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小學(xué)的課本里,我知道了魯迅。在他的文章里我知道了他的太太許廣平。

偶然的,當我在課外讀物里讀到魯迅和許廣平的兒子海嬰出生,原配朱安凄涼的對房東的妹妹說“過去大先生和我不好,我想好好服侍他,一切順著他,將來總會好----我好比一只蝸牛,從墻底一點兒一點兒往上爬,爬的雖慢,總有一天爬到墻頂?shù)???墒?,現(xiàn)在,我沒有辦法了,我沒有力氣爬了,我待他再好,也是無用?!?/p>

讀來,深深的震撼。大文豪魯迅筆下,出現(xiàn)過很多身邊的人,卻從來沒有身后這個叫朱安女人的只言片語。在這段心酸和無奈的文字里,我咬牙切齒的跟同桌說,你看,魯迅原來是個渣男!

清末的中國,包辦婚姻是很正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張幼儀徐志摩的婚姻一樣,一開始就充滿了悲劇。一直認為,就算魯迅是被母親騙回家成婚的,可是,從1899年訂婚到1906年完婚漫長的歲月里,大戶人家的未婚妻,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魯迅不可能全然不知吧?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小腳女人是一種社會的常態(tài)啊,思想先進極度不滿他完全可以不結(jié)婚吧?魯迅為什么還要在 “她是俺母親的太太,不是俺的太太,是母親的禮物”中親手開啟她一生的悲慘生活?

看過朱安的照片,尖窄的三寸金蓮,薄眉薄眼的女子裝在肥大的衣服里,用周作人的話說是“新人極為矮小,頗有發(fā)育不全的樣子。”我大膽的想,如果朱安長的如蝴蝶,阮玲玉那般好看,魯迅還會搬出新潮的思想嗎?

做為禮物的朱安,是個傳統(tǒng)的中國女人,她認為既然八抬大轎娶進門了,“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她聽不見遙遠的天邊驚雷滾滾,也看不見棲身的大廈轟然倒塌。她努力的想得到丈夫的愛,大先生卻像他的爺爺周福清對待繼奶奶蔣氏,連一個笑容都不曾給她。就聽說魯迅喜歡大腳,新婚當天她特意穿了一雙大的繡花鞋,里面塞了很多棉花,卻下轎時一腳踩空,露出來自己的小腳;新婚第三天她甚至還沒記住大先生的樣子,魯迅就去了國外,對婆婆她悉心的盡著兒媳的本分,日日縫縫補補,做飯洗衣。她以為她的忍辱她的努力,可以換來大先生的一腔柔情,原來,只是她以為。終于盼的回來的先生依然看不慣她,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而她總是替他鋪好床被再退出去,給先生做的飯自己從來不吃,僅是粗茶淡飯。像極了家里的傭人。

即便是如此,魯迅還是對她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也許,一個男人若不喜歡一個女人,連她呼吸都是錯的吧。她的小腳最終還是沒能追上她的大先生。

真是應(yīng)了金庸那句: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歡。

我再讀朱安,那種心情是難以描述的。一個女人最美的年華里,深深的庭院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過漫漫黑夜的,在那些無助的歲月里,她的心里是不是也會歇斯底里的吶喊,你若懂我,該有多好!也許,淚流久了,心碎成了一地的渣子,她的心也死了吧?

一首歌里這樣唱: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她卑微到了塵埃里,努力的討好著家里的每一個人,當她聽到她的大先生和徐羨蘇的緋聞,當她知道她的大先生和許廣平生兒育女,心里該是多痛。她把自己比喻成了蝸牛,也許,這樣的悲涼的詞連大文豪魯迅也寫不出來吧?

魯迅去世,她并沒有介意他對他一輩子的冷暴力,依然為他守靈, “大先生對我不壞,彼此間沒有爭吵,各有各的人生……許先生待我極好,想念她和海嬰……”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你看,魯迅留下來太多的著作,寫下過很多的悲劇。然而,朱安是他此生留下的最大的悲劇吧?她只能發(fā)出唯一的吶喊“我也是魯迅的遺物。”

這個讓我們無限心疼的女子臨終前,流淚說期望自己走后能葬在大先生旁,盡管大先生一生未曾正眼瞧過她。卻未得到許廣平的回應(yīng)。她還是那么孤獨,那個新舊交替的年代里,她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墓碑上連個字都不曾留下,做起了月宮里起舞弄清影的寂寞仙子。她和江冬秀同是不漂亮的小腳村姑,同嫁給了留洋的海歸,卻留下來不同的命運,讓世人無限感概。

站在時光的高鐵上回望,仿佛看見江南水鄉(xiāng)里,煤油燈下,一個女人和懂她的那個男人的說“我叫朱安,家有一女,即是安。”從此,郎情妾意,白頭到老……


我是嗓子發(fā)炎還要吃辣的張玉晶,世界這么大,謝謝你讀過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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