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講述美國專門幫助病患執(zhí)行安樂死的杰克·科沃基恩醫(yī)生的傳記片,我本來是為了主演阿爾.帕西諾去的,不過這個題材太典型,實在不由得不寫上一筆。

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可見生死在孔子眼中是平等的兩件事。然而為何很多人一談到他人的死就大驚失色、仿佛碰到黑洞一樣、一邊大叫著生命萬歲、一面勸別人好死不如賴活著。當然,這是在普遍沒有宗教信仰的中國是如此反應,到了美國的反應就成了“上帝才有判人死亡的權利,你沒有!”
是的,這個杰克醫(yī)生擔當了被反對者認為是自以為是上帝的死亡執(zhí)行者的身份,他收集求助于他的病人、一個個與他們和他們的家人詳談、自己在家研究如何死得愉快安詳、冒著跟檢查官、教友、醫(yī)生團體打官司、在大街上被人仇視、坐牢的風險執(zhí)行安樂死。
對于這部影片感觸比較真實,也許是因為多多少少我能夠體會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為病痛而給家人朋友帶去痛苦的病人們的一部分真實感受。
那是從不懂事起就因為哮喘、深夜聽到自己一個人的呼吸的時候,只要想活就一定要拼命使盡全身力氣把空氣推出狹窄的氣管,經(jīng)歷從不懂事到慢慢懂事的不知道多少個夜晚、半躺在椅子上因為拼命呼吸了幾天、累得無法再呼吸下去、卻沒辦法不呼吸下去時、認真的開始想:太痛苦了,單只是自己痛苦倒罷了、還要連累父母求醫(yī)問藥、每天晚上照顧自己,真不愿意這樣過下去,不如死了更好些呢。
(現(xiàn)在想來,幸好從幼兒園到學生時代每年堅持那么些天的拼死拼活生存下來了,要不就不會知道世界上有這么多好玩的事情,幸好那時候堅持下來了,不管什么藥都一個個試過去了,不管減多辛苦都堅持下來了。)
那些大叫著生命萬歲的人,有沒有設身處地的為病人想過?
那不是普通的只是沒錢治病的病人、不是普通的得了絕癥躺在床上被家人溫暖包圍的病人。
他們有的每時每刻都忘記自己是誰、多大、在做什么,而家人每分每秒不能連眼睛都不能離開對方片刻。
有的不僅孑然一身無人照顧、所有家產(chǎn)已經(jīng)全部支付醫(yī)療費、而自己還全身癱瘓根本沒法工作。
有的像我童年時代一樣、年紀一把甚至沒有說話的力氣、還要拼命本能的呼吸以求螻蟻的生存。
生命是有尊嚴的,但這并不意味著生之本身就是尊嚴。
生與死本來就是生命的兩個面,如何能夠避死如避災、求生如求佛?
若按很多人的講法,生存下去本身就是尊嚴,那何來“生的光榮、死的偉大”這句話?何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句古語?
在一個以病人的活就是善、死就是惡的醫(yī)療體制下、在一群寧可閉著眼撒手不管病人的痛苦、也不愿意睜著眼看病人平靜死去的人眼中,還談什么尊嚴?
我總記得《我的生存之道》里有這句話,醫(yī)生的作用不僅是治療病人,還包括陪伴病人走過最后的歲月。
什么叫“不能輕易放棄”?
我們不是在說一群因為失戀、失業(yè)、欠債就隨便尋短見的人,而是一群苦無出路已久的病人。
那些病人哪一個輕易放棄了?若是輕言放棄,怎會忍到家產(chǎn)盡付醫(yī)療費的程度?若是輕言放棄、怎會讓家人支持了自己十多年照顧生涯?若是輕言放棄,怎會得了哮喘直到老得走不動才求助于人。
死亡醫(yī)生輕易放棄哪個病人的生命了?死亡醫(yī)生本人不也是篩選掉了全國95%以上求助死亡的人嗎?在看到對方全身燒傷80%以上之時、不也在勸對方繼續(xù)努力生存下去嗎?在看到老太太得了帕金斯綜合癥之后、不也勸對方跟家人再生活一段時間嗎?
什么叫“誰有權利決定他人的選擇?”
如果病人自己都沒有權利選擇死亡,不是病人的他人又有什么權利決定病人本人想不想有尊嚴的死去?
實際上,死亡醫(yī)生手下每個病人都在家人的注視下簽署了自己的死亡書,每個家人都在法庭上作證認可死亡醫(yī)生的做法。
比起那些大叫正義卻未幫助解決醫(yī)藥問題、醫(yī)療費用問題的醫(yī)生、大叫上帝福音卻連死的是誰、得的什么病都不知道的教友,誰比那些生病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病人自己、不辭勞苦深愛并堅持照顧病人的家人們、與病人一個個詳談并且每執(zhí)行一次就有坐牢危險的死亡醫(yī)生本人更有權利討論這個問題?
什么叫“當面對痛苦的疾病,家屬或患者選擇‘安樂死’,無疑是對生命的尊嚴的踐踏”——
不給病人選擇死亡的尊嚴、看著他大小便失禁、被旁人完全擺弄、卻大概連眼睛都睜不開?哪怕讓父母兒女伴侶等一干自己深愛的人拼命賺錢維持他僅余呼吸的生活、這叫做生命的尊嚴嗎?
難道生命的尊嚴僅僅是腦部還在活動、呼吸還得由呼吸機維持嗎?
什么生命的尊嚴,不如用“上帝不允許”這個理由還更靠譜一些。不過若上帝不請允許死亡醫(yī)生的存在,為什么要讓他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呢?
不管看沒看這電影,我絕對支持安樂死。雖然有可能不公正,然而不能因噎廢食,說得難聽點,就是長痛不如短痛。
至于主演,因他演得太好,看的時候完全忘掉眼前這個人是阿爾.帕西諾了,只不過是個超級固執(zhí)的老頭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