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水平
No.23
鈴聲響起,教室馬上進入死一般的沉寂。
監(jiān)考老師開始發(fā)試卷,從前排往后排傳。整間教室里,視野里都是一片白。耳邊傳來簌簌的紙張摩擦的聲音,某些同學一本正經(jīng)干咳的聲音,嘩啦嘩啦拿筆的聲音,凳子拖動的聲音。
教室里所有的一切,桌子、椅子、同學、監(jiān)考老師、講桌、黑板,包括黑板上方高高懸掛的“團結(jié)、友愛、拼搏、進取”八個大字,無一例外都被蒙上了一層淡薄的白色。
就好像白雪覆蓋了一切,卻并不耀眼。
就好像明明你覺得自己在做題,草稿紙畫滿了一頁,卷子上卻未曾寫滿一道題。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躲避監(jiān)考老師的目光,只為讓自己看起來和別人一樣忙碌。
陸筱宛就處在這樣的恐慌之中。眼前陌生的題目,好似見過,又好似從未見過。那層薄薄的白色,在眼里愈發(fā)單薄。
筆不停地在紙上畫,只為拯救自己那一點點可憐的自尊。抬起頭,那層白色依舊在視野中晃動,此刻,她才意識到,時間已經(jīng)在嘩嘩翻動的試卷中,游離而去。
那難堪的空白,在試卷上未曾改動。使勁兒趴在桌子上,也遮掩不住。時間都在別人的筆尖匆匆流走,唯獨將筱宛遺忘了。
獨獨將她遺忘在考場中。
世界上最短暫和最漫長的時光,都在考場上。她望著滿教室陌生的面孔,坐在教室中獨享這空白的漫長時光。筱宛忽然想到,在隔壁教室,王思遠也在奮筆疾書,只有自己,覺得世上從來沒有什么萬事如意。
所有科目結(jié)束的那天下午,陸筱宛坐在教室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而教室里,依然是一片白。
終于盼來了下課的鈴聲,她坐在座位上長吁一口氣,如釋重負。
明明自己需要的是更多的時間啊,需要更多的時間去琢磨那些該死的題目的解法。卻在聽到下課鈴聲的時候,似乎心里的一塊大石頭,轟然倒塌。寧肯此刻就對自己宣判,也不愿再在考場中等待煎熬。
陸筱宛揉揉有些酸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慢騰騰地收拾了文具。正準備起身往外走的時候,趙小亮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她跟前,拍了她一下,“考得怎么樣?”
筱宛沮喪著臉,“就那樣吧,空了好幾道。”
“那你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
“小亮我先回班了,我們班主任還開班會呢……”說完,筱宛抓起書包,跟小亮擺了擺手,逃也似的離開了考場。
No.24
小亮的教室在一樓,陸筱宛的班在三樓。在經(jīng)過王思遠的考場時,揣著咚咚跳的小心思,往教室里瞅了半天,很失望,沒有那張熟悉的臉。
樓道里的同學們,無一例外的興奮。
陸筱宛卻覺得,回班才是痛苦的開始。
似乎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盡管一直在微笑著和四周的同學寒暄,卻總是顯得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筱宛索性無精打采地趴在課桌上,周圍鬧哄哄的對答案的聲音,用手使勁兒捂耳朵,都不管用。
趙坤玉卻顯得格外興奮,拽著前后的同學使勁兒對答案。
“欸,你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用的哪種方法,我覺得小宋老師講的那些方法都試過了,卻每種方法都有個不同的答案。”趙坤玉這個傻子,他到底想找到什么答案?
“我就用了一種方法,最后求證就好了?!焙笈诺乃蚊黠@然不想跟趙坤玉搭話。
“那你語文呢?那個作文題,我好想在做中考題庫時見過。”趙坤玉依然不依不饒,又扭回頭問陸筱宛。陸筱宛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意思么?這么喋喋不休,最后不都做完了么?到底是在憤慨什么?
“我啊,瞎編唄,什么鬼作文題,不知道能不能拿了40分。”
整個兒教室都沉浸在同學們哄亂的對答案的氛圍中,七嘴八舌。
趴在桌子上的陸筱宛,望著王思遠的背影,他考得怎么樣呢?是不是也和我一樣糟糕。
張老師抹著一張臉,一搖一晃地走了進來。站在講臺上,用手撥了一下腦袋上被大風吹亂的“零十分”,幽深的眼鏡片后面的眼睛,望著滿教室喧囂的同學。拿起黑板擦敲了敲講桌,“同學們,安靜一下。”
片刻間,教室便安靜下來?!捌谥锌荚囈呀?jīng)結(jié)束,成績好與壞,三天后就會知曉。大家也辛苦了,留下值日生打掃衛(wèi)生,放假三天,高二考試要占教室。好了,大家把教室該收拾的收拾了,就可以回去了?!?/p>
No.25
張老師說得一點都沒錯,三天時間,成績已經(jīng)在好學生口中開始相傳,誰誰數(shù)學考了最高分,誰的英語考了第一,誰的作文滿分。
可是陸筱宛一點都不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甚至期盼分數(shù)一直不要出來才好。
可是事與愿違,各科老師終究還是發(fā)了試卷。每節(jié)課發(fā)試卷的時候,都是陸筱宛最緊張的時候,望著發(fā)試卷的同學在自己身邊走過來走過去。教室里一陣一陣的喧嘩聲,都掩蓋不了她緊張的心跳聲。
終于,發(fā)試卷的同學帶著一臉的媚笑朝自己走來。教室里仍然嗡嗡嗡響個不停,終于拿到試卷,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分數(shù),心里那塊不停搖擺的巨石,終于哐當落地。
陸筱宛看著滿教室竊竊私語對答案的同學們,突然覺得心里十分安靜。是啊,這只是三年高中生活中的第一次考試。未來還會有幾十次考試,每個人都會逐漸習慣,逐漸麻木,逐漸忘記這是第幾次考試,逐漸忘記這次考試究竟考了多少分,考了第幾名。
而他們,終將在每一次考試中,經(jīng)歷過緊張,經(jīng)歷過開心與難過,經(jīng)歷過習慣,到最后逐漸麻木。
每一個人的青澀年華,終究將消失在一次一次的考試中,淹沒在一張一張的試卷中,直到最后抬起頭發(fā)現(xiàn),原來大家都是如此悲壯。
所有科目的試卷都發(fā)完了,有的時候,陸筱宛會偷偷瞟一眼趙坤玉的試卷。不瞟不要緊,看著趙坤玉試卷上鮮紅的分數(shù),再看看自己試卷上同樣鮮紅卻慘不忍睹的分數(shù),她再一次難過起來。
下課,知之悄么聲地走過來,“筱宛,你考了多少,我的成績,估計不是墊底,也是倒數(shù)的。”
筱宛訕笑,“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這對患難姐妹一起起身往樓道走去。
還好,不是只有自己才會考得差,還有知之,她還陪著我,突然就覺得心里一陣暖洋洋的開心。
于是,一整天都處在這種緊張-平靜-放松的惡性循環(huán)中,終于到了晚自習結(jié)束。這一天下來,自己的排名也赫然印在了心里。
這次的排名,比入學時候的名次,足足退后了八名。也就是,在中考時候有八個沒有自己考的好的同學,這次的總分卻超過了自己。
心情又一次蕩到了過山車的最低點,跟媽媽說好名次出來給她打電話的,可是,這要怎么說。
插上電話卡,撥通了媽媽的電話,以為媽媽早已睡下,卻不想,電話鈴聲剛響,媽媽就接了起來。
“筱宛,下課了嗎?”
“嗯,下課了?!?/p>
“怎么樣,成績出來了沒有?”
“出來了,媽,我比上次退后了八名?!斌阃鹜掏掏峦?。
空氣突然就凝結(jié)成了冰塊,握著電話的手開始不住地搓電話手柄。
渾身像篩糠一樣開始抖,遠遠望去,筱宛就如同風中的小樹苗,搖搖欲墜。
過了許久,媽媽終于開口,“沒事,第一次考試,證明不了什么的,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水平?!?/p>
說完,筱宛和媽媽道了晚安,摸摸臉,什么時候,竟已淚流滿面。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