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芳芳》里,男主懼怕自己對芳芳的愛會隨著時間而消逝而對她若即若離,直到影片結(jié)尾,他才找到解決的辦法:在每個清晨,芳芳都會離他而去,而在每個夜晚,他都會重新愛上芳芳。
于是愛情常有常新,不必懼怕生活長久的瑣碎會動搖忠貞的決心。
其實某種意義上,《一日情人》中的阿麗亞娜與《芳芳》的男主是同一種人。他們都對一生忠于一人有著難以消解的懷疑,這種懷疑與其說是來自對愛情和人性的不信任,不如說,是來自對自己本性透徹的了解——因為他們堅信,自己最終將會成為這段感情的背叛者。
偷歡與偷情,愛情與肉體的不忠,是無數(shù)電影討論過的主題,加瑞爾的偷情三部曲,也是以此為出發(fā)點。但不同的是,影片的黑白色調(diào),以及透過旁白對情節(jié)所做的減法,讓整部片子重心,更多放在三個主要人物對待愛情的態(tài)度上。
而作為一部愛情小品,導(dǎo)演更多時候也只是將這些態(tài)度展現(xiàn)給觀眾,不做評判,使氛圍十分舒適且真實——當(dāng)然,這種真實并非指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愛上與女兒同歲的學(xué)生這種事,而是在愛情中的懷疑、搖擺的態(tài)度,常常能使觀眾感同身受。
影片的三個主要人物,父親,女兒,與情人,對待愛情與欲望的態(tài)度看起來像是涇渭分明。
女兒讓娜因為未婚夫的背棄痛不欲生,在愛情中迷失自我,自稱是“上了愛情的當(dāng)”,卻仍然深愛未婚夫,也仍然對忠貞的愛情抱有幻想。
她幾乎不會為了滿足肉體的欲望去與不愛的人做愛,對唯一一次的酒后亂性,感受只是“不算糟糕,但不是特別好”。她渴望安定舒適的感情狀態(tài),也渴望在愛情中全身心地投入,而投入的程度自然與抽離時的痛苦成正比。
讓娜分手后的種種表現(xiàn),可以說是不少人失戀的真實寫照。
你有沒有在半夜夢醒時,突然有強烈的沖動想給前任打一個電話?你有沒有在分手后對前任是否已經(jīng)開始新戀情念念不忘?你有沒有煎熬到想要跳窗自殺,覺得這是終結(jié)痛苦的唯一辦法?每個經(jīng)歷過失戀的人,大概都能在讓娜崩潰大哭時找到自己曾經(jīng)的影子。
而讓娜的自愈過程,看起來像是充滿希望,從影片開始的失魂落魄,到后半段至結(jié)尾逐漸恢復(fù)陽光,但又隱約透露著一絲循環(huán)往復(fù)的無奈——她最終還是回到未婚夫的身邊。
影片沒有交待主動言和的一方是讓娜還是未婚夫,而這位自覺“不夠成熟”的未婚夫還需要讓娜付出多少的精力才能成長,我們也不得而知。不過這在讓娜看來并不是問題,太過投入的讓娜在感情中十分脆弱,卻也堅韌異常。因為愛,她對可能產(chǎn)生的痛苦也甘之如飴,畢竟在她看來,從未陷入愛情才是悲哀的。
或許在讓娜眼里,阿麗亞娜就是這種“從未陷入愛情”的人。
情人阿麗亞娜從影片伊始,就以極具吸引力的熱情形象存在。她可以主動追求自己的大學(xué)老師,可以與他在樓梯間做愛,可以為了錢給色情雜志拍照,也可以背叛愛人在不同男人的床第間周旋。
她看似是將愛情與欲望、靈魂與肉體劃清界限,沒有忠誠觀念,一如在分離前對峙的那場戲中,她可以十分真摯地一邊流淚一邊宣稱那是第一次,而且只是一時的欲望,不到第二天就會煙消云散。
但事實上,她深諳愛情中背叛與忠貞的門道。她對讓娜坦言男人絕對無法忍受女人的背叛,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告訴他們。在這段感情開始,她就預(yù)見到自己的離開,愛人的那句即使背叛也不要分離,無非是給了她一個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鼓勵自己放縱欲望。
而她也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灑脫,她會在與別人做愛之后感到愧疚,會因為吉勒的離開而喊出“我會死的”這樣的話。只不過相比之下,這樣的痛苦與折磨并非無法忍受,就像她在安慰讓娜時所說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過去。這是阿麗亞娜的處世哲學(xué),痛苦終有消散的一天,她也無法做到長久地去愛,她選擇了一日的忠貞,也許在她看來,會好過一生的背叛。
父親吉勒,在影片中大多時候是作為一種映射和橋梁式的存在。
很難說他與阿麗亞娜的互相吸引,不是因為兩人內(nèi)心深處的共性——阿麗亞娜,就是年輕時的吉勒。他太了解阿麗亞娜,正是因為他太了解曾經(jīng)的自己。
所以他才會在這段感情開始,就給了阿麗亞娜一道免罪金牌——你可以背叛我,但不能讓我知道。這也是他試圖給自己打造的保護罩。他太清楚阿麗亞娜這樣的人會帶來怎樣的傷害。
只不過這種保護罩只是自欺欺人的美好幻想。曾經(jīng)的浪子如今厭倦了在肉體與欲望間的你來我往,他渴望與一個相愛的女人一起變老。但年輕的阿麗亞娜顯然不會是他的最終選擇。他深知她的自私與欲望,只是一度試圖去逃避殘酷的真相——他愛上了阿麗亞娜,但阿麗亞娜終將離開他。
而當(dāng)吉勒給自己打造的保護罩被阿麗亞娜親手打碎時,他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結(jié)束這段感情,也就變成了解決痛苦的唯一辦法。某種程度上,他與阿麗亞娜在這段感情中都是利己主義者,遠沒有無私到犧牲自我,一旦痛苦難以忍受,就會揮刀斬斷。這一點其實與讓娜截然相反。
作為橋梁的吉勒,溝通的則是讓娜與阿麗亞娜這兩個同歲但性格截然不同的女性角色。她們時常保有共同的秘密而對吉勒形成聯(lián)盟,兩人感情觀的對比也正是在這樣的聯(lián)盟中顯得更加鮮明和有趣。
到了影片結(jié)尾,一切似乎又回到平衡狀態(tài),只不過讓娜從被拋棄的角色回歸到未婚妻,而吉勒則孤身一人。
影片在結(jié)構(gòu)與主題上都經(jīng)過了精致安排,避免了落入俗套,將生活的真實緩緩展開,76分鐘內(nèi)作品的完成度非常高。導(dǎo)演也并非意在告訴我們,偷歡或者偷情,肉體或靈魂的不忠究竟哪一個更難以忍受。
也許,偷一時的歡愉與徹底的背叛之間,并沒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關(guān)鍵只在于,你面對愛情的態(tài)度,以及對忠誠的信仰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