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咚咚…”
連續(xù)幾聲沉重的叩門聲,開門的是一個小喇嘛,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整個身子曲縮在寬大的藏袍里。
“你找誰?”小喇嘛搓了搓手,推開厚重的木門,望著眼前的年輕人,不解的問道。
在西藏,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喇嘛廟,但是把寺廟建在靠近雪線的地方,卻是極少見的,而眼前這座喇嘛廟卻是正好坐落在雪線上。
年輕人不答,只是不停的喘著粗氣,臉色雪白,身體在輕微的顫抖。
小喇嘛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打量眼前之人,想知道他是從什么地方來,又為何會來到此地。
但是過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么。
“為什么我看不出這個人呢?”小喇嘛嘆了一口氣,心底自語道:”他們總說我會成為這座喇嘛廟有史以來最有智慧的上師,看來是騙人的?!?/p>
“進來吧,外面太冷了,別凍壞身體?!彪m然看不出什么,但還是很客氣的將年輕人請進了寺廟內(nèi)。
“這是為什么呢?”
小喇嘛在前面帶路,但依然不時回過頭來,因為他知道,這座寺廟極少有人來,這里身處雪山上,環(huán)境惡劣,一旦大雪封山,沒有半個月是不會停的,人只能被困在這里,哪兒也去不了,而來的人大多是在雪山上探險,遇到雪暴前來躲避的人。
再加上這座寺廟非常破舊,相比那些雪山下的輝煌喇嘛廟,眼前這座就差太遠了,根本就少有人會來這里祈福。
連續(xù)繞了幾個彎,小喇嘛將年輕人引到了寺廟后院的一間房間里,這里是專門接待外來之人的。
“你就先在這里待一會兒,喝杯茶暖暖身體,我去請上師來?!?/p>
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年輕人只是看了一眼爐子上面正冒著熱氣的茶壺,就又轉(zhuǎn)過了身,依舊如木偶般面無表情,一身黑色的沖鋒衣裹在身上,就那樣靜靜的站在屋內(nèi)。
此時天色暗淡,寒風(fēng)呼嘯,看樣子一場大雪在所難免。
很快,小喇嘛便將上師請來了。
并沒有立刻走進屋內(nèi),來到后院,看到屋內(nèi)的年輕人,上師的腳步就放慢了許多,直到屋內(nèi)的年輕人也看了過來,上師的腳步徹底停了,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怎么了,上師?”
小喇嘛滿臉不解,憑著感覺,他發(fā)現(xiàn)上師變了。
跟在上師身邊這幾年,他還是頭一次有如此感覺,難免心里害怕起來。
只是短暫的停頓,上師臉上又恢復(fù)了原有那種充滿智慧的表情,也沒有再停頓,徑直來到了年輕人面前。
“你是一個有智慧的人?!?/p>
此時,年輕人突然張開了口,對著面前的上師說道。
身后的小喇嘛也跟著張開了嘴,在他看來,年輕人一直不開口或許是個啞巴,或者是其他原因?qū)е聼o法開口。
“你是一個不完整的人?!鄙蠋熞查_了口,似乎是對年輕人所說的回應(yīng)。
年輕人沒有給出肯定,似乎在思忖,片晌過后,他的右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我在這里丟了東西,現(xiàn)在我想在這里找回來。”年輕人再次開口。
站在一旁的小喇嘛就更加迷惑了,年輕人到底是什么人?他難道來過這里?他在這里丟了什么東西?上師難道認識此人?
“不是你丟了東西,而是你本身就是把東西寄存在了這里。”屋內(nèi),氣氛越來越詭異,至少在小喇嘛看來,是這樣的。
之后的事情,小喇嘛就不知道了。
因為在上師說完這句話后,就讓他離開了,也不讓其他人來打擾。
第二天一早,小喇嘛就起床了,入目是白茫茫一片,地上的積雪已有一尺之深,天空中鵝毛般的大雪依舊不停的往下落。
雪山深處傳了一種奇怪的韻律,好像有人在那里說話,又好像是一種樂聲。
但是對于小喇嘛來說已經(jīng)不是什么奇怪事了,他聽上師說過,每當大雪封山,在那極北之地,就會出來一群人,在雪地里唱詩,被人稱作雪山詩人,但是說到底,從來沒有人見到過,也不知道那些人生活在哪里。
不過對于一直呆在這里的小喇嘛,這已經(jīng)不是出奇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去探尋,只是有時候也會想一下。
小喇嘛看了一眼后方的大雪山,就沒有再去關(guān)注,哈出一口熱氣暖暖手,就徑直向著后院年輕人住的地方走去,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也許是出入一種好奇。
后院的雪上有一串深深的腳印,看來上師一直到深夜才離開房間,小喇嘛做出判斷,而年輕人的房門早已經(jīng)打開,北風(fēng)呼嘯,夾雜著大片雪花向著屋內(nèi)灌去。
“他不怕冷嗎?”小喇嘛哆嗦了一下,并沒有進去,而是轉(zhuǎn)身朝著上師坐禪之地走去。
“進屋吧。”
“上師,您知道我會來嗎?”小喇嘛充滿驚訝的表情看著屋內(nèi)的上師,心想:“上師就是上師,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屋子里很暖和,即使是這樣嚴寒的天氣,這里仍能讓人心情平穩(wěn)的醒來,絲毫沒有寒冷過夜的疲憊。
“你是為昨天那人而來?”
小喇嘛點了點頭,希望能從上師這里知道一些,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想知道,又想知道什么呢。
“那是一個很奇特的人,他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天生就被賦予,我需要做些什么,想些什么,這樣一種欲望和動機。而他,似乎天生就無法理解?!?/p>
“難道他是佛?”小喇嘛做出判斷,在他看來,只有佛才是這樣,只是存在于天地間,其他的無需多想。
“先有了,然后沒有了,才是佛。”
“哦。”小喇嘛下意識的應(yīng)了一聲,但是他其實并沒有怎么理解上師的話。
“那他來自哪里?”
“雪山深處?!?/p>
“難道他是雪山詩人?”小喇嘛睜大了眼睛,對于這個猜測,覺得不可思議。
“那他要找的又是什么東西呢?”
上師沒有再繼續(xù)回答,反而將身體轉(zhuǎn)了過去,看著屋外,道:“他應(yīng)該會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你就負責他的日常生活吧,這樣會對你有所幫助?!?/p>
小喇嘛就此離去,他發(fā)現(xiàn),經(jīng)此,他心中的疑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許多。
過后的時日,年輕人果然在這里住了下來,只是他每天的事情就是圍繞著院內(nèi)一口天然的小池子轉(zhuǎn)圈,累了就坐在池邊,休息好了就繼續(xù),在外人眼里,還真像是在尋找什么。
但是有一點疑惑,水池很小,里面清澈見底,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會藏在此處而從來沒被發(fā)現(xiàn)。
而小喇嘛已經(jīng)習(xí)慣他這樣,坐在一旁,自顧自說道:“你是從什么地方,產(chǎn)生要到這里來的念頭,而你來到這里又是要尋找什么呢?你又能對我有什么幫助?上師的想法,真的想不明白。”
小喇嘛繼續(xù)看著他,一個藍袍的藏人就來到了他的身后。
這個人是廟里請的挑夫,因為這座喇嘛廟在雪山上,一些生活用品必須從山下運來。
挑夫拍了拍小喇嘛的肩膀,讓他不要打擾年輕人。
“這是一件對他來說有意義的事。” 挑夫告訴小喇嘛:“當水變得有意義,那么,它還是水嗎?”
“他說他在這里丟了東西,你知道他在找什么東西嗎?”
挑夫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但隨即又指了指年輕人,道:“他自己一定知道?!?/p>
小喇嘛有些疑惑,看了看池子,又看了看年輕人。
“你修佛修的怎么樣?”挑夫卻似乎有些感慨,他問小喇嘛。
小喇嘛嘿嘿笑笑,不回應(yīng)。
挑夫就繼續(xù)說道:“很多人都說,女孩子最開始是沒有心的,所以誰也傷害不了她們,于是惡魔派出了男孩子,英俊男子的追逐讓她們有了心,當她們有了心的時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部變得可以傷害她們了。所以 ,我們讓一個人有了心,也許是為了能夠更好的傷害他呢。”
挑夫走了,年輕人接著轉(zhuǎn)圈,小喇嘛陷入沉思。
又過去了一段時間,大雪再次來臨,但似乎再大的風(fēng)雪暴也擋不住年輕人的腳步,來到池邊,這次他出奇的沒有轉(zhuǎn)圈,而是在旁邊選擇了一塊石頭。
小喇嘛被年輕人的舉動所吸引,這與前些時候不一樣。
年輕人將池面的冰鑿碎了一小塊,放在嘴里。
……
大雪中,他坐了下來,蜷縮成了一團。
就在這時,小喇嘛笑了,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替年輕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