚩尤崇拜則更為風靡一時,形成一系列的民俗,比如“鑼鼓雜戲”,一般認為在大戰(zhàn)中黃帝曾以夔之皮制鼓從而大敗蚩尤,在運城當?shù)貏t反過來認定是蚩尤創(chuàng)制了鑼鼓,并以之鼓舞士氣,因此產(chǎn)生了“鑼鼓雜戲”以紀念之。
此外,在涿鹿當?shù)?,則有“蚩尤戲”,算是蚩尤神話在當?shù)氐奶厣z留物,在任昉的《述異記》記載的較為詳細:
“秦漢間說,蚩尤氏耳鬢如劍戟,頭有角與軒轅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三三兩兩,頭戴牛角而相抵。漢造角抵戲,蓋其遺制也?!?/p>

也就是說,任昉認為秦漢時期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這種模擬蚩黃大戰(zhàn)的蚩尤戲,而且漢代的角抵戲正式由這種古老的蚩尤戲演變過來的,他還強調(diào)了這種蚩尤戲在冀州的廣泛流行,因為冀州正式蚩黃大戰(zhàn)的主戰(zhàn)場,所以樂舞與戰(zhàn)爭是可以聯(lián)系起來的。后人用這種象征性的表演,去再現(xiàn)戰(zhàn)爭故事情節(jié),以寄托對于遠祖的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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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公子淵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