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二)

夏天水不多不少的時候是大河里最熱鬧的時候,孩子們跟著大人在這里網(wǎng)魚??倳吹接袀€大人提著一提漁網(wǎng),后面跟著一群孩子,大人呢將網(wǎng)圓圓地灑下去,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等網(wǎng)收上來最先撲過去的都是孩子,看到網(wǎng)里的魚活蹦亂跳的,孩子們別提多高興了,大人呢許是看到孩子們活蹦亂跳的更高興吧。所以捕魚實在是一件快樂的事。

當(dāng)然在那段艱苦的歲月捕魚的樂趣似乎僅僅是為了可以填一下肚子吧。小時候沒少聽奶奶說大伯捕魚的事。他是家里的長子,爺爺呢又去世的早,奶奶小腳沒什么本事,所以一家的擔(dān)子就落在大伯一個人身上。大伯經(jīng)常是吃飯的時候看看桌上的飯不夠吃,自己就悄悄地提著漁網(wǎng)走了,一邊捕著魚,若是實在餓得慌了,(我們那里說餓,經(jīng)常說餓得慌,仔細(xì)想來真是形容真切,可不,餓急了心就發(fā)慌嘛。)就鉆到旁邊的玉米地里掰個嫩玉米,連粒帶心一起吃下去充饑。運氣好的話大伯會帶著魚回家,家里人可以吃到一頓美餐了。捕魚對大伯來說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不是一種愛好,而是一種情結(jié),即使后來他年紀(jì)大了,生活好了,他依然喜歡。已經(jīng)捕不了魚了,我還看到有好幾個冬天他都在織一掛很細(xì)密的漁網(wǎng),他戴著老花鏡,織的是那樣的仔細(xì)認(rèn)真,仿佛要把他辛勞的一生都要織進(jìn)網(wǎng)里。那掛網(wǎng)織完了,就送給三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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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的岸邊筑有高高的河堤,翻過大的河堤還有一個小的河堤,河堤上都栽滿了各種各樣的樹。我們存的河堤被個人承包了,都栽的楊樹,看不到原河堤的樣子,不好玩。前村的河堤還是原來的樣子,有大柳樹、槐樹、綿槐,印象中最多的是綿槐,一叢一叢的,這都不能叫樹,因為它只長長長得條,不長個,那個條可以用來編筐。除了樹更多地是滿地的草,仿佛集結(jié)了所有的草種,經(jīng)常會在那里找到不知名的草,我們還會把它當(dāng)成草藥,珍惜得很。還有一種蘑菇,成熟了里面全是灰,據(jù)說那灰可以止血,我沒試過。我們管它叫灰包。

有蟬的季節(jié)最好了。大堤上樹多,蟬也多!每到下午五六點鐘天還大亮的時候,我們就開始尋知了猴了。拿著工具,瞅著地上小小的窩,當(dāng)看到地上有個半厘米左右不規(guī)則的小洞時,別提多興奮了,小心翼翼地扣著,有的知了猴很笨,扣著扣著提著它的大爪就把它揪出來了。也有的很精明,扣著扣著明明看見它了,結(jié)果它“啪”的墜到洞底,我們經(jīng)常的做法是找來樹枝,插到洞里引它出來,這種方法有時奏效;有時也會到河里弄來水,灌到洞里,看它出不出來,這種方法有點過分,但不太奏效;當(dāng)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工具了,先不打擾它,而是去挖它緊鄰的土,挖到差不多了,就很容易把他找出來了。但也有不講究策略的孩子,逮著那洞掄起小镢頭就刨,刨不到幾下,知了猴是找到了,但往往是頭沒了。也有用盡各種方法怎么也找不到的,不知道那知了猴跑到哪里去了,這種事居然還經(jīng)常發(fā)生。

天黑了就開始往樹上找了,這時候大堤上手電筒如探照燈一般四面八方閃現(xiàn),大人們也出沒了,小小的知了猴真是危機四伏,能在這樣的夾攻下從洞里出來,又順利的爬上樹上蛻變飛走的真是太不容易了。盡管這樣每到夏天樹上的蟬還是叫得震耳欲聾,真是太佩服這幫小精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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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猴一般是油炸了吃,真是美味!也可以把它放在罐頭瓶里腌起來,過一段時間在吃更好!還可以燒火的時候扔一個到火里,一會就燒好了,也很美味。我們小孩子不僅不放過知了猴,也不肯放過樹上逍遙自在的蟬,當(dāng)初沒逮到你,你以為你就真的逃脫了?我們想了各種捕蟬的方法,最好的是粘蟬。從家里偷來面粉,用大河里的水和成面團(tuán),然后再水里洗呀洗,一直洗到水變得清澈了,手中的面團(tuán)變成黏黏面筋,放到塑料袋里,每次取出一點粘在長長的桿上,工具便完成了。拿著桿子,悄貓貓地走到樹下,看著那拼命只顧陶醉于自己歌唱的蟬,輕輕地把帶著面筋的桿子靠近,隨著一聲慘叫,蟬便無法逃脫了。有時候也有不太秒的事情發(fā)生,比如隨著蟬的一陣掙扎臉上被尿了一泡尿。除了用面筋粘蟬,還有一種常用的方法就是找個大小適中結(jié)實點的塑料袋,套在鐵絲圈成的環(huán)上,用針縫一圈,然后綁在長長的桿子上,看到蟬了便扣在蟬上,蟬一飛就穩(wěn)穩(wěn)地飛到袋子里了。前者須得偷面粉才行,而且很浪費面,家長們不允許,后者考驗的是手工,為了捕蟬孩子們也是蠻拼的。

知了猴是美味,樹上的蟬也不錯,雖然老了點,硬了點。一般是將他們?nèi)コ?,放在案板上剁成肉餡,佐以蔥花、鹽,再上鍋油煎,甚是美味。當(dāng)吃飯的時候有這么一盤美味,家長們也就不再去計較被偷走的那二兩面了。

除此之外,大堤上有它特有的土,黃黃的、細(xì)細(xì)、軟軟地,這種土只有大堤上有,孩子們尤其喜歡玩這樣的土。打洞、堆城堡,這土超級給力!

除了這些大河里可以玩的趣事還有很多,男孩子熱衷于游泳,女孩子呢就在水流處洗頭,甚至也想像男孩子那樣游泳,于是就坐在水里,炎熱瞬間被趕跑了。

冬天的大河也不寂寞,滑冰呀,反正水也不深,掉進(jìn)去也不至于有多危險。當(dāng)然我們都是先派個子小的體重輕的先進(jìn)去試探試探,等他走到中央了,看他跳了幾下都沒事,我們就放心大膽的進(jìn)去了。哇!到了河中心又在河水上面的感覺真不一樣,可能是看景物的角度不一樣吧。原來大河每天都是以這個角度看周圍的景物的呀!

后來呢,為了攔住水以便灌溉,大河修了堤壩,那個工程還是爸爸他們承包的。他們干地很仔細(xì),竣工的時候不知是誰還特意在未干的水泥上寫上“建于1997年”的字樣,總覺得那個欄河壩才剛剛建起來,卻已過了二十一年了。當(dāng)初組織修建水壩的父親是多么年輕啊!那年我上初三,我覺得村子是我的村子,所有的人、物,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二十年后,我不敢再認(rèn)為那是我的村子了,因為村里的人好多我都不認(rèn)識了,我認(rèn)識的人老的老了,長大的長大了,還有生病的,離開的……

村莊在慢慢地更換著她的血液,就像大河一直流淌,但水卻不是原來的水,周圍的景物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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