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陳曉的外婆

在陳曉還沒有與走廊有如此糾葛的愛恨情仇之前，她不過也就是一個不諳世事又莫名早熟的孩童，不對，是女孩，一個在小地方出生的女孩，自然而然又墨守成規(guī)似的在外婆家長大。

記不清多少歲開始，但是陳曉清晰地記得那間房子和那個天井，她和外婆，陳曉的外婆，是陳曉見過的最勤勞最樂觀最美好的女人，她在一輩子都在農(nóng)村里活著，種菜種田，手藝了得，陳曉小時候穿的用的基本都是外婆手工制作，陳曉總想起來，她的那雙木屐拖鞋，那是一雙底子是木，鞋托就是一黑色的某種皮質(zhì)的料子，左右釘起來就能完成的拖鞋，還特意做大了一點，陳曉一年四季都穿著它，夏天穿起來很涼快，走起路來嘎唧嘎唧地響，冬天就洗澡時穿，趕緊穿著趕緊洗好趕緊上被窩，生怕冷著。

陳曉穿著它走遍村里的角角落落，山中田里串噠，除了偶爾溜腳，沒有任何問題，拖鞋哪了呢，記憶中它并沒有壞呀，可能是陳曉長大了，離開了，陳曉的下一個妹妹再穿起來了呢。

說回外婆，陳曉總想起外婆曬蘿卜干的樣子，她總是特別有耐心的處理每一個蘿卜，處理好了就放在天井的陽光下，在陰暗的廚房里，一點點的等著，然后腌制儲存，等著她的兒女們來見她的時候，再分一分，在能力范圍內(nèi)，讓他們滿載而歸，下個季節(jié)能在這里有份念想。而陳曉自然能得以享用，蘿卜在外婆手里是一個很神奇的食材，它能切塊和醬油醋一起腌脆了，夏天送粥吃，它能曬干發(fā)酵放進(jìn)鍋里一直煮著，從咸煮到淡，吃一整個冬天。那時候陳曉敏還小并不知道這其實也是一種“囊中羞澀”的巧婦巧做無米之炊。

但是陳曉敏一點都不介意，沒有見過其他的，每一個都是難能可貴的開心，這些日后見過再多也是都沒有的了。

陳曉和外婆飯后，總是會到村里的“廣場”上散步，吹風(fēng)，夏日炎熱，外婆牽著或背著她，拿把蒲扇，悠悠地扇著，涼滋滋的，她們可以在廣場上呆一晚上，外婆和其他姑婆嘮嘮家常，陳曉在旁邊或和哥哥姐姐們玩耍，或昏昏欲睡，伴著月光，外婆再把她背回去。

盡管，能記得的場景實在是有限，但是陳曉一再強(qiáng)調(diào)這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時光，它不用別人賦予任何意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純粹且珍貴。

其實，外婆是一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一生貧窮，未讀書，沒有享受過物質(zhì)，外公大男人且嗜酒，從不見溫情，兒子兒媳并不孝順，冷言冷語，人情薄涼，但是陳曉從未聽到過外婆任何一句抱怨，沒說過一句重話，她像一顆擁有巨大能量的樹，獨立傲然的看著他們，一生價值心中自有衡量，不需要依附任何層面上東西，自給自足，十分怡然自得，這是陳曉最欽佩她的地方。

陳曉永遠(yuǎn)想念外婆，她是陳曉全世界最喜歡的人，陳曉甚至覺得她這孤殘又無趣的一生，外婆是唯一一位真正意義上拯救她的人，讓她的半生回憶中有一絲絲溫情和快樂。外婆是陳曉人生中最純凈的回憶，她善良淳樸，一生孤苦從不抱怨，她撫養(yǎng)低智的小姨，帶著從小被放逐的陳曉，抱回了被遺棄在田里的妹妹并把她撫養(yǎng)長大成為和她一樣善良的人，她幫忙帶兒孫操持家務(wù)，年邁之后功成身退回到那個陳曉充滿著童年回憶的山村里，種菜做飯平靜獨立的安度晚年，從來不麻煩誰，陳曉十分不孝，一年也就過年時去看她，她還會忙前忙后給陳曉們準(zhǔn)備往回帶的東西，陳曉很愛她，曾經(jīng)想過什么時候陳曉能不能回去那里陪她住幾天，像小時候一樣，只是也沒有機(jī)會去執(zhí)行，再收到消息就是她在田間摔倒之后走了，那個晚上陳曉媽甚至沒讓陳曉去送最后一程，陳曉想陳曉一生都會自責(zé)，不是自責(zé)自己沒有見她最后一面，是沒有表達(dá)更多的愛意，是沒有更多實際的陪伴和關(guān)心，是明明外婆小時候給了她充盈的愛，明明兒時的她也是個充滿愛的小孩為何變成如今這樣一副寡情又矯情的鬼模樣。

不管怎樣每次陳曉想到陳曉想到外婆，是小時候上學(xué)前那段最美好的回憶，她是陳曉唯一一位全身心愛著的人，如果遺忘才是消失，那么外婆永遠(yuǎn)不會在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