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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怨村（13） 救兵駕到
正月將盡，一眉彎月掛在夜空，冷冷地盯著地上這所房子。
這是哪？
我怎么了？
一會兒熱的五臟沸騰，一會兒冷得毛孔冰封，張莉晃晃悠悠飄在半空。長短不一的四肢攤成個潦草的“大”字，隨著氣流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變得透明一點。
“真是可惜，本不打算用你的?！币粋€人冷冷道：“次品就是次品，連對方的皮都沒傷到。留著有什么用?！?/p>
異香忽起，濃重的白煙盤旋而上，把張莉裹了個嚴嚴實實。這人發(fā)出一陣奇怪的絮語，白煙忽然收緊，張莉立即被擠壓得變了形。
“你！是你！”張莉忽然神智清明，她認出了這個人！可是已經(jīng)晚了，她全身骨骼盡碎，兩只眼珠都從眼眶里崩了出來。
“真是難看?！蹦钪淙吮梢牡馈?/p>
絮語念得越來越快，白煙越收越緊。最后一個字念完，那煙唬一下縮成雞蛋大小。
“姐，我對不起你......”這是張莉最后一個念頭。
白煙散開，空中什么都沒有留下。
窗外，夜鸮凄厲一啼，月亮在空中兀自旁觀。
此時在廣州，李鶴一行人被帶到了一處偏僻的釣魚村。
這地方看上去已經(jīng)荒廢很久了，三個魚塘滿是水草淤泥，幾處供釣客歇腳的小木屋散落在邊角，門斜窗破。屈秀秀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進了一間稍微齊整的木屋。
屋里只有幾把椅子和一張行軍床。屈太太等文子把鹿鹿放在床上安置好，開口問女兒：“秀秀，這是哪兒？你要干什么？”
大家聞言都是一愣，怎么？不是屈太太讓來的？
屈秀秀酸澀地扯了扯嘴角，拍拍懷抱骨灰盒的母親：“媽，有些事情應該讓你知道了?！八聪蚶铤Q和文子：”兩位哥哥，你們根本不是我家的親戚，來廣州是為了我父親的骨灰吧？ “
屈太太呼一下站起身，雙手緊抱著骨灰盒往后退：“什么？你們要干什么?”
李鶴趕快安撫她：“不是不是，阿姨您別緊張。這事有點復雜，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了?！八浇忉?，屈太太就越往后退，一雙受了驚嚇的眼睛瞪得老大。屈秀秀上前扶住母親：”媽您先坐，我來告訴你?！?/p>
她深呼吸一口氣：“爸爸曾經(jīng)結過婚，還差一點就有了孩子。”
屈太太的臉一層層變得煞白，五雷轟頂一般喃喃道：“不......不可能......”
兔子莫名其妙，李鶴和文子對看一眼：什么情況？屈良一直瞞著他太太？
他倆眉來眼去半天，屈秀秀反倒笑了：“你們不了解我父親，他是那種什么事都愛自己扛的人。如果一件事他不想讓人知道，那就誰都不會知道。
“可我還是知道了。高考完那個暑假，我意外在路上遇見了父親。當時我特別驚訝，因為他說那幾天要去外地釣魚，不該在這里出現(xiàn)的?！?/p>
屈太太抖著嘴唇想說話，可是張了幾次也說不出話來。女兒輕撫她肩膀：“當時我第一反應是：我爸爸有外遇了！于是就悄悄尾隨他到了這里。
父親看見我時嚇了一跳。我非常生氣，質問他是不是每次外出釣魚都是在騙我們。他沉默了一會兒，承認了。也就是那天父親把一切都告訴了我，他的前妻，他那沒出生的孩子，還有他這么多年的追查?！?/p>
秀秀還在講，滔滔不絕。她說的那個男人真的是屈良嗎？屈太太心中一片茫然，那種大雄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機器貓壓根不存在的茫然無措。
她跟他結婚這么久，已經(jīng)習慣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這么多年來，丈夫連天然氣費都沒讓自己操心過。他寵著她，慣著她。她便認為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然而不是。
丈夫心中有另一片天地。他藏得那么深，甚至不容她知道?，F(xiàn)在他死了，這些辛秘一古腦涌出來提醒她——“你從來就沒有了解過他?！?/p>
屈太太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他的骨灰盒就擺在自己膝頭，不大的盒子忽然重得有些抱不動。
一本殘破的硬皮筆記本，一疊簡報和一摞票根。這就是屈良十幾年追查留下的全部資料，連一個小紙箱都裝不滿。
屈秀秀雙手捧給李鶴：“請你們帶走吧，父親的這些事情與我們無關。我們也沒有能力替他追查下去?！彼戳艘谎凵袂榛秀钡哪赣H：“死者安息了，可活人的日子還得過。”
“說起安息......”文子看著屈太太膝頭的骨灰盒：“秀秀，那個......張阿姨的尸體還沒有下葬......她那合葬風俗你也知道的......”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屈太太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對不起，我不會讓丈夫跟別的女人合葬的。”
四人離去，屈秀秀心虛地沒話找話：“媽，小陳一會兒就來了。你要不要在這里轉轉？這個釣魚村老板投資失敗，把這兒折價賣給了爸爸?，F(xiàn)在是你的了，你想怎么處理？”
微風從窗戶吹進來，塵粒在木屋里打著旋兒。屈太太看看女兒那張和丈夫肖似的臉，目光落在外面的荒煙蔓草里。
她要處理什么？骨灰盒還沉甸甸地壓在膝頭，未來又緊緊逼了上來。
女兒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媽，我小的時候看電視劇，總要先分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蛋。那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就是非黑即白。后來慢慢長大，才知道黑和白之間還有無數(shù)深深淺淺的灰?！?/p>
她握緊母親的手：“媽，爸爸有事瞞著你，不代表他不愛你。過去的沒法糾結，以后的時間還長，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屈太太依然沉默。她慢慢地撫摸著骨灰盒的棱角，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邊廂，李鶴打開了屈良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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