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千陽

小男孩的“我喜歡你”就是欺負小女孩,我從楊紅櫻阿姨的書里知道了這一點。

所以我覺得,他喜歡我。

但也不是特別特別確定。

坊間傳聞小陽喜歡我們班三位女生,小冉、小彤、我。我沒覺得這一式三份的喜歡有何不妥,奇怪,那時竟然一點都沒覺得。

根據觀察,我覺得小陽喜歡我們三個是因為我們經常被老師表揚,他好像喜歡學習好一點的女孩子。

我本來不喜歡他的,我喜歡班上另一位痞痞帥帥不愛學習吊兒郎當的小男孩,那位完完全全長在了我的審美上,他姓吳,我那時看到動畫片間隙插播的廣告云“吳太咽炎片”,都要在心里琢磨一番,我要是能成為未來的“吳太”就好了。

小吳天天被老師罰站,他被叫起來的時候我都要趁機回頭看他,長得真帥啊,我總是想。

小陽跟小吳不一樣,小陽是上課積極回答問題的孩子,是班里為數不多,不,應該說是絕無僅有的,少了一點調皮搗蛋、多了一點踏實肯干的小男孩。

我的數學老師,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夸小陽,她最經常用的一句是:“我們家果果要是能有小陽一半聰明就好了!”感情充沛,表情豐富,肢體動作流暢自然。

哦,差點兒忘了描述一下小陽的長相,小陽長得也很端正,濃眉大眼雙眼皮兒,是個漂亮小伙子。

我是從什么時候忘記小吳,開始喜歡小陽的呢?

大概要追溯到我們一起蕩秋千那時了。

某次我跟小陽結伴回家,經過小學周圍的居民區(qū),我們倆就在難得空檔的那兩架秋千那里坐下說起話來。沒一會兒別的班的幾位小女生過來了,她們叫小陽讓座位給她們,還一起八卦說了什么小陽喜歡我們班誰誰誰誰和誰誰,說來也奇怪,我當時聽到自己名字后,突然有了一種心動的感覺。

從那天起,我就專心致志喜歡小陽了。

我時?;叵?,小陽是從什么時候初露喜歡我的端倪的呢?

好像是,曾有一天中午小陽跟班里調皮小孩玩鬧,調皮小孩把他打傷了,其他在教室午休的小朋友都結伴玩去了,沒有人管受著傷不能參與大家玩耍的小陽,我善心大發(fā)覺得小陽好孤獨好寂寞好可憐,自己主動過去找他玩,我們寂靜相望,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閃爍,就好像走進了他的心一樣。那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交流,雖然沒有多少語言。

也好像是,自從三年級我轉學到這里來的第一次期末考試,我和他以及班里的另一位男同學同時考了三個一百分起,他就注意到我了。我是我們班唯一一個在全校師生的注目下上領獎臺拿到“學習標兵”獎狀的女生。從那時起,他就經常來找我茬,跟我拌兩句嘴,打打鬧鬧,有時我會氣哭,但其實我是裝的。

小陽對我們三位女生的喜歡份額就像股市那一只只股票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他今天跟誰說話多一點,惹誰發(fā)怒多一點是能看得出來的,班里的同學都知道。

但我逐漸發(fā)現,他的喜歡完全是跟著老師表揚我們仨的頻率而走高或者走低的。

好難,想被多喜歡一點還要好好學習。

我跟小陽、小冉、小彤同時報了英語老師私下開的英語興趣班,每個周六都要來學校上半天課。曾有一次天公作美,下了好大一場雪,英語老師特許我們不上課出來play with the snow,我們男孩女孩立馬分了兩個陣營開始打雪仗,那好像是我人生中玩的最痛快的一場打雪仗,我攥雪球攥得手都凍得痛,但還是得備好糧草與子彈與男孩子們決一死戰(zhàn)。最后誰輸誰贏也沒個定論,很多同學都回家了,最后就剩下小陽、小吳、小彤、我,以及其他幾位我也記不太清了的同學。

哦,對了,小吳喜歡小彤好多年了,在我轉學過來之前就喜歡,這也是班里人都心照不宣的事。

拜托,他表現得也太明顯了。

路過一片雜草的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蝴蝶!”,我一個激靈,立刻四處張望,這冰天雪地里:“哪兒有蝴蝶?”

小陽撲閃著他的大眼睛看著我說:“你就是。”

我不知道這句話有什么魔力,我只記得后面我跟小陽結伴回家,一路上說了些什么我全都不記得因為滿腦子都是那句“你就是”。我只記得我那天晚上寫了一篇日記或者說是流水賬一樣的作文,沒敢寫“蝴蝶”。這句有魔力的話,竟然讓我記了這么多年。

嗯,現在已經是十三年以后了。用現在的詞語來形容那一刻八九歲的我的心情,就是一種“被擊中”的感覺。

小學時代我還當過班長,原因是原來的班長因為犯了錯誤被班主任撤職查辦了,我自告奮勇舉起手來要當班長,班長就成了我的。這事班里好多多事的女孩不服,可她們又沒舉手。曾有一次上科學課,我忘了是因為什么,班里人把我氣哭了,大家都看笑話一般地看著我,老師勸不動我,我哭個不停,哭到了下課,中午放學,有好心的同學來我座位上安慰我,無果。小陽也來哄我,說了好多好聽的話,終于把我哄住了??次也豢蘖耍欧判牡刈吡?。

那幾個女生看了應該要氣死了。小吳和小陽是班里女生的大眾情人,基本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都會喜歡他們兩個的其中一個,所以小陽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傾其溫柔給我,簡直給了他們一記反殺。

后來,我們幾個都去了不同的初中。

但我剛上初中那會兒還是沒能忘掉小陽。我們倆的初中在一條公交線路上,所以偶爾晚上回家能在同一輛車上偶遇他,第一次遇見的時候車上人好多好多,我們就被擠在中間親切慰問對方,頗有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之感。那次我知道了原來我們的秋季校服都長得差不多,原來他也考上了J校,只是沒去上。

從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盼望著能偶遇小陽,因此回家的路并不漫長。

再后來,我開始每天帶一塊金幣巧克力出門,那是我那個時代覺得我有的最好的小零食,我希望能給他嘗嘗。

但是很不幸,從帶巧克力的第一天起,我再也沒遇到過小陽。

后來他在QQ上跟我說,他搬家了,搬到了xxx小區(qū),是個再也不可能跟我坐同一路公交車的地方。

太久不見,我對小陽的情愫,也就像拔絲地瓜的細細長長黏黏糊糊的絲,勉強維持著,不過也不是那么個事了。好在我們還會保持一些聯系,我確定,他上了初中后跟小冉和小彤應該是徹底失聯了。

小陽有時候還會跟我交流在初中的學習狀況,說他這次進步還是退步了。漸漸地上了初中的我也有了新的喜歡的人,我開始懶于回復他,終于有一次我說了一句“你能不能別找我說話了?”,他就再也沒找過我。

而我,后來喜歡過好多男孩,小陽徹底成為我壓箱底的陳年舊事。

我曾在高中校園里偶遇他,他沒怎么變樣,除了躥到了一米八多,變得更瘦了,還是很陽光的一位少年。我一眼就認出來他了,遂上前打招呼,他竟然認不出我來。

我們又開始簡單地在QQ上聊天,聊天內容無非是圍繞著高中的學習,聽不懂的政治、背不過的歷史、學不會的地理。

陰差陽錯地,高二文理分班的時候他被分到了我們班,我怎么也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緣跟他做高中同學。

但除了我閑得發(fā)慌,故意寫小紙條假裝外班暗戀他的少女來捉弄他之外,我們之間也沒有再發(fā)生過什么別的事。

再再后來,我們考上了不同的大學,也依然沒有什么聯系。

可是如今,我每每想起來“蝴蝶事件”,都覺得那是一個可愛少年對年少的我的最上乘的夸贊。小陽的出現就像真正的太陽,他溫暖且善良,他是我四年時光里的燦爛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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