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

鮑勃從紐約寫了一封信給吉姆：事情遠比想象艱難，不過看起來他將會隨美國出口專線出航。同時他遇見了許多姑娘，玩的特別開心。吉姆很及時地給鮑勃回信，不過很快他的信被退了回來，原因是“收信人不明“。 自那后，吉姆再沒有收到鮑勃的來信。吉姆有些傷心，但是也并不感到意外。鮑勃本就是不怎么寫信的人，而且他現(xiàn)在醉心于新的生活。吉姆決定追隨鮑勃，在畢業(yè)后就和他一起出海。到時他們將一起生活！

六月最暖和，樹木最青翠的一天，吉姆畢業(yè)了。他開始了與父親為期兩周的“戰(zhàn)爭”。吉姆勝利了。他將在暑假去紐約打工，并表示自己清楚在那之后他將回到弗吉尼亞上大學。自然而然地，他將不得不讀完大學。不過，話說回來，并不是每個父親都愿意給自己的兒子提供上大學的機會。在一個晨光微露的早上，吉姆親吻了母親，與父親握手言別，簡單地告別弟弟和姐姐，便踏上了去往紐約的巴士。吉姆隨身攜帶了75美元，他想，這筆錢對于他找到鮑勃前的這段時間，應該綽綽有余。

紐約十分炎熱，整座城市都是灰色的鋼筋水泥森林，并且十分骯臟。路上行人匆匆，不知他們來自哪里，要去向何處，吉姆感到驚訝，紐約的熱浪讓他感到有些壓抑。不過吉姆并不是來旅游的。他是來打探鮑勃下落的。在基督教青年會提供的廉價賓館租住下來之后，吉姆去了海員局。那里并沒有鮑勃的信息。獲知這個消息的片刻，吉姆感到一絲恐慌。不過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手告訴他，出海的船員通常使用他人的文書?？傊F(xiàn)在最優(yōu)的方案就是申請當一個船艙的侍者。這樣，遲早他和鮑勃會相遇的。航海的圈子出乎意料的小，航線總是相互交織。吉姆填了侍者報名表，不過他得等，而且等待的時間或許會很長。在所有的文書都搞定之后，吉姆開始泡吧。吉姆喝醉過兩次，盡管他自己討厭醉酒。吉姆還看了幾十部電影，并且對觀察街頭生活興致勃勃。就在吉姆的錢快花光的時候，吉姆終于獲得了在一艘貨船上當侍者的機會。

航海對于吉姆是一次極為特別的經(jīng)歷。 吉姆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習慣船上的一切：鋼鐵艙板下面發(fā)動機的轟鳴，輪船極速駛入風中時拍打海面和沒入海水的聲音，與三十個陌生人擠在生活艙，船員們滿嘴臟活，不過都親切友好。吉姆最后喜歡上了船上的生活。在巴拿馬，他了解到有個叫鮑勃福特的甲板手最近剛經(jīng)由港口去往了三藩市。吉姆的運氣不錯。他換到了一艘經(jīng)三藩市駛往西雅圖的貨船。不過船最終卻停在了三藩市。然而，他卻沒能找到鮑勃的蹤影。吉姆十分失落，他在整座城市尋找，他搜遍了碼頭區(qū)的所有酒吧，希望能撞見鮑勃。一次，他在一個酒吧的遠端看見一個身形與鮑勃十分相像的人，他心跳加速地朝那人走去，那人轉(zhuǎn)過身，卻是一個陌生的臉孔。

吉姆又簽約到了阿拉斯加航線上當侍者，并且在海上一直待到年底。吉姆完全沉浸在船上的生活，他不再給父母寫信。這是他在船上的第一個冬天，雪亮而自由，日子非常充實，唯有鮑勃的缺席能讓這段時光蒙上陰影。

圣誕節(jié)那天，郵輪?？吭诎⒗辜訓|南海岸，將要駛往西雅圖。凹凸不平的山脈聳立在黑色的水面上。海上波濤洶涌，海風呼嘯。沒有暈船的乘客在船上的餐廳吃早餐。他們坐在圓桌邊，無所顧忌，戲謔地談論著搖晃的郵輪，拿著沉船事故開玩笑。服務員忙碌地穿行在走廊和餐廳之間，手中端著一盤盤沉甸甸的食物。

在吉姆負責的艙位，只有一位顧客出來吃早餐。她身材微胖，身形敦厚，皮膚粗糙。她愉快而友好。“早上好，吉姆?！彼θ轁M面地說?！疤鞖夂茉愀?，對嗎？我想那些暈船的人必定十分難受?！?/p>

“是的，女士?！奔烽_始清理她吃剩的早餐。

“我感覺好極了?！彼艘豢谂搩?nèi)的空氣道?！斑@種天氣正合我意。”她拍了拍自己，瞥了一眼正端起托盤的吉姆，道：“你什么時候會把我的舷窗修好，那東西壞了，一直不停地搖晃?！?/p>

“我給你整理房間的時候試著修一下?！?/p>

“可以的，”身材微胖的女人說。她從餐桌邊走開，行走時，她邁著她所謂的“海洋腿”，身體微微搖晃。

吉姆端著托盤回到船上的廚房。早餐結束了，管理員準許吉姆休息。 吉姆吹著口哨，從艙梯走下，進入一間艙房。在艙房中，吉姆看見了科林斯。 科林斯二十歲，身材矮小，身形卻寬而結實，頭發(fā)卷曲，呈深褐色，眼睛碧藍。他自戀，愛臭美，并且出乎意料的把這種特質(zhì)傳染給了其他船員。在他的左臂上有一處藍色的紋身，那是他對安娜許下的誓言。他們認識的時候，他才16歲，住在俄勒岡，那時他還不是一個船員。如今，安娜早已是過往。科林斯正坐在一個直立的箱子上抽煙。

“你好，老弟?！?科林斯說道。

吉姆敷衍地回應，在另一個箱子上坐下。他從科林斯的襯衫的口袋中抽出一根煙，用火柴將其點燃。

“只有兩天，”科林斯說道，“然后就......”他轉(zhuǎn)動雙眼，朝空中做了一個下流的眼神?！拔乙呀?jīng)迫不及待地想回西雅圖了。嘿，他們今天什么安排嗎，你知道的，今天是圣誕節(jié) ?！?/p>

“當然，我也有看日歷?！?吉姆不為所動，冷淡地說道。

“我想，” 科林斯更加具體地說道，“我們能否搞到酒。這是我第一次在圣誕節(jié)的時候出海。一些郵輪，尤其是外國郵輪在圣誕節(jié)的時候會給船員提供酒水?！?/p>

吉姆憂傷地呼了一口氣。“我覺得他們不會給我們酒，”他說道，看著呼出的白煙慢慢散去?！安贿^我們應該可以從乘客那里弄到一些?！?/p>

“希望如此。”科林斯打著哈欠說道?！绊槺銌栂?，你和那個老母豬怎么樣了？”在船上打雜的男孩們樂此不疲地拿吉姆和在他那桌的胖女人開玩笑。她對吉姆的熱切關注幾乎人盡皆知。

吉姆笑道：“我讓她深深地掛念?！?/p>

“不知她是否有錢。你可以從她那里順些零錢?！?科林斯態(tài)度并非像是在開玩笑，對此吉姆感到厭惡，但他沒表達出來，因為科林斯是他在船上最好的朋友。而且，吉姆也不確定科林斯是否像他自己宣稱的那樣做過了他宣告做過的事。?

“我沒那么饑渴，”吉姆說道。

科林斯聳聳肩?！拔乙恢毙枰X， 無時無刻都需要。 現(xiàn)在我們即將到達西雅圖，我身上這點壓根就不夠?！?科林斯就是個小偷， 但是假裝對船友抱有幻想是件好事。 科林斯不僅僅是個朋友，還是個向?qū)АＫ虝犯鞣N偷懶的方法，這個逃避工作的艙房也是科林斯告訴他的。他讓吉姆在船上過的輕松許多。

吉姆伸了個懶腰，說道：“我該去鋪床了?！?/p>

“時間有的是。一時半會兒領班也不會找你?！?科林斯掐滅煙頭，并迅速地點燃了另一根。吉姆那根也抽完了。他討厭抽煙，但是在無事可做的時候， 不讓自己的雙手停下來是件很重要的事。在海上航行時，有時會有連續(xù)好幾個月沒事干的，這時只能聽男人們閑聊， 而這些閑聊無一不是關于女人，高級船員，港口的好壞。 幾乎每個人在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后就不由立馬又重說一遍，直到?jīng)]有人聽才作罷。好幾次吉姆和科林斯說完話之后雙方都不記得對方都講了些什么。 那樣的日子極為孤獨。

突然，吉姆意識到科林斯在講話。 主題是什么？ 等到吉姆聽到西雅圖這個詞才跟上對話的內(nèi)容。

“我會帶你去逛。我對那里很熟。然后，讓你見見那些金發(fā)姑娘，有挪威人，瑞典人?！?他雙眼發(fā)光繼續(xù)道：“姑娘們會很喜歡你的。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很吃香。他們對我可熱情了。她們曾經(jīng)通過丟骰子的方法決定誰能和我一起走。我想我曾經(jīng)也是個人物。你也會很吃香的，他們喜歡年輕人?！?/p>

吉姆本來打算再問些事情，但是管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管理是一個又高又瘦的蘇格蘭人，不茍言笑。

“威拉德，科林斯，你們怎么沒在工作？”

他們逃之夭夭。

甲板上，寒風凜冽， 水霧彌漫。 吉姆瞇著眼睛，鉆進冷風中， 朝胖女人的房間走去。?

吉姆敲了敲門?！罢堖M。”

他的仰慕者穿著一件粉色的絲綢長裙，整個人似乎因此而看起來更胖了。她正修理她的腳趾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厚的鹽和梔子花香水混合的味道。

“你今天遲到了，對嗎？”

吉姆嘟囔著承認。 他拿出掃帚，開始打掃臥室。 很快，胖女人就自覺的開始關注他。

“你出海很久了嗎？”

他繼續(xù)打掃，道：“沒有?！?/p>

“我認為你做船員沒多久。你看起來不大，你多大年紀？”

“21歲，” 他撒謊道。

“你把我給騙倒了。你看起來完全不像是21歲，要比21歲小得多?！?他希望她停下，然而她依舊講個不停。

“你哪里的？”

“弗吉尼亞?！?/p>

“真的嗎？我在華盛頓特區(qū)有親戚。你知道華盛頓特區(qū)的對嗎？”

他感到好笑又氣憤。她顯然認為他懂得不多。但是他現(xiàn)在是被追求的一方。他似是而非的點點頭，把艙門打開， 將房間的灰塵掃到甲板上?！澳阍谀膬簩W做衛(wèi)生的？” 她沉溺于欲望之中，內(nèi)心遐想無限。?

“我想，應該自然而然就會。” 他答道，嘴巴微啟，并且保持了好一會兒，讓他顯得傻里傻氣。

“噢，是嘛？” 她并未察覺他在表現(xiàn)自己?！拔也履阍诩业臅r候根本不做家務，對嗎？”

他說了句，是的，便接著開始鋪床。在那之前，他把床上的煙灰彈去。女人繼續(xù)說道：“我在華盛頓的朋友說藍脊山很漂亮。 我曾經(jīng)去過一次。你知道藍脊山在哪兒，對嗎？”

這次他的回答是不知道，并且看著有些疑惑。她頗有些見識?！吧较碌乃袔r洞我都去過，挺有趣的，里面的溶巖形態(tài)各異，有的向上，有的向下。你母親還健在嗎？你的家人也住在維吉尼亞嗎？”

她如實回答。

“哎呀，你母親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大，” 胖女人說道，邁出了試探性的第一步。

“應該是，” 他淡淡地應道。

“哦?！?她沉默了。他快速地打掃，還有其他房間等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來阿拉斯加，” 她最后說道。“我在安克雷奇有親戚。你去過安克雷奇，對嗎？” 他點點頭?！鞍⒗辜油ξ拿鞯?，我還以為阿拉斯加像北極一樣，到處都是冰天雪地，但是安克雷奇和一般的小鎮(zhèn)別無他樣。他們也有樹木，漂亮的宴會廳，就像外地一樣。他們把阿拉斯加以外的州稱作外地。把自己以外的世界稱作內(nèi)地是不是還挺有趣的。我這次旅行，見親戚什么的，玩得很高興。但是對于像你這樣的年紀，你應該也算去過不少的地方。我猜你應該也有一些有趣的經(jīng)歷。”

“并沒有很多?！?他整理好了她的鋪位。當她見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她迅速地說道：“哦對了， 你會幫我把舷窗的問題解決的對嗎？它一直響個不停，吵得我晚上睡不著覺?！?/p>

他看了看舷窗上的遮板， 發(fā)現(xiàn)有一枚螺絲松了。他用手指將螺絲擰緊?！拔蚁脒@下它應該不會吵到你了，” 他說道。

她站了起來，將她的絲綢長裙緊緊地裹在喉嚨下面，也湊到舷窗前。

“你可真聰明。我昨晚試了好久都沒弄好?！?/p>

他朝門邊走去。

她又立即開口說話，似乎想要通過她說的話阻止他離去?！拔依瞎郧昂軙迻|西。當然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在了。他在1930年就去世了。但是我有個兒子，他在家里。他比你小很多，才剛剛上大學......” 吉姆感覺他仿佛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有個他那么大的兒子，她竟然還在勾引他。一陣思鄉(xiāng)，迷失的感覺突然襲來，讓他想要逃跑，想要躲藏，想要消失。當他打開門，踏上潮濕，發(fā)亮的甲板上的時候，她仍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晚上他并沒有時間寂寞。有個乘客派對需要照應，這對于他們這些侍者來說將會是個辛苦的夜晚。

舉行圣誕派對的大廳里裝飾了冬青和松樹枝，這些都是服務員費盡心思從安克雷奇帶過來的。直到凌晨兩點，乘客們才從滿是煙味的大廳徹底散去。這時，滿臉通紅，汗涔涔的領班對打雜男孩們說，圣誕快樂， 并允許他們自己在大廳里舉行派對。

盡管他們已經(jīng)感到十分疲憊，他們還是放縱豪飲。吉姆喝啤酒，科林斯則喝著一個年輕女乘客遞給他的波旁威士忌。一些人唱起了歌，很快大家都放聲歌唱，以顯示他們正在度過美好時光。當吉姆繼續(xù)喝著啤酒時，心里對其他的人和事生出一種情感。 他們將在西雅圖和安克雷奇之間不斷往返，直到沉船或他死去。想到這里，想到這條他與之建立同志般情誼的郵輪，他的雙眼充滿了淚水。

科林斯已經(jīng)醉了?！皠e這樣，小伙子，”他說道，“不要那么傷感?！?/p>

吉姆有些難過，他說道：“我沒事?！?“我并沒有傷感?！薄暗侨ツ晔フQ的時候，我沒想過自己會到這里來，一年前的一年前在家過圣誕的時候，我也沒曾想過在圣誕節(jié)這天我會在這里?！?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是否意思清楚，但是他不得不把那些話都說出來。

“嗯，”科林斯快活地說道，“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出海，在我還在俄勒岡的時候。我家老頭在木材行業(yè)干，就在尤金城郊。他想我也干他那一行，但是我必須去外面看看，于是我就去了。但是，某一天我或許會回去，穩(wěn)定下來，撫養(yǎng)一個家庭......”他的聲音逐漸變?nèi)?。他對自己剛才的話感到厭倦。然后他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他們一起離開了大廳。夜晚寒冷又明亮。夜空中的云層已經(jīng)散去，穿過黑色的水面，遠端的山峰在星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吉姆很高興，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改天晚上......”吉姆說道。但是科林斯的注意力全在保持平衡上，他正朝他們的住處走去。

他們的房間呈三角形狀，里面放著一張雙層臥鋪。一盞燈懸掛在頂上，屋里因過于狹小而又住了太多人而散發(fā)著異味。

吉姆睡在上鋪，科林斯睡在他下面?？屏炙拱l(fā)出嘆氣聲，透露著疲憊。他在自己的鋪位上坐下，說道，“累死我了?！彼摰粜?，躺了下來?！拔移炔患按叵肴ノ餮艌D，你沒去過西雅圖對嗎？”

“我只經(jīng)過那兒。”

“沒事，我會帶你去我知道的那些地下酒吧。碼頭區(qū)一帶的女孩我都認識。我?guī)湍阏覀€女孩，一個不錯的。你喜歡什么樣的？”

吉姆對這樣的話題感到不自在。“我不知道，”他說，“都行?！?/p>

“那不行，你得具體點兒，否則你會染上些什么可怕的東西，我從未染上過什么東西，至少目前沒有。”他把手搭在鋪位的木頭床沿上，說：“我給你找一個金發(fā)女郎，她們是最棒的。我的意思的天然的，瑞典人那種。你喜歡金發(fā)女郎嗎？”

“當然喜歡。”

科林斯枕在手肘上，看著吉姆，突然警覺起來。“嘿，我打賭你肯定是個處男?！?/p>

吉姆滿臉通紅，想不出任何話來。他的反應已經(jīng)把他暴露了。

“真要命。” 科林斯高興地說道：“我從未想過自己會遇上你這樣的。我們會很小心的。你怎么等了這么久呢。你已經(jīng)十八了，對嗎？”

吉姆十分尷尬。他暗自責備自己為何當初沒有撒謊，船上的人對于自己的事都撒謊成性?！拔也恢?，”他說道，試圖糊弄過去。“在家的時候沒什么機會?！?/p>

“我已經(jīng)知道適合你的那個女孩。 米拉，她的名字叫米拉，非常專業(yè)，人好，而且很干凈。她不抽煙也不喝酒，她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她也不會給人下藥。我會撮合你倆見面。”

“見見也無妨，”吉姆說道，喝下肚的啤酒讓他對這個注意感到興奮。他偶爾會想到女人，但是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想鮑勃。他為此困擾不已。

“我會帶你去逛逛的，”科林斯一邊說道，一邊脫掉外衣。“我會帶你見識一下快活的日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

下船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科林斯穿了一件帶有紅色格子的棕色的西裝，吉姆穿的灰色西裝對于吉姆而言已經(jīng)有些小了，尤其是肩膀那里。吉姆還在長身體。他倆都沒打領帶。

他們乘坐電車到一個電影院集聚區(qū)。 吉姆想去看電影，但是科林斯認為，他們時間緊急，必須先找一個酒店住下。

“我以為我們會和姑娘們住在一起。”

科林斯兩手一攤，說道：“我怎么知道他們會不會在市中心，或者她們今晚是否已經(jīng)被其他人預定，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然后把我們找到的姑娘帶回酒店就可以了?！?/p>

“你知道那樣的地方？”

“我知道的地方可多了?！?/p>

他們在離碼頭區(qū)不遠找到了過夜的地方。酒店位于一條黑漆漆的街道上，建筑物都是用紅磚砌成的。街邊酒吧林立，成群的海員在街上來來往往，四處張望。

他們沿著臺階拾級而上，盡頭處，一個禿頭，滿臉皺紋的男人坐在一張桌子后面。他是Regent 酒店的所有者。

“我們要個房間，晚上入住，” 科林斯說道，他把下巴往前傾，以顯示他說的的都是真的。

“雙人間？”

科林斯點頭默認，吉姆也跟著點了點頭。

禿頂男人說道，“提前付款，每人兩美金。”他們支付完畢后，男人繼續(xù)說道：“我不想有人大聲喧嘩，喝酒或帶女人到房間。法律你們都懂的。小伙子，你們是從船上來的嗎？”

“是的，”科林斯說道。他的下巴依然前傾著。

“我以前也是一名水手，”男人溫和地說道?！安贿^我不再出海了?！彼I著他們走上兩級樓梯， 穿過昏暗，充滿潮濕味道的走廊，來到一個小房間門前。雖然墻上的壁紙已經(jīng)十分老舊，但是房間還算干凈。一張鐵制的大床放在房間的中間。房間有一扇窗戶，面向另一棟紅磚建筑。

“你們出去的時候把房間放在前臺的桌上，”禿頂男人說道。他朝房間看了一眼，對自己的房間感到滿意。隨即，他離開了。?

“還不錯吧？”科林斯坐在床上說道，鐵床嘎吱作響。

吉姆感到有些失落。雖然他曾經(jīng)住過比這更差的地方，但他仍不時地想起他在弗吉尼亞的房間，墻壁干凈而充滿熟悉的感覺，不知何時他能再次住在那樣的地方。

“走吧，”吉姆說道，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我餓了?！?/p>

“我也是！”科林斯朝吉姆眨眼，以暗示，此饑餓非彼饑餓。

他們在昏暗的街上走著，看到海員時，他們擺出一副混混的模樣，并且朝那些向他們投來目光的女孩肆無忌憚地吹口哨。在明朗的夜晚，走在西雅圖的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們在一家餐吧前駐足。霓虹燈招牌上顯示著“意大利面”的字樣?！熬褪沁@里，”科林斯說道?！熬褪沁@個地方?！?/p>

“女孩在哪兒呢？”吉姆問道。

科林斯沒有回答。他們走進餐廳。餐廳很大，但是只有一半左右的坐滿了人。一個深色頭發(fā)的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一個餐位。

“你們這都有什么呢，甜心？”科林斯色咪咪地問道。服務員給他一張菜單?！拔覀冇羞@個?！彼粠魏胃星榈卣f道，說罷，轉(zhuǎn)身而去。

“自大冷漠的賤人，”科林斯評論道。吉姆發(fā)現(xiàn)，科林斯的魅力并不牢靠。“女人就不應該出來工作。至少不應在工作的時候掛著一副臭臉，他們應該在家待著?！?/p>

吉姆環(huán)顧餐廳四周。紅色的餐位，棕色的墻，昏黃的燈光：餐廳看起來像是地獄中的一個洞穴。

吃完意大利面之后，科林斯打了一個飽嗝，宣布道，“我們先不離開餐廳，先到吧臺那邊坐一會兒。如果我們沒找到我們想要的，我們就去Alhambra，那個舞廳的人我都認識?！?/p>

酒吧并不擁擠。他們點了啤酒。“不錯的地方，”科林斯說道，頗有幾分強行夸贊的意味。

吉姆表示同意。但是不知怎的，他惡意地補充道：“在紐約這樣的地方多如牛毛?！笨屏炙箯臎]去過東海岸。

科林斯看著啤酒，皺眉說道：“是吧，西雅圖又破又小，但我就鐘意這個城市?！彪S即，他喝了一口啤酒?！拔掖蛸€，”他說道，準備輸出觀點，“好萊塢甩紐約好幾條街。”他知道吉姆并沒去過好萊塢。他對自己的策略感到滿意，接著說道：“而且沒有哪個地方像洛杉磯那樣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同性戀和瘋子?！?/p>

“或許是吧?！?/p>

話音剛落，一個女孩走進餐廳。科林斯先注意到她，他推了推吉姆。女孩身材苗條，頭發(fā)呈卡其色，眼睛灰色，身形龐大，胸部豐滿。她在酒吧坐下，微微笑著，紅色的嘴唇異常顯眼。

“你覺得那個女孩怎樣？”科林斯低聲說道。

“她很漂亮?！?/p>

“而且相當不錯，”科林斯說道?！八赡苁莻€白領?！憋@然，酒保認識她，因為他朝她低聲說著什么，然后他倆都放聲大笑。他遞給她一杯喝的，她雙手捧杯子，眼睛看向門外。

"開始行動，"科林斯說罷，起身朝男士洗手間方向走去。他在酒吧最里端停下，假裝一臉疑惑地看向女孩。他向她講話。因為離得太遠，吉姆聽不清他們講了些什么。但是吉姆看見那女孩先是皺眉，繼而喜笑顏開?？屏炙故疽庾尲愤^去。

“吉姆，這是艾米莉?！彼麄兾樟宋帐?。

“很高興認識你，”艾米莉說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溫柔。吉姆則含糊不清地回應。

“別介意，他比較害羞。我們是同一條船的， 我們今天剛下船來到這里?！?/p>

艾米莉有詫異，因為害羞的本應該是她。“不過，你們不去外面好好逛逛嗎？”

“我們打算去，不過就像他們所說的，夜還年輕著呢。”

“我們也很年輕。”艾米莉喝了一口飲料說道?！斑@是你第一次來西雅圖嗎？”

科林斯搖頭道：“我在西雅圖進進出出。我對于這座城市十分了解。實際上我正想著帶吉姆逛逛這座城市?！?/p>

“你哪里的？”當吉姆告訴她的時候，她小小的驚呼了一聲?！班?，南方人！我喜歡南方人?！彼迅ゼ醽啠l(fā)音作維今依亞。“但是你沒什么口音，對嗎？”在說你的時候，她故意模仿南方的人口音。艾米莉和科林斯都對于她的模仿放聲大笑。

吉姆微微笑道：“沒，我想應該沒?！?/p>

“順便問下，”艾米莉轉(zhuǎn)向科林斯說道，“你今晚打算帶吉姆去哪逛呢？”

“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去阿罕布拉舞廳......”

“哪正好 是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我閨蜜和我經(jīng)常去那里跳舞。那里的人都比較友好，不像其他地方那樣，都是些痞子流氓?！?/p>

“噢，你和另一個女孩住在一起嗎？”科林斯追問道。

艾米莉點頭?！拔覀冊谝粋€辦公室工作，有時我們會一起出去約會。今天晚上她本來要在這里和我會面的。她認識的兩個男孩今晚會和她一起過來。”

“真倒霉?！笨屏炙箍囍?，顯得很不高興。“我剛剛還在想或許你和你的朋友能和我跟吉姆一起去跳舞。我認識的女孩們今晚都不在，所以我希望或許......”

"噢，"艾米莉體貼地說道，“我可以給她打電話，看看她認識的那兩個男孩是否一定會來，如果不來的話，我想她會很樂意和你們一起去玩?！?/p>

說罷，艾米莉便到一旁去給她室友打電話去了。

“你覺得我這操作如何？”科林斯問道。

“很不錯?！奔酚芍愿械脚宸??！澳阌X得她閨蜜會來嗎？”

“你在開玩笑么？”

“她很漂亮，”吉姆一邊說道，一邊看著電話亭里的金發(fā)女郎。與科林斯為她的美貌所傾倒不同，吉姆對她的魅力只停留于視覺層面。他十分想被她喚起興奮的感覺，既然在清醒時不奏效，那么即使是在醉酒時也可以。他這種想法十分奇怪。

艾米莉從電話亭走過來，紅色的唇上掛著微笑?！拔遗笥?，安，會在幾分鐘后在阿布拉罕舞廳等我們。她說她的兩個朋友不來了。你懂的，有些人就是不怎么守信。所以，正如我對她所說的那樣，能被兩個剛從海上回來的男孩邀請去跳舞是一件幸運的事。安對于航海充滿向往。有一次在海邊有個派對，我們在那野餐，安和幾個認識的同伴出海去玩，安戀戀不舍，他們費了不少功夫才把她給帶回來?！?/p>

“我猜，”科林斯說的同時眨了眨眼睛，“安會是吉姆今天晚上的約會對象。如果妥當?shù)脑??！?/p>

艾米莉哈哈大笑，吉姆和科林斯不約而同地看著她抖動的胸部?！叭绻銈冇X得沒問題，那我這邊也沒問題?！闭f完，她看著科林斯，嘴唇朝科林斯做出挑逗的動作。然后她轉(zhuǎn)向吉姆說道：“你會喜歡安的，她是個很有趣的人。”

阿布拉罕舞廳在一條大街的一側，明亮的霓虹標牌懸在防摩爾式大門的上方，時亮時暗。

舞廳內(nèi)部擠滿了人，光線很暗，一支樂隊在臺上演奏著搖擺舞音樂。

一個頭發(fā)有些發(fā)白，穿著晚禮服的女人把他們引到一張桌子邊，科林斯熱情地給他打招呼，然而她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我的一個老朋友，”科林斯說道，“去年我經(jīng)常來這，她認得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