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灰色的蒼穹籠罩著荒涼的大地,春天才剛露頭,一場倒春寒, 又把春打回了泥土里。
寒風在耳邊呼呼吹著,曉玲騰出一只抓單車車把的手,向上拽了拽脖子里的圍巾。
“好冷呀?!睍粤嵩谛睦镙p輕地說。整個人好像掉進了冰窟里,寒涼透骨。
昨晚一夜沒合眼,手腳不停地忙碌了一晚,早上交了班,曉玲心里猛的一輕松,想著趕緊回家補一覺。
以為大腦繃緊的弦,此時可以放松了。不想下班前被護士長叫去,問了那些話。
曉玲聽了那些話,是又急又氣又無可奈何。她疲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著自己干護理工作十四五年來,哪一天不是勤勤懇懇,認認真真。每天累得像狗,又有誰理解呢?
回家的路上,有一道很陡的坡。曉玲推著車要下坡。
她看見坡下一個人,正躬身拉著一板車煤球,吃力地向坡上爬著,那人幾乎是貼著地面,匍匐向前。
寒冷的天氣里,拉煤車的人,卻只穿著單衣。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氣,團團白霧在他面前漾開。
煤車走到曉玲身旁,曉玲伸手推了一把。也許拉煤的人,壓根就不知道,有人幫過他。
曉玲看著拉煤人躬身吃力地越走越遠,心中感慨萬千。
生活本來就是辛勞的,大家誰不是在為生活勞碌奔波。
望著拉煤人的背影,曉玲似乎理解了一點生活,胸中的惱怒,消減了不少。
早上,護士長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
“曉玲,48床投訴說昨晚腹痛一夜,都沒人管,怎么回事?”
“怎么會,我一接班,和張醫(yī)生一起就去看他了,他是新入院病人,病情復雜,診斷還不清楚,醫(yī)生沒上止痛劑?!?/p>
“那你怎么不做好解釋安慰工作?!弊o士長一直沉著臉說。
“該做的工作,我都做了。全科76個病人,二十三個危重的,加上新入院的八個,我都在不停觀察。”
“只要有人投訴,當月薪金一定要扣。本年不能評先評優(yōu)?!?/p>
當時,曉玲沮喪地離開了科室。心灰意冷得都有些不想干了的念頭。
自己忙碌了一夜,又累又緊張的。那個48床的病人,一晚上沒少觀察,只是擔心掩蓋病情,醫(yī)生才沒開止痛劑。
利弊全對病人說了,沒想到病人竟然會說,一晚上都沒人管他,更可氣的是,累死累活忙一夜,還要被罰。
曉玲覺得,自己像那位拉煤人一樣,躬身匍匐在這個世上討生活,不覺心頭熱熱的。
是呀,生活不過如此。她想。一切都得繼續(xù)。
曉玲照舊白班夜班的倒,依然認真對待自己的工作。微笑著為每一位病人服務。
還不到一周時間,天氣已逐漸回暖。枇杷樹上掛滿了毛絨絨的花,柳條上吐露出一個個嫩黃的芽孢。
昨天護士長告訴曉玲,醫(yī)院和科室在調(diào)查她值夜班的事,明天應該會有結(jié)果。
48床的病人,診斷清楚。治療效果很好,估計過兩天就出院了。
調(diào)查結(jié)果也出來了,監(jiān)控顯示曉玲從晚上12點到早上8點,去看視48床病人16次,其余時間都在為其他危重病人做治療。
看到監(jiān)控顯示屏上,曉玲一夜跑到亮,認真細心為病人忙碌的身影,個個都深受感動。
48床病人出院當天,專門找到曉玲道了歉。
鑒于曉玲的一貫表現(xiàn),她被評為本院最美護士,估計那些監(jiān)控也幫了忙。
春風吹過,拂去往日霧霾。春簾已拉開,正等待爛漫的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