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超微距鏡頭下的顯微藝術

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科學發(fā)展到今天,我們看世界完全像盲人摸象一樣,我們看到的世界是有形的,我們自己認為它是客觀的世界。其實我們已知的物質的質量在宇宙中只占4%,其余96%的物質的存在形式是我們根本不知道的。
? ? ? ? ——施一公 《生命科學認知的極限》

我們都知道:人類最重要的對世界的感知系統(tǒng)是視覺系統(tǒng)。那么,視覺感知不到的事物,是不是就不存在哪?很顯然這個命題不成立。只是我們好奇那些看不到的卻又存在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樣子的?比如微生物。

在WHO(世界衛(wèi)生組織,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縮寫)的官網(wǎng)首頁上,有一個專欄是2019冠狀病毒?。–OVID-19,即新冠肺炎),專欄說:2019冠狀病毒病是由SARS-CoV-2病毒引起的一種傳染病。

這個CoV-2病毒,大家都已經(jīng)領教過,它太兇狠了,嚴重危害全球人類的身體健康,讓我們幾乎有三年時間都在抗疫。一直想象它一定是一個青面獠牙長相兇狠的惡魔。

直到看到這張照片,我驚詫了,原來它竟是這樣一個如藝術品般的好看存在。

the SARS-CoV-2 virus? ? Oxford nanoporetech Oxford (Head Office)

小時候,我們都有這樣的經(jīng)歷:一旦感冒發(fā)燒,連帶咳嗽的時候,就會被爸爸媽媽帶著去醫(yī)院,醫(yī)生診斷時總會說:要去化驗一下是病毒感染還是細菌感染。

因為病毒或細菌太小了,大概直徑只有0.5~5.0um,而人眼的極限分辨率大約是100μm,所以我們用肉眼是看不到它們的存在,以及以怎樣的形態(tài)存在的。醫(yī)生則通過抽血化驗,來觀察他們引起了哪些不正常的反應,通過這些不正常的反應指標診斷病情。

看著長長的抽血針頭插入胳膊細細的血管里去抽取出血液,很多小朋友都會閉上眼睛,夸張的還會張牙舞爪地大喊大叫哭鬧。確實是太可怕了,那時候,總會想,怎么樣能不扎針抽血直接就可以看到細菌呢?

幾天前,我搜索到一張驚為天外來物的照片。

這是放大倍率36000:1的SEM(掃描電子顯微鏡)下的肺炎鏈球菌菌落。病菌可以被看到,只要有顯微鏡、只要放大到足夠的倍數(shù)。而我驚訝的是:原來病菌通過顯微鏡拍攝再經(jīng)由藝術處理,居然這么神奇。我禁不住好奇,它是怎樣成為如此藝術地存在呢?

Streptokokken Kolonie(Streptococcus pneumoniae)鏈球菌菌落(肺炎鏈球菌),Streptokokken Kolonie(Streptococcus pneumoniae),Vergr?sserung 放大倍率: 36’000:1

理論上,任何物體,距我們眼睛的距離小于10cm的話,我們就看不清了;任何物體,它的結構尺寸小于人眼分辨率,我們也是看不到的,這意味著人類僅憑裸眼是有太多的無法看到的細節(jié)。

細菌和病毒是地球上最不起眼也是無法看見的存在。而要看到它們,就要借助工具,這些設備通俗點說就是放大鏡,把極其微小物體放大到可以讓人類的肉眼看到的儀器,便是顯微鏡。

從微生物在1676年被Antonie van Leeuwenhoek(安東尼?菲利普斯·范?列文虎克)首次看到后,便走入了人類的世界,以圖像的形式成為人類的已知。

2004年,在荷蘭,有個票選最偉大的荷蘭人的活動,選舉結果,我們熟知的荷蘭偉大畫家倫勃朗、梵高分別排位第九和第十,而排在第四位的正是讓我們知道細菌存在的、被人類稱為“光學顯微鏡之父”、“微生物學之父”的安東尼?菲利普斯·范?列文虎克。他借助自己手工自制的顯微鏡,第一個觀察到并描述了單細胞生物,他將這些生物稱為animalcules(微生物),并在此基礎上建立了微生物學。

借助顯微鏡,我們可以直接看到充滿活力以及充滿獨特細節(jié)的微小細胞,實現(xiàn)觀看、觀察微觀世界,探索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微觀結構,進而深入研究它們的組成、性能等特性、直到掌握它們的規(guī)律。

顯微鏡又分為光學顯微鏡和電子顯微鏡,光學顯微鏡可把物體放大1600倍,電子顯微鏡最大放大倍率更是超過1500萬倍。

SEM(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e,即掃描電子顯微鏡),是電子顯微鏡的一種,它利用聚焦的高能電子束與物質間的相互作用來掃描物質,之后形成放大到超大倍率的表面結構的圖像。

SEM images

而對攝影而言,放大倍率超過1倍稱作為超微距,放大倍率超過10倍以上就是顯微。在利用顯微鏡這個全新的視角去觀察最微小的生物體時,獲取的圖像圖片稱為顯微拍攝。

長期從事病菌科學研究的分子生物學博士,瑞士癌癥研究科學家Martin Oeggerli(馬丁·奧格利),在充分利用SEM探索病理的微觀圖像時,開始專攻微觀事物的藝術表現(xiàn),從而實現(xiàn)了超微距鏡頭下的顯微藝術Microscopic Art。

Martin Oeggerli ? post.ch

從藝術家角度,Martin Oeggerli在SEM的科學觀察中,從捕捉到表面客觀的、自然形象的黑白影像開始,在作為科學家的雄厚理論和敏銳洞察的基礎上,準確獲取那些具有代表性且常人無法捕捉的細節(jié),并對這些微觀圖像構建,精心選擇和掩蓋不同的結構,利用隱藏在結構中的幻想激活他的戲劇化構思,融合藝術的想象力和洞察力,附加色彩的運用將結構引向了純粹的藝術渲染,給畫面注入活力,增強圖像敘事,同時也提升了人們對從未見過的微觀事物的感官體驗。

馬丁·奧格利使用SEM已經(jīng)拍攝了大量的細菌、真菌、花粉、昆蟲以及人體組織等顯微照片,放大倍率有些高達到50萬倍以上,并有針對性地進行了藝術處理。

數(shù)百萬年來,進化塑造了花粉粒,并使其適應不同的棲息地和授粉規(guī)律。每當春天到來,花粉粒似乎無處不在,春天的花粉有一種無限的生命活力,卻很少有人有機會近距離看到植物的花粉。

在Martin Oeggerli的SEM鏡頭下,十二種不同植物的花粉粒終于露出廬山真面目,深入花粉的微小世界,可以發(fā)現(xiàn)花粉粒實際上非常多樣,非常美麗。

從上排左起:Acacia sp.金合歡屬,Armeria sp.海石竹屬,Cucurbita sp.葫蘆屬,F(xiàn)argesia sp.箭竹屬,Gazania sp.勛章菊屬,Ericasp.石南科灌木屬,Hakea sp.哈克木屬,Echinops sp.藍刺頭屬,Eranthemum sp.喜花草屬,Epacris sp.澳石楠屬,Pinus sp.松樹屬, Wittrockia sp 威特羅克菌屬

以百萬分之一米為單位的Geranium Stempel(天竺葵雌蕊柱頭)花粉粒,它們在春天的冒險愛情之旅是史詩般的,幾十種花粉已經(jīng)落在雌蕊上發(fā)芽,但只有少數(shù)花粉會及時到達為數(shù)不多的一個未受精卵中,并成功繁殖。

Geranium Stempel天竺葵雌蕊柱頭,放大倍率:300:1

Ambrosia Pollen (安布羅西亞花,即豚草)具有強大的產(chǎn)出花粉能力,每小時產(chǎn)生超過160萬個花粉粒,它們通過風傳播,具有強烈的致敏性。這種植物最初原產(chǎn)于北美,在上世紀70年代因粗心大意隨船運帶到鹿特丹,此后在整個歐洲勢不可擋地蔓延。

Ambrosia Pollen安布羅西亞花粉 放大倍率:3500:1
Forget-me-not pollen – V 勿忘我花粉-V,放大倍率:17700:1

花粉粒非常多樣化,形狀和大小在10–250μm之間變化。銀葉樹的花粉表面光滑,它會分泌一種叫做花粉膩子的粘性液體,附著在昆蟲身上被帶走傳播,提高了授粉成功率。三角形是該植物科花粉的典型形狀,在每個頂端都有一個預定的斷裂點,花粉管可以通過該斷裂點離開保護殼,向卵細胞生長。

Silberblatt Pollen (Proteaceae sp.)銀葉花粉,放大倍率:5500:1

昆蟲的神秘結構是在SEM下觀察到的最美麗的結構之一,蚊幼蟲嘴角的超現(xiàn)實表現(xiàn)更是精彩紛呈。

大約3000種不同的蚊子已經(jīng)適應了地球上幾乎所有的棲息地。數(shù)千年來,他們發(fā)展出了許多生存技巧。蚊子在幼蟲階段的適應包括高度專業(yè)化的吸血和濾口工具。馬丁·奧格利通過SEM觀察到,幼蟲用特制的意大利面條勺狀嘴具制造出一個濾水漩渦,用它從水中過濾出微型浮游生物。

Feeding Hairs (喂養(yǎng)毛發(fā),即Anopheles gambiae,岡比亞按蚊)按蚊屬物種,其雌蟲吸取人和畜的血液,利用口器叮咬的方式傳播瘧疾和絲蟲病等疾病,是非洲重要的傳瘧媒介。

馬丁·奧格利的這幅作品被相關出版集團授予2014年度最佳科學形象獎。獨特的圖像設計和著色使原本黑白的SEM圖成為了一件藝術品。

Feeding Hairs喂養(yǎng)毛發(fā)(岡比亞按蚊)放大倍率:13'520:1

果蠅不能咀嚼,在進化的過程中,它們的口腔工具已經(jīng)長成了高科技的吸嘴。在食物進入消化道前,蒼蠅必須把它們碾碎,即首先用含有強酶的唾液潤濕食物塊使其成為食物粥。之后,用樹干的腔管上下抽吸,直到所有東西都能通過吸管的小孔被吸收。

Labellum (Drosophila melanogaster)唇瓣(黑腹果蠅)放大倍率:4’887:1

血液由紅細胞、血小板、淋巴細胞和血漿組成, 為我們的身體提供氧氣和能量,因其中心功能,又被稱為“液體器官”。血漿是一種富含蛋白質的液體,充當血細胞的載體。制作血液成分的圖片就要首先使用SEM精確分析含水樣品并經(jīng)脫水和臨界點干燥將液體去除,還要讓細胞在干燥過程中保持其自然形狀和表面結構。所以從中可以看出這也是一項非常科學又細致至極的工作。

Blutfleck (Homo sapiens)血跡,放大倍率:7'360:1

一個成年人的身體每秒產(chǎn)生大約240萬個新的紅細胞。它們是血液中最常見的細胞類型,并不知疲倦地將氧氣從肺部輸送到身體組織。受傷后,傷口區(qū)域會發(fā)生凝血(血液凝固),形成一個短期的纖維蛋白線網(wǎng)絡,粘在血細胞上,然后逐步閉合傷口。

在10,000倍SEM放大下,馬丁·奧格利劃傷自己完成了這一觀察。他說:“我的血、汗和淚都在這張照片中”。完成的工作顯示一百多個紅細胞已經(jīng)纏繞在細網(wǎng)狀纖維蛋白網(wǎng)絡中。而后他通過在計算機上標記各種結構并逐層仔細著色,為原始的黑白SEM掃描圖像呈現(xiàn)了有故事的色彩。

Blood, Sweat & Tears (Homo sapiens)血、汗與淚(智人)放大倍率:10'019:1

凝血是我們身體的重要保護機制,如果流血后凝血功能喪失,就會血流不止。在圖中,凝血被激活幾乎2分鐘,例如獻血時拔出針頭后,就可以看到凝固時的血細胞和纖維蛋白網(wǎng)。

Blutfleck血跡,放大倍率:17,360:1

哺乳動物有兩種不同形式的脂肪組織,具有不同的功能:白色是能量儲存與隔離的脂肪組織,棕黃色是產(chǎn)生熱量的脂肪組織。為了在盡可能小的空間內儲存大量能量,單個細胞僅通過薄片狀的結締組織壁分離,其結構類似于蜂窩。

Fettzelle (Mus musculus)脂肪細胞(肌肉),放大倍率: 4’548:1

馬丁·奧格利作為微生物學家有著嫻熟的探索微觀世界的技術。在高放大倍率下,物質表面猶如火星景觀,就像科幻電影里來自太空的背景。這或許意味著顯微藝術似乎和科幻電影場景一樣遠離現(xiàn)實世界,但他將其獨特的想象力和敏銳的洞察力融合進作品,并通過對近距離觀察事物的奢華、意想不到的藝術感知,將其轉化為純粹的藝術影像,在看起來幾乎是外星世界的神秘微觀結構上進行藝術化處理,為我們擴展了對微觀世界的視野。

超微距顯微藝術實際上就是科學與藝術的絕佳結合,帶給我們在自然世界中交叉與融合的科學與藝術,使得科學機理得以通過藝術被演繹,而藝術又體現(xiàn)著精湛的科學理論。

藝術和科學的契合,讓我們驚嘆于微觀世界的繁復結構和難以想象的奢華美麗。


2023/09/18于V,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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