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孫誠然

由于時代的變化，命運安排我與小興安嶺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那抹時光，小溪聲聲奔涌，卻拂不去絲絲惆悵；那片足跡，宛若歲月里航行的一葉小舟，載著縷縷期盼，從一個青蔥少年駛向兩鬢蒼蒼。

小興安嶺，位于黑龍江省伊春市湯旺縣中北部和嘉蔭縣的西南部交界處，山脈西與大興安嶺遙相呼應(yīng)，又稱“東興安嶺”。嘉蔭縣清河林場地處小興安嶺北坡，山巒連綿，地勢險峻，起伏較大。風(fēng)雨迢迢兮，回首往事，這里我曾經(jīng)走過半年的人生經(jīng)歷，一直在心頭眺望。追尋記憶，那道峰巒在疊嶂縱橫、那曠喊山在高亢回蕩、那條小路在林中鑲嵌、那灣溪水在淙潺奔涌……

我的家鄉(xiāng)是松花江北岸一個縣城的小鎮(zhèn)，火車站始建于1900年，中東鐵路穿境而過，見證百年滄桑。

1980年12月10日，我剛滿15歲，作為農(nóng)村供銷社職工的子女，被安排到青年商店當(dāng)了一名售貨員，并招工為大集體工人。這是初中畢業(yè)走出校門第一天參加工作，一個不能忘懷的日子。

1983年，改革開放大潮如火如荼，個體工商戶如雨后春筍蓬勃發(fā)展。然而，我工作的青年商店開始不景氣，已經(jīng)發(fā)不出工資，讓自謀出路，自己找活干或者做生意。其實，我父親作為農(nóng)村供銷社全民所有制職工，也不容樂觀，搞起了門市部小組和村屯供銷部承包，但虧損局面難以扭轉(zhuǎn)，自謀出路的職工在逐漸增多。當(dāng)時，“打工”一詞剛從香港傳入內(nèi)地，還沒有傳到我們這里。

暑期，父親、姐姐、二弟留在家，母親和我辦理了邊防證，帶著13歲的小妹、11歲的小弟，去嘉蔭縣清河林場姨媽家，母親看望多年未見的妹妹，主要是我去那里上山干活，并寫信告訴了去的時間和車次。

一天清晨，我們來到當(dāng)?shù)鼗疖囌?，買了途經(jīng)兩個小時到達哈爾濱的車票，這是一趟短途列車，站站停，被稱為“小票車”。同時，提前買了第二天晚上哈爾濱至湯旺河的長途硬座車票，母親打算去看望在道里顧?quán)l(xiāng)居住的叔叔、嬸嬸。

到達哈爾濱，我們?nèi)チ四赣H叔叔家。小妹、小弟是第一次來，第二天中午，我們便來到中央大街的盡頭松花江畔。在江邊，小弟要求坐小木船游玩，母親考慮節(jié)省費用，沒有同意。當(dāng)時還沒有彩色照相，在防洪紀念塔下，留下照片郵寄地址，景點攝影為我們拍了一張黑白照合影。由于小弟坐小木船的愿望沒有實現(xiàn)，表情流露出不高興的樣子，被照片永遠記錄下來。

晚上九時許，我們自哈爾濱站啟程，翌日清晨，行經(jīng)五營時，車窗外淅淅瀝瀝下起小雨。抵達湯旺河，我們又換乘客運汽車走了九十多公里砂石路，途經(jīng)邊防檢查站，抵達當(dāng)?shù)胤Q“團部”的嘉蔭農(nóng)場。表哥按照母親信中的列車時間，根據(jù)客運汽車班次，帶著場部配有駕駛室的林用膠輪車，在客運站等候接到我們。擠在駕駛室里，我們又行走了二十多公里砂石路，姨媽家終于映入眼簾。這時，雨漸漸停了。

姨媽、姨父、表哥、三表弟去過我家，尤其表哥因山里水土不服，在我家生活了近兩年時間，從初中一年念到初中二年，顯得格外親近。表妹和二表弟沒去過我家，這是第一次見面。表哥、表妹、二表弟與我年齡相仿，都是個大孩子，只有三表弟還是個暑假開學(xué)上五年級的小學(xué)生。我們的到來，姨媽一家非常歡喜，特別是母親和姨媽姐妹倆多年未見，擁抱在了一起……

清河林場四面環(huán)山，我們這是第一次進入山區(qū)，崇山峻嶺，莽莽林海，終于身臨其境。姨媽和姨父告訴我們：深山密林，最令人擔(dān)心的是遇到黑熊，在山中要邊走邊大聲喊叫，能驅(qū)趕黑熊。這便是“喊山”。

兩天后，姨媽約上林場的幾個老姐妹，帶領(lǐng)我們上后山采都柿。

我還記得那第一次聽到的喊山，姨媽和幾個老姐妹一路喊山，喊聲陣陣，此起彼伏，在山谷間跌宕，仿佛至今還在耳邊縈繞；我還記得那第一次看到的都柿塘子，撥開密林，豁然開朗，宛如一片浮萍的藍色海灣，多年叢生低矮灌木，垂?jié)M果實，藍寶石般在葉隙間跳躍，仿佛至今還在眼前誘惑；我還記得那第一次品嘗都柿的味道，托手輕輕采摘，溜進嘴巴串通一氣，唇齒涌動，濃濃果味驟然裂開，瞬間生津，酸甜咋舌，仿佛至今還在口中流涎。

后來，才知道都柿還有一個學(xué)名藍莓。成語“望梅止渴”說的是楊梅，這里我用“想莓止渴”說藍莓，才顯得更加貼切，楚楚誘人。

母親、小妹、小弟在這里半個多月就回去了，我留下和表哥、表妹、二表弟上山干活打林帶。就是按照場部在山林中標記的位置，用鐮刀、板斧將一趟趟林帶內(nèi)的灌木和小樹打掉，用于造林栽植松樹。這樣，我開始在姨媽家生活，當(dāng)起了林場臨時工。

這里的小溪清澈見底，青苔絲絨如高雅臥榻，酣睡著光滑圓潤的河卵石；翠綠的水草舒展腰肢，隨波輕盈搖曳。波光粼粼，激流奔涌，聲聲雋唱，叮咚作響，猶如天作精靈信手撥動琴弦，灑落一串串、一顆顆清亮剔透的美妙音符。

姨媽家依偎在南山腳下，一灣溪水自門前奔涌而出，向東流去，聚集場部東側(cè)小河后，便一路向北，歡暢投入黑龍江的懷抱。

這灣小溪，是我在這里夏秋時節(jié)，早晨起床、晚間睡前洗漱和平時洗衣服的地方。當(dāng)時受我國第一部武打片《少林寺》的影響，一股習(xí)武熱潮在大江南北掀起，我也情有獨鐘，在《武林》刊物上學(xué)會了蹲馬步和一套少林大戰(zhàn)拳法。沒打林帶前，睡前和早起還在小溪旁蹲蹲馬步、練練拳法，溪聲潺潺奔涌與拳腳風(fēng)聲相伴，倒也有幾分年少意氣風(fēng)發(fā)的心境。后來上山干活日漸勞累，就很少做了，漸漸擱置起來。蹲馬步簡單，不會忘記，至于那套少林大戰(zhàn)拳法，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凈。

潺湲聲聲，納天地靈氣，孕博大胸懷。盛夏烈日傾灑襲擾，溪流蕩漾奔涌陶醉，我一直渴慕攬過小溪的圣潔，棲息于絲絨高雅臥榻，在自然懷抱中尋找一幀內(nèi)心的寧靜，化作對絲絲惆悵最好的安慰。

表哥有言：這里溪水很涼，從來無人下水洗浴。而我卻心馳神往，一直想在溪流中蕩漾。一天中午，天氣更顯悶熱，在“心馳神往”的鼓動下，我獨自尋到場部南側(cè)一灣小溪穩(wěn)流，毫不猶豫，泳身枕臥溪波，頓感渾身涼意驚掠，一陣的功夫，便打著“冷顫”上了岸。一派惘然，已無處尋找表哥“有言”的蛛絲馬跡，唯聞溪水波聲涌動，似在竊竊私語，指點人生。

場部東側(cè)的小河，是一段南北長方形水面，當(dāng)?shù)厝私小按蠓€(wěn)渟子”。這里是我和表哥、表弟閑暇時間來釣魚的地方，隨著平靜舒緩的河水聲，疲憊的心情一時被忘到九霄云外。三表弟有時爬到紫葉稠李樹上，采摘黑色小野果，味澀而甜，我們吃得嘴巴黑黑的，津津有味!

光陰荏苒，山林悠悠，溪聲奔涌，一直陪伴著，已沁入心田。多年后，我與愛人結(jié)為伉儷，一晃兒，女兒亭亭玉立，順利考入本科一批師范類淮陰師范學(xué)院音樂學(xué)專業(yè)。初秋，女兒去江蘇淮安上學(xué)后，我和愛人在湖邊散步，無意中發(fā)現(xiàn)，北岸栽植的紫葉樹上，結(jié)滿了黑色小果。我告訴愛人：“這是紫葉稠李，四十年前我在小興安嶺吃過?！闭f著摘了一簇果粒，我倆品嘗起來。愛人說：“澀中有甜。”我說：“還是從前的味道，令人回味。”這才知道，小興安嶺紫葉稠李帶著一份情懷，冥冥之中已悄然來到我身旁。

走近大穩(wěn)渟子，但見南端溪流聚集涌入，一條舊木板橋橫跨其上，隨著急促的水波聲微微顫振，恍若為奔流擊節(jié)。溪水川流不息，恍若旅人踏入驛站，暫緩步伐，非為停歇，而是奔赴的意志在整理行裝。它將喘息積淀為深邃、將吶喊沉潛為力量，心中唯有一個方向——匯入黑龍江的血脈，奔向浩瀚大海。

在這里，只能釣到小型魚類柳根魚，要想釣到當(dāng)?shù)厝私小盎▽幼印钡拇篝~，還要往下游走兩、三公里?；▽幼永渌~，體長約25厘米，背部和體側(cè)紫灰色，體側(cè)散生許多黑褐色小斑點，背鰭上有兩條由赤褐色斑點形成的紋帶，學(xué)名黑龍江茴魚，喜愛沖擊湍湍激流。

我釣的第一條花層子，卻不是在大穩(wěn)渟子下游。一天上午，在大穩(wěn)渟子上游，我用魚竿帶動魚線，把掛好蚯蚓的魚鉤拋進一段白花花的激流中，并隨著水流來回移動。表哥在一旁催促：“這離林場近，釣不著花層子，往下游走吧！”猛然，我感到手中的竿被魚線拽著一顫一顫，急忙用力往上提，一條花層子終于咬鉤被釣上來。表哥接著魚笑著說：“真行，釣著了！”二表弟也笑著說：“這兒還真有！”

除了釣魚的閑趣，我們要用勤勞收獲山林賜予的另一種饋贈。林場在山林采伐后擱置自然腐朽的柞樹木桿非常多，其木質(zhì)特征、林間微氣候及三年周期，模擬了原始森林的枯木生態(tài)，為野生木耳提供了理想的生長環(huán)境。每當(dāng)雨后，這些柞樹木桿便披上絨絨烏黛。林濤陣陣，化作綠色雪海，一朵朵嬌寵簇擁萌動，如嵌出黑褐色雪蓮；一簇簇透著晶瑩絲光，如浪花飛濺瓣蕾間點綴。

我和表哥、表妹、二表弟經(jīng)常上山采木耳，有時三表弟也跟著湊熱鬧。

山林中野趣狡黠，陪伴我們，總是在忙里偷閑間顯露。面對野趣的挑逗，奇思妙想，誘惑無法阻攔，好比一個“愣頭青”在“淘氣”。

人們常把“捅婁子”說成“捅了馬蜂窩”，馬蜂不招惹，一般不會主動發(fā)起攻擊。我和表哥、表弟卻偏偏喜愛招惹它，一旦發(fā)現(xiàn)馬蜂窩就想捅，在低處就用長樹枝捅，在高處就用石頭打，真有一股不捅馬蜂窩誓不罷休的精神。三表弟更是了不得，連馬蜂窩洞口也敢堵。

一天雨后，在上山采木耳途中，三表弟發(fā)現(xiàn)一棵毛榛子灌木上掛著個馬蜂窩。若只是捅倒也罷了，誰知他別出心裁，竟然去堵蜂窩洞口。

只見他頭上罩著裝木耳的布袋、手里攥著采摘挎的耳兜、足尖探著履薄冰的腳步、眼睛盯著神兮兮的蜂窩……活靈活現(xiàn)，恰似一個全副武裝的“小工兵”，去排除一顆掛在樹上的地雷。自以為是萬全之策，恐怕發(fā)出聲響“引爆”，貓著腰偷偷地靠近……當(dāng)慢慢站起身，剛要用耳兜堵蜂窩洞口時，被幾只負責(zé)警戒的工蜂察覺，“嗡……嗡……”嘶鳴著發(fā)出警報，抖動翅膀，挺立蜂刺，躍起俯沖防衛(wèi)。他見勢不妙，轉(zhuǎn)身就向我們這邊跑。

我和表妹、二表弟喊著：“快跑！快跑！”但被招惹的馬蜂豈肯善罷甘休，霎時間，轟鳴著傾巢涌出，不依不饒，展開攻勢，緊追不舍。表哥見狀連忙大聲喊道：“快趴下！快趴下！”慌亂中，他順勢呲溜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把臉藏在草叢里，但右臉頰還是被蜇得膨起紅腫，委屈不已，痛得啼哭起來?？吹剿睦仟N相，表哥哄著把他摟抱在了懷里……

我們上山打林帶，為了壯膽，每次都帶上家中的兩只狗。有一次，正在山上打林帶時，突然傳來“嗷吼”一聲野獸的吼叫，兩只狗聞著聲音“汪汪”著跑過去追攆。聽那聲音像是黑熊，我們四人急忙聚集到一起，掄起板斧猛力敲打樹干發(fā)出聲響，并大聲喊叫著！這時，兩只狗的吠聲越來越遠，是在驅(qū)趕。不多時，兩只狗跑了回來，我們這才松了一口氣。

那聲震撼山林的吼叫，我至今記憶猶新，后來，特地在網(wǎng)上查證黑熊的叫聲，兩相對比，斷定當(dāng)時遇到的正是黑熊。

這里的山中常見有兩種蛇，一種當(dāng)?shù)厝私小八苫ㄉ摺保瑢W(xué)名棕黑錦蛇，體長150至190厘米，無毒，性情比較溫和，對人的威脅性很低；另一種當(dāng)?shù)厝私小巴燎蜃印?，學(xué)名烏蘇里蝮，體長不足70厘米，毒性強，對人有攻擊性。

一天清晨，下起了雨，我和二表弟穿著雨衣上山采木耳。突然，我發(fā)現(xiàn)腳下長著木耳的柞樹木桿上盤著一條土球子，嚇得喊叫起來！二表弟聽到喊叫聲，急忙跑過來，拿起樹枝用力抽打，將它打死后，挑著放在幾步遠的一個大蟻窩旁。二表弟對我說：“遇到蛇不要害怕，用樹枝對付它，使勁抽打頭部下側(cè)”。

清河林場距離嘉蔭縣城約四十公里，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中俄界江黑龍江，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和表哥、二表弟來到嘉蔭農(nóng)場大崗段黑龍江畔。天空云霧繚繞，江風(fēng)絲絲吹拂，聽濤陣陣，聲聲蒼茫，一江黑水如蛟龍掙動脊梁，驚起江鷗掠過鳴啼！

我站在岸邊，感悟百年滄桑，憂思江水曾被流淌的鮮血阻隔，翹首凝望對岸那曾經(jīng)的故土。一時萬籟俱寂，唯有江風(fēng)裹挾歷史的回聲在耳邊嘶鳴，血脈割離，仿佛聽到了聲聲悲戚……波浪翻滾、濤聲依舊、風(fēng)聲未改，那片被割裂的故土在對岸深情眺望！

小興安嶺的秋天，更顯秋天本色。秋陽之下，群山連綿流光溢彩、絢爛多姿，無可比擬。放眼望去，如五彩錦緞磅礴涌動、恣意鋪展、波瀾壯闊。但這極致的華美，恰似一場盛大的典禮，奏響了邁向凋零的悲壯樂章……

秋韻聲聲，層林盡染，漫山遍野，如詩如歌。五花山色，是天地最絢爛的畫卷；落葉錚錚，是生命最鏗鏘的絕唱。這是一生最風(fēng)華的時光，這是一場最深情的告白。

步入深秋，蕭瑟層層漫卷。萬木蒼然，落葉紛紛飄灑。一生婆娑，時光匆匆，風(fēng)華漸褪；一歲枯榮，浸透冷雨，披滿秋霜；一身伶仃，耐盡風(fēng)寒，了卻依緣。仰首問天：緣生在何處？俯身問地：緣了在何方？天地寂然無應(yīng)答，悄無聲息，惟聞秋色激蕩，更顯崢嶸。

秋風(fēng)蕭蕭兮，向天地間灑下了無情的憐憫。片片落葉，相依枝頭，毅然訣別，鑄就一身傲骨；條條葉脈，刻痕遠望，歷歷滄桑，承載星空萬象；陣陣秋風(fēng)，裹卷枯軀，歸根亦難，絲絲倔強抗衡；聲聲寒意，侵蝕其形，難毀其節(jié)，反淬忠貞之魂；依依牽手，纏綿不舍，悲愴激烈，猶寄不屈之魄。落葉歸根，難尋根在何方？風(fēng)不語，地?zé)o聲，任刮旋、任踩踏……無怨無言，唯聞沙沙作響——這是它們對大地最后的執(zhí)念，仍在恪守、仍在追求——縱然萬縷千絲終將飄零，形骸殆盡，猶磨礪魂魄，依舊眷戀那曾經(jīng)的錦瑟華年。

我踏著四十年前小興安嶺的足跡，在勤勞家風(fēng)引領(lǐng)下，帶著絲絲惆悵，走向了暮年。那段征程已越來越遙遠，仿佛又近在咫尺；恍惚間，看得見、觸摸到——訴說著時光的故事。人生沒有如果，可能是孤傲疏懶鑄成的悔恨、可能是謙遜勤勞收獲的喜悅……但一切終歸于過往。我攜手光陰穿行在蒼茫的秋色里，腳下落葉沙沙，如光陰從遠方傳遞陣陣回響。凝視落葉飄飄，傾聽腳步沙沙——任秋風(fēng)拂過如霜的鬢發(fā)，我俯身拾起一片斑斕，其間葉脈絲絡(luò)萬千，宛若鐫刻歲月的長河，跌宕起伏，川流不息；宛若一部從亙古走來的散文詩，意境深遠，情載天地。

我一直尋求比擬人生，無論如何清高、如何自傲，當(dāng)秋風(fēng)蕭瑟在耳邊嘶鳴，請去賞析落葉吧！它會啟迪心靈的感悟，鞭策自我之驕矜，摒棄行事之虛浮，收獲一份從容與坦蕩。一片片舞姿翩躚，幾片依緣纏綿肩頭，縷縷難舍……你會輕輕拂去，卻拂不去那束光陰、那樁心結(jié)、那抹憂思，掌心已烙下永恒的印記，從中獲得熏陶、獲得虔誠、獲得修身；你會大徹大悟，便將落葉作無字帛書，以秋風(fēng)為無形刻刀，鏤刻生命的寫照。草木一秋，陪伴風(fēng)寒；華年霜染，身碎志堅；芳心一片，化作春泥。何須追問，緣了在何方——遂作《江城子·落葉》：

蕭瑟濃濃貌蒼然。嘆枝殘，耐風(fēng)寒。伴盡婆娑，衰颯了依緣。一歲枯榮一歲逝，霜掛染，雨飄沾。

匆匆歸根舞翩躚。任刮旋，仍流連。踩踏沙沙，無怨亦無言。萬縷千絲終不改，磨意志，戀華年。

上山打林帶很累，往返要走六、七公里山路，背包里帶著水和午飯，水不夠喝時，就到附近的溪流用水壺灌一些，這讓我真正體驗到了人生的艱辛。年末回家，雖然賺回一份收入，當(dāng)母親顫抖著撫摸我磨出結(jié)滿厚厚老繭的雙手時，心痛不已，流下眼淚，再也不讓我去了。

供銷社走向衰落的陣痛，是一個時代的縮影，那張褶皺的黑白照片，鐫刻著永恒的烙印，每一道折痕都在訴說著父母的惆悵。我們終將老去，青蔥歲月已走向遙遠，但仍在守望?！奥仿湫捱h兮，徐弭節(jié)而高厲?！鼻趧诩绎L(fēng)飽經(jīng)風(fēng)霜，影響下一代，吃苦耐勞、努力攀登、奮發(fā)圖強。

小興安嶺的歲月，承載一個青蔥少年的刻痕。四十年流光易逝，思念堆積成沙，拂不去雙手磨出老繭的艱辛，沖不淡一江黑水的濤聲。我一直渴望重新踏上那片山林，叩響時空，喚醒那沉睡的足跡，聆聽小溪奔涌，重溫那份情懷，尋找那深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