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雨日,友靜邀約喝茶,漫漫一個午時,從一個山頭喝向另一個山頭,只霍山黃芽。
茶師纖纖素手,取茶入荷,一道功夫綠茶制法的霍山黃芽,茶樹葉片經(jīng)過手工揉捻,收斂起來的模樣倒有幾分碧螺春的樣子,細小的芽茶,在蟹眼之水沖泡下,舒朗展開,梗根根分明,嫩嫩的芽葉碧綠逼人。一盅入喉,好似那日攀爬大別山主峰白馬尖,辛苦穿越過叢叢山林后,只一步,豁然開朗,高山遠云皆在眼前的暢快。芽茶淡的云淡風輕,出味全在炒茶之人手上炒制功夫,三水之后仍存老火香。
又取了胡家河一級,嗜茶者,大多愛喝一級茶,話說明前茶精貴,喝個鮮醇,那量高些,價也適宜的一芽一葉,是饕客日日好口糧。茶師換過玲瓏杯,洗杯投茶,一根根分明綠翠在熱湯之下綻放。胡家河是霍山黃芽的重要產區(qū)之一,磨子潭水滋潤著這片土地。六安往西去的高速,有一段經(jīng)過磨子潭,還特特修了一個觀景臺,停車駐足,觀山望水,山里的小氣候變幻,時常看到東邊日出西邊雨的景象。有回往磨子潭鎮(zhèn)去,繞著水庫走,遇見老者我想問路,望向我的眼神若山靜似太古,好似一個奇怪的問題叨擾了他的清凈。去了鎮(zhèn)上,約一老者清談,完全不著主題,只東家打漁西家孩子鬧的瑣碎,只聽了老趣,呵呵一笑作罷。
靜說,再取了烏米尖和野生茶來吧,又吩咐茶師取了“雪煎茶”的天山水?;羯酱蠡旱慕痣u山、金山頭;太陽的金竹坪;姚家畈的烏米尖,這“三金一烏”所產的黃芽品質是最好的,這取來的烏米尖黃芽,全身披著白毫,想著這烏米尖,算是山中之山了,重巖疊蟑,山高林密,泉多溪長,茶葉也是吸足了云霧之養(yǎng)分。在天山水的沖泡之下,一縷冰冽甘甜自舌底生,
好茶,似身體都浸在細雨微濛的山中。天山大別山,遙遙千萬里的兩山,在一杯中融匯了。
野生茶,茶樹位置偏僻,不易采摘,無法養(yǎng)護,大都是茶園主采來作私房之茶,枝葉或大或小,條索肥壯,茶香濃郁,像野性十足的孩子。茶至此,人們也略略松開了先前的靜飲。我們拿起杯底舒展開的葉,想象著這茶樹之葉會長在什么樣的山里,小小的葉片鋸齒,細長藏香的茶梗,一片一片的,也是可研讀的書。
雨打在大大的落地窗上,寒涼,坐在窗里的人,有茶,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