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只是記得那一年,柳絮因風起,好友不復見,眾多人擁著拿滿行李的我去報道,那是三號樓的一個樓梯拐角處,那里藏著高一二班。
教學樓呈“井字形”,據(jù)說是防震構(gòu)造,對于我這個路癡來說,這不是為了避免天災,而是建筑工人精心制造的人禍。
我記得當時的我背著書包在整個三號樓里轉(zhuǎn)了好幾圈,也沒有找到我錄取通知單上寫明的高一二班。
中國有句古話不是說“苦盡甘來”嘛,我覺得我是的,被汗沁透的衣衫在我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刻被風吹干,幸運的是迎面走來了我從未謀面的同班同學。
“同學,您好,我想問一下高一二班在哪?”我承認從小營養(yǎng)不良的我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臉色一定很難看。
“我也是高一二班,班主任在班里等著我們,我?guī)闳グ伞边@個男孩子和我差不多高,如果說我營養(yǎng)不良,那他應該更是吧,穿著一條看起來寬松肥大的牛仔褲。
“我叫秦楊,你叫什么呢?”對于他的友好示意,我還是挺開心的,畢竟陌生的環(huán)境里。
“秦楊你好,我叫遲唐”我看到了他從鼻孔里擠出來的笑。
“你為什么叫這名字呢?”他終于忍不住了要發(fā)問。
“爸爸姓遲,媽媽姓唐,遲到的遲,唐朝的唐”我耐心的解釋,我的名字,真的就是見一個人解釋一遍,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大概有十六年了吧。
“哦哦,原來不是養(yǎng)魚的那個池塘啊”他恍然大悟,我也長舒了一口氣。
我對這個熱心,外向不做作的男孩子印象很好。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相見,記得那天,天藍成了一面鏡子,映著我們略顯稚嫩的臉。
《二》
“新學期開始,同學們可以自由結(jié)合為同桌,男女不限”班主任在講臺上開著班會在安排任務。
“遲唐,我們兩個挨著吧”他從后面一群人中繞到我身邊和我說,恰好,我也正有此意,畢竟他是我來到這個地方認識的第一人。
“好的呀,坐過來吧”從今以后,秦楊就成了我的同桌。
光陰似箭,軍訓過后,馬上就進入到了高中的魔鬼訓練,惡魔學習狀態(tài)。
上面有月考的競爭,下面又有期末考試的壓力,我們的心里整天繃著一根弦,絲毫不敢懈怠,越是這樣,壓力越無處排解,我的心情開始變得急躁,然后很暴躁。
苦于沒有發(fā)泄口,所以作為我同桌的秦楊成了我的涉獵目標。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我正在專心的做模擬題,秦楊這個我的死黨,現(xiàn)在還是一個剛正不阿的班長和我開玩笑。
“嗯,有病”他嬉皮笑臉一副頑劣樣,好在把放在我身上的蟲子拿了下去。
“從今之后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嗔怒,他剛剛的行為真的刺激到了我,那么怕蟲的一個我。
他瞥了我一眼,微揚的嘴角里都是不屑的嘲笑,見我著急,他把一個好麗友派放到了我的桌洞里,作為吃貨的我,自然不能拒絕。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完了,可是我錯了。
午休剛睡醒,我看到放在遮擋我視線那堆書落上的紙條,白紙黑畫,左邊一口井,右邊一條河,中間是一個小于號。
我瞬間了然,他這意思明擺是說坐在左邊位子的我斗不過他嘛,我井里盛的水少,他的河里盛的水多,我把紙條撕碎放在了他的衣服里,趁著他睡覺,不然我是不敢的,畢竟班長的權(quán)利還是很大的。
我粗粗略略地說了好多,憑著印象,秦楊兩只手向后撐著身子,滿臉笑意,時不時地低頭做出沉思狀。
“還記得高二你就轉(zhuǎn)學了”他看著我,用極其認真的眼神。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欺負我”我認真的開著玩笑。
《三》
坐在長椅上的我顯得極其不自在,因為我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也為時已晚。我佯裝很漫不經(jīng)心的把腿騰空,前后晃蕩。
“……”他似乎在自責,畢竟在那沉默著沒有說話,那一瞬,空氣都要凝固住了,把我也冰凍了起來。
“要不是因為你轉(zhuǎn)學,我就不用這么大費周折了”他突然開口,我沒有任何防備。
“啥,你大費周折?”我一頭霧水,一臉不解,有些吃驚的問道。
“是啊,當初我為了打聽你去哪,和班主任鬧翻了”他說的很安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波瀾不驚。
“那你后來怎么樣了”我好像對后續(xù)很感興趣,不過好像是出于關(guān)心他的角度。
“我也想轉(zhuǎn)學來著,可是爸媽不同意”他的神色暗淡了下去,似乎當時的所有進行的不是那么順利。
“最后忍了下來?”我沒經(jīng)大腦就問了出來,后來細想才反應過來,他不是逆來順受的那種人。
他是什么人呢?應該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那種人,我自以為很了解他,只是不知道多年不見,他怎么樣了。
“我轉(zhuǎn)去了理科班”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天,稍稍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里,透著不甘。
我真的是目瞪口呆,文轉(zhuǎn)理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可是他這么做了。
“那也不錯啊,至少現(xiàn)在看來我們的結(jié)果都是不錯的”看到他現(xiàn)在不錯,我內(nèi)心的愧疚感在一點點減少。
我們都是今年大學畢業(yè),他的學校是國內(nèi)名列前茅的大學,中文專業(yè)畢業(yè)的他,顯得十分儒雅,相比高中,成熟了很多。
當初那個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年,現(xiàn)在已經(jīng)比我整整高了一頭,白凈,帥氣,十分耐看。
“你現(xiàn)在在哪工作呢?”從剛剛的人民公園偶遇,直到現(xiàn)在我們都在回憶過去,忘了問他的現(xiàn)狀。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地叫著夏天……”他的手機鈴聲想起,他接聽了電話。
“我在公園呢,有什么事嗎?”
“好,我一會回家”
看樣子,不是家里來的電話,就是女朋友的電話,我自覺,說再見的時候就要到來了。
《四》
“鈴聲挺懷舊的?。俊蔽夜首鞣潘傻恼{(diào)侃。
“是啊,這首歌里有“遲唐”??!”我一時語塞,不知這話到底該怎么接。
“我沒有女朋友,一直沒有,剛才打電話的是我媽,我初戀的位置還空著”,他自爆“身世”,我聽了之后,竟然覺得很開心,不覺尷尬。
“哈哈,你和我說這些干嘛,我又不是查戶口的人”我心口不一,明明他說的這些都是我很想了解的情況。
“因為當時太年輕,所以不知道該怎么討女孩子歡心,以為嬉笑打鬧能把你留在身邊,卻沒想到我錯了,沒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我真的苦惱了很多年,這分開的第七個年頭,我們毫無防備的相遇,只是這次我不想再當朋友”他的一大串話聽的我懵懵的,腦子雜亂不堪,就像剛剛灌了一桶水,又倒了一碗面,搖搖晃晃,成了漿糊。
“所以,女朋友,你愿意嗎?”我不敢瞅他的眼睛,怕我自己抵制不住那過分的深情。
我沒有故作矜持,只是想跟隨著自己的內(nèi)心,我承認,這些年我見過了那么多男生,可沒有哪一個讓我有過想談戀愛的沖動,到他這,我認慫。
我主動伸出右手放到他還在緊張到發(fā)抖的左手里面,那一刻,我真的覺得,那一支大手才是一個“池塘”,里面放滿了水,因緊張生發(fā)的汗水。
我們彼此沉默著,我的手就那樣被他緊緊攥在手心里,盡管動作很生硬,弄疼了我,可連內(nèi)心都抑制不住的開心,汩汩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