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涯大王
Priest創(chuàng)作的《有匪》是一部非典型的武俠作品,也是一部非典型的言情作品。不過在我看來,它稱得上是一部成功的網(wǎng)絡(luò)小說。因為它至少做到了以下三點:
首先讀完之后有悵然之感,像是與一位老友分別。這是作者的功力,小說本身構(gòu)成了與讀者的共情。讓讀者雖是看客,但又仿佛走入小說,與書中人物同悲同喜,攜手走過一段時光。
其次就更直接,看完就想把它分享給別人,想讓更多人看到、知道,感受到它的好。這是我自己從感官上簡單粗暴的評判一部小說的優(yōu)劣標(biāo)準(zhǔn)。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最后一點:可以讓人對對書中人物念念不忘,想知道他們的后續(xù),即便是一個小配角,也期待她或他的故事。作者把小說中每一個人物都賦予了生命力,即便是配角,也是有生命力,有精彩,有爽點,有故事的。下面我們不妨對《有匪》的人物做一個簡單的評價:
第一?是人物形象的設(shè)計。人物是構(gòu)成小說的基點,沒有人,談何小說?小說實質(zhì)上就是人的故事。評判一部好看的網(wǎng)文,首先要從它的人物來說?!队蟹恕返娜宋锖?,好在哪里?生動形象!網(wǎng)文的一大特點是人物扁平化,標(biāo)簽化。比如說女頻界的“霸道總裁文”。男主個個都帥氣多金,溫柔霸道,這就是作者意淫出來又供讀者意淫的產(chǎn)物。不具備文學(xué)性藝術(shù)性的欣賞價值,唯一的功能大概就是看起來比較爽。《有匪》的出場人物,是“活色生香”的。每一個人都非常有特點,有其豐富的精神內(nèi)核。
比如說山川劍之子殷沛,他人品惡劣,武功稀松。先是認(rèn)賊作父投入鄭羅生帳營,后又自甘墮落,請蟲上身,直至成為涅槃蠱的傀儡,人不人鬼不鬼??伤纳硎劳瑯幼屓诉駠u,親生父親是宗師級的武林高手,家學(xué)淵源,受人矚目,然而卻被宵小所害。父親的死亡,甚至還和義父有間接的關(guān)系。所以起初他的出場,并沒有讓人恨之入骨。但隨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他的狠毒無恥讓人把因他身世而起的憐惜逐漸消除殆盡。
直到最后一刻,他如瘋魔般沖出來與七星之首同歸于盡,這一切才有了解釋。家族一朝被毀,想報仇又沒力量,所以另擇路而行。哪怕是邪魔歪道,哪怕被天下人不恥,背盡罵名都在在所不惜。然而請別叫我的名字,別道出我的身份。直到手刃仇人,終于完成了為人子的使命,終于可以嘶吼的報出自己的家門。原來父親的榮光,一直在心間不曾遺忘。
這樣一個復(fù)雜的人物,他的所作所為都有了立場,他的所思所想,有豐富的精神內(nèi)核,也符合人物身份的邏輯。這是一個塑造的成功切極具價值的人物。甚至他的事跡單拎出來,也可自成一體?!队蟹恕分邢袼@樣的人很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精彩與黯然,所以一群人就組成了《有匪》龐大的武林群像。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驚心或無奇的江湖事,俠骨丹心,兒女柔情,構(gòu)成了《有匪》的江湖。
第二是人物形象的塑造。有些人是靠寫出來的,有些人是自己活過來的。網(wǎng)文描寫人物時,有很大一部分是靠作者堆砌出來的。作者在行文初試,就迫切的把人設(shè)講出來,她(他)的容顏怎樣怎樣,她(他)的性格怎樣怎樣,好像再不說就來不及了。這是作者強(qiáng)行加注的人物概念,是利用作者的辭藻堆砌出來的人物。而有力的塑造,往往是無形的,通過事跡和細(xì)節(jié),潤物細(xì)無聲的將一個人雕刻出來。這個過程是悄悄進(jìn)行的,及至某個時刻,作者只是講“有個人怎樣怎樣”,你就能知道這個人是誰時,這才是作者把人寫活了。
比如說《有匪》中的楊黑子——楊瑾。他來自苗疆,使一把雁翅大刀,端的是威風(fēng)凜凜,相貌堂堂。作者從沒有直接用筆墨來描寫楊瑾的性格,首次出場攜一份滿是別字的戰(zhàn)書與周翡比武,后來周翡前往齊門時的假意推辭也完全不懂,齊門山谷中用抽簽來決定是否救人,煙霧彈失靈直接沖入戰(zhàn)場等等,通過這些情節(jié)的描述,楊瑾的形象漸漸清晰起來。而他來自苗疆,卻大蔥與人參都分不清楚,看見蛇一蹦三尺高,這種身份的矛盾性,又令他這個人物增添了不少趣味。又借爽朗妹子李研之口道出一個“楊黑子”實在是妙筆。自此,一個熱愛武藝,性格憨直的黑郎君已栩栩如生。這種借情節(jié)與書中人物之力的描述,完成了人物形象的統(tǒng)一性,沒有生硬之感。作者筆力可見一斑。
第三是作者的文筆。作者Priest文筆已經(jīng)有很多讀者談到了,從不濃墨重彩去描述,看似輕描淡寫的幾筆,一個形象便躍然紙上。她下筆似乎總是很克制的,短短六十幾萬字,幾乎每一處都剛剛好,不會用力過猛也不會含糊不清,人物形象也不會因吐槽或變故而走形。而每人對現(xiàn)狀的感慨,比如吳楚楚談起娘親曾經(jīng)說過的話,白先生的嘆息,段九娘的“你為何習(xí)武”,還有謝允對周翡說的話,其余人等的所思所想,雖然都是作者的思想投射,但都立足于人物本身。她寫江湖傳承已斷,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寫謝允的身世,寫周翡的所見,似乎比起悲痛欲絕,更多的是唏噓感懷,沉甸甸地壓在心里,最終只能嘆息幾聲。比如段九娘一節(jié),看到最后只覺得心口發(fā)堵,悵然若失,卻無法痛哭流涕。
在本書中,主角周翡家里有暴躁老娘,有病弱老爹,有心機(jī)表哥,有傻白表妹,更有一大山的親朋好友。在十四歲那年之前,小姑娘心里除了刀,還有那么一點雞零狗碎的煩心事外,日子還算是過得無憂無慮的。直到首次見到夜探四十八寨的謝允,第一次知曉離別滋味,從此,她與四十八寨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就被打破了。
據(jù)說天下江湖有高人,說的是“雙刀分南北,一劍定山川,關(guān)西枯榮手,蓬萊有散仙”, 周翡的外祖父,便是那一把南刀。十七歲那年周翡首次得以跟著長輩出山入江湖,歷經(jīng)生死磨難,在滾滾紅塵里打了幾個滾翻了幾個跟斗,方才知道自己手中提著的這把刀,究竟有多重。
其實有匪在我心里也并非完美無缺。國仇家恨,廟堂江湖,有匪的故事也終究離不開那一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然而如此大的背景之中,主角等人的身影如此小,卻硬生生撬動了整個天下,感覺還是有點怪的。不過也沒關(guān)系,畢竟這個故事主要還是圍繞著周翡的成長,我總覺得Priest的文就是一碗雞湯,當(dāng)然這雞湯和外頭無證小攤販的所謂雞湯有著云泥之別。她的文中實際上是有著許許多多的感悟的,然而這感悟非但沒有說教之感,反倒是讓人生出唏噓共鳴。
網(wǎng)友短評:
流浪的意義:沒想到我居然在一個女作者的筆下依稀看到了我第一次接觸武俠作品時候心中憧憬的那個江湖。有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有少年子弟江湖老,有刀尖永遠(yuǎn)向前的義無反顧,也有心有所系的優(yōu)柔寡斷。千金難當(dāng)君子一諾,一杯酒的友情也可以鑿穿一座城池。幽默不低俗的文筆,優(yōu)秀的情節(jié)和節(jié)奏以及幾乎無可挑剔的人物刻畫。不過看完之后還是要感慨一下,就像那些故去的江湖豪杰一樣,武俠作品作為一個文學(xué)題材的輝煌時代真的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
男人一生都是少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大概也算是一本升級流爽文,周翡下山開始一路觸發(fā)劇情,遇到各種貴人相助,即便是實力懸殊的戰(zhàn)斗也能憑借技巧和機(jī)緣逢兇化吉,還是有點開掛的嫌疑,可這么順著“前一代人的恩怨情仇”這樣的線索下來,倒也不算失了邏輯。從無鋒、無匹到無常,破雪刀的傳承隱隱讓我看到一些傳統(tǒng)武俠的味道。人物塑造是一個挺出彩的部分,從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卻永不服輸,倔強(qiáng)堅韌的女主周翡,到文中出場的一干配角,“芙蓉神掌”花正隆、北刀傳人紀(jì)云沉、“枯榮手”段九娘、蔻丹,每一個人物都有血有肉,支撐起這些血肉的,正是每一個身上藏在心中的往事,他們不單單是女主成長道路上的助力、鋪墊,更是另一個花團(tuán)錦簇的江湖的一部分,一個屬于自己的故事中地地道道的主人公,能寫好群像的作品,一定不會差。
清遠(yuǎn)君:有些人窮盡心思,但讀來味同爵蠟;有些人隨手勾畫,就已動人心魄。破開了虛與實的界限,打通了具象與抽象的鴻溝,將虛無縹緲的概括性描寫具象為一個個譬喻、擬寫,輕而易舉地做到了語言中的“生動性”和“幽默感”。關(guān)鍵還是信手拈來,絲毫不造作,這就是傳說中的語言天賦啊,這樣的作者就是所謂的上天賞飯吃,不服不行。到《默讀》時,這種印象更深刻了,所以每當(dāng)讀到類似的地方,我心里總在感嘆,看,Priest又扭起小屁股了……
匿名讀者:這本書讀來就像一塊精心腌制后小火慢炙而成的肉排,每咬一口都鮮嫩無比卻又緊致有力不松散,肉筋的部分被好好改刀劃過好嚼不費(fèi)牙,肉汁帶著似有似無的香料氣息,輕巧又清淺的調(diào)味卻有驚喜,恰到好處的鹽分和微微的焦邊,一邊覺得被美味吸引著大口吃下,一邊又覺得舌頭上觸感實在過于美好以至于不舍得吃太快,咬到嘴里還要好好多嚼幾遍,心里想著一定要現(xiàn)在再點一份,過兩天還要再來吃。文寫得舉重若輕,成熟老到,流暢輕快,透著恰到好處的詼諧,發(fā)重要配角的便當(dāng)干脆有力,戳心戳肺又有裊裊余煙,可是余韻僅到本章結(jié)束,下一章一開始又是新的劇情,連續(xù)讀下來總不禁有點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