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夏天,我高中畢業(yè),如期收到學校寄來的錄取通知書,心急火燎的催著要早些去報到。
“你這急什么呢,剛剛開通的動車不是快得很嘛!”
然后,我就乖乖地,吃飽了家里的飯,看夠了瓊瑤劇才坐上去學校的車。那是學校通知的最后一天的報到時間,下了動車,只覺得身子發(fā)涼,視線之內看不見房子,只有幾輛灰頭垢面的班車在停車場里停著。頓時就意識到自己買錯了車票,從這兒還得打上幾個小時的的士才到得了學校。
“天啊,你還敢來得再晚一些嗎?”
……
我的整個大學,就這樣開了一個悲苦無奈的頭。
結果就是,那天我只保證自己人到了學校,沒有被學校視為棄學。我是最后報到的,宿舍里同班的七個大一同學六個都兩兩結成伴,只有我一個人落單了,那時候,入學有關的程序,一個都沒解決,也就沒心思去結交朋友。
我的手機上沒有百度地圖,即便有,我也不會用。去外語樓領軍訓服,只敢走之前走過的路,走到自己沒走過的地方,就返回去,再一百米一百米地往前挪,怕走遠了記不住回去的路,我用一天的時間就解決掉了這一件事情,領完服裝,一個人癱在路口上,恨不得嚎啕大哭。
這種無人搭理,一個人"獨當一面"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軍訓結束。一個人可以沒有戀人,但朋友,至少得有一個,不需要她有多神通廣大,也不需要有多義氣,陪我一起逃課掛科挨罵。真正的good friend,是我就想和你做朋友,沒有目的。
軍訓結束后,我身邊有了一個可以一起吃飯,一起上課的人,即便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可這種看起來挺好的關系并不能讓人踏實起來。最落魄的友情,大概就是,那時候你們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你們彼此需要。
這種彼此需要的友情持續(xù)了一年時間,大一結束我們調換到不同的宿舍,這段飯友情,也就無疾而終。
后來我就遇到了林菀,說起來,我們還真有幾分緣分。大學里不愛美的女孩子像外星人一樣稀罕。大多數(shù)姑娘都留著長長的頭發(fā),要么散著要么是空氣劉海配一個蓬蓬的馬尾辮,可是整個院系偏偏就有兩個把頭發(fā)剪得剛能蓋得住耳朵的外星人,一個是我,還有一個就是林菀。
“你隔壁有人嗎?”
“有,我同學馬上來。”
我去了趟廁所回來,發(fā)現(xiàn)右手邊的空位上已經(jīng)坐了人,但出于禮貌她還是這樣問我了,只是我沒有很矜持地回復她,恬不知恥地告訴她這位置我已經(jīng)占了,其實桌子上連一本書都沒放,我不知道自己當時哪兒來的厚臉皮,說那是我的位置。
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我這么霸道,還以為以后每次見面都會是這種你爭我搶的場面。但還好,霸道不足以抵消掉我們成為朋友的緣分。
五月份的時候,學校有一場合唱比賽,以院系為單位參賽。我是個高度近視,摘掉眼鏡五米之內人畜不分的姑娘,上臺前眼鏡毫無防備地被人取了下來,那估計是我這輩子最窘迫的時候,看不清同學的臉,也看不清路,腳定在那里一動都不敢動。
“最后一場彩排啦,都自己醒醒腦,別一副死樣兒?!睂W生會主席在臺下呵斥。他希望我們能為院里爭點面子,甚至虛榮得都能看到他眼睛里拉起的一條橫幅:“拿第一啊!”
“注意排面,還有這倆短頭發(fā)的,想辦法給我扎起來……”一堆一堆的話從他嘴巴里冒出來,噼里啪啦地,沒個終結。他的最后一句話是這樣的:“戴眼鏡的,都得給我取下來??!”一邊說話還一邊用手在隊伍里指指點點。
簡直是頭頂一聲炸雷,但我就準備渾水摸魚地糊弄過去,見他快到我面前時,就摘下,走遠了再戴上。等我側過頭去看隊列的空檔,眼前忽的黑下來了,我知道是有人趁我不注意給我摘掉了,感受不到光線的那一秒我急得哭了,瞬間就慌了神,對于一個眼睛近視的人來說,沒有什么比丟掉眼鏡更沒有安全感了。
我只好向我左右兩旁的同伴求助,讓他們拉著我上舞臺。
我的那個飯友,就站在我的右手邊,而林菀在另一側。她們許諾一定等我在舞臺上站好了位再松開手。我那會兒和林菀還不熟,只是一起上過幾門公共課。
后來啊,我被飯友拋棄了,關鍵時刻現(xiàn)真情,這句話一點兒也沒說錯。舞臺上有幾步臺階,眼下幾乎一片漆黑,我只能依靠她們手臂給我的力量估摸著臺階有幾級,估摸著自己的腳該抬多高??墒窃娇拷酃鉄簦驮接X得右邊的手松開了,在某一刻,我的右手手臂完全失去支撐 ,一只腳懸在半空中,身體也穩(wěn)不住了,整個身子就往林菀那邊倒去。
啊,我真是怕得都想要叫出聲來,生怕摔在臺階上整個隊列都得跟著我遭殃。在我驚惶失措的那一秒鐘,左手被一股力量給撐住了,胳膊肘不小心觸到她的手臂,覺察到她的肌肉此刻都已經(jīng)僵硬得結成了塊,她一定是用了很大力氣,才讓我能夠毫無異樣地繼續(xù)往前走。等到上了舞臺,她又使勁兒用她的手抵住我的手,示意我就站在那里。聚光燈在眼前一明一暗地閃爍,本就恥辱的眼睛在這種交替里更加地看不清了,我開始怕光,最后完全掙不開眼睛。此刻,我已經(jīng)完全沒有視力,可心里卻像找到了避難的地方一樣覺得特別安全。
從那以后我們的聯(lián)系便多了起來,她會不時往我宿舍跑,會在中秋的時候分月餅給我,去了北京實習,就給我發(fā)那座我從沒去過的城市的照片,有一天,順豐速遞發(fā)消息讓我去學校門口取包裹,我也不確定是誰寄給我的,還是別人填錯了號碼,一打開,紅撲撲的是一顆一顆的櫻桃,里面還有一張卡片,寫了字,看著就讓人臉紅心跳。后來她告訴我,說:“想給你一個驚喜,前些天去櫻園,見著這邊的櫻桃真是好惹人愛啊,就給你寄了些… 還有那張卡片,有沒有彌補一點點你大學沒有戀愛的遺憾?。俊比缓缶褪且魂噳男?,可我卻好無恥地哭了鼻子。
“林菀,我一定是把我這輩子的好運氣都用完了,才能遇到你這樣的好姐們?!?/p>
“嗯…不過啊,你一定不要太愛我,還得留點兒運氣去偶遇你的Mr.Right.”
也許,我是該留一點運氣,讓我們下輩子還做朋友,乞求那時候,我?guī)湍憧梢远噙^你幫我。
曾經(jīng),我面對生動鮮活的新生活時,手足無措,因為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后來,兩個人吃飯兩個人逛街,可我卻更覺孤單,因為那時候的我們誰都沒有真心過。還好啊,最后遇到了你,讓我一個人的時候也覺得周圍燈火通明。
太多的友情最后都會輸給義氣和孤單,但你是否真有那么堅定,那些愿意借錢給你買iPhone,那些陪你一起曠課掛科挨罵的人,一定會把他37度的體溫,平等地分一半給你。
我猜,你一定是心知肚明。
其實,挑選朋友的過程就像是一場遠行,在路上,有人反向,有人同路,同路的人陪你走過一程,在岔路口有些人好不掛念地和你分開,他們大概只算得上過客,有些人會和你說一聲再見,但也僅僅只是一聲再見,這些人我們稱之為熟人。而剩下萬分之一的人,本要和你走不同的路,卻愿意背著你的行囊再送你一程。
你要知道,這萬分之一的人,才是這輩子都不可以背棄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