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

對于兒子，在兩歲前我很少去關注他對于自己性別問題的認識。畢竟還在懵懂的兩歲，一切都還早著呢。

有一天姐姐把一條絲巾圍在自己頭上，一會兒假扮自己是公主，一會兒又變身為新娘。一條絲巾就能讓小女孩興奮半天，我放心讓他們自己玩兒了。

聽到哭聲，我跑去看，原來是弟弟也想要戴頭巾。姐姐告訴他只有女生才能戴，可他不同意，說自己就是女生也要戴。

我哭笑不得，第一次嚴肅認真地向他講解了男生和女生的差別。

弟弟聽得很認真，我暗自猜測，他已經(jīng)對自己的性別有一點模糊認知了吧。

等我講完，他的第一句話是，我要戴頭巾。

我忍住自己想要嘮叨的心，轉(zhuǎn)念一想，戴頭巾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可能戴頭巾就會變成女生吧。

于是，重新找了一條紗巾戴在他頭上，那模樣像個趕羊的老漢。他卻喜不自禁，走到哪里都一副開心的樣子說，媽媽，看我頭上。姐姐，看我頭上。

哼，還用看嗎，剛才就是我給你戴上的啊。兒子，希望你長大后還是一個剛正不阿的男子漢呀。我在心里說。

0 2

白天姐姐上幼兒園，弟弟一人在家玩火車飛機，忙得不亦樂乎。

可是姐姐一回家，兩人就開始爭搶玩具。為了減少沖突，我常常邀請他們一起玩即興游戲。比如講故事，舞臺表演等。

有天晚上，我們玩擊鼓傳花的游戲，用姐姐裙子上一朵粉色牡丹花來傳遞。

電子琴里播放著音樂，一聽見樂聲，姐姐趕緊將花扔給我，我馬上傳給弟弟。

本來等著他把手上的花傳下去，可他拿著花始終不松開。他說，我要戴。

可是你沒有長頭發(fā)，不能戴在頭上啊。

我想戴在衣服上。他回答。

那晚，孩子爸爸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我們需要引導一下弟弟的性別意識了，要不然長大了，他不喜歡女生怎么辦。

情況看起來的確讓人擔憂啊。

0 3

女兒最近迷上了芭比，家里買的和朋友送的，加起來有七八個。

每天她都忙著給她的娃娃們換衣服、搭配包包。然后一排芭比坐在一起，喝下午茶。真不知道這些想法是來自哪里。

聽說一位爸爸，常年參加女兒和她的洋娃娃們的下午茶會。一次，因為叫錯了其中一個洋娃娃的名字，女兒和他生氣了，然后認真向他講述十多個洋娃娃的名字，并且要求爸爸不能再叫錯任何一個娃娃的名字了。

為了避免給自己挖坑，我建議女兒把芭比們統(tǒng)一叫做芭比，她居然同意了。

睡覺前女兒要給芭比換睡衣蓋被子，然后再聽睡前故事。有時，因為看幾本睡前故事和我展開拉鋸戰(zhàn)時，我只要輕輕說一句，芭比，你怎么沒精神了，我們還沒聽完故事呢。

女兒馬上抱緊她的芭比說，太晚了，明天再講吧，我們要睡覺了。她對芭比的照顧和疼愛勝過了對我這個親媽。

那天出現(xiàn)緊急事故，是我發(fā)現(xiàn)兒子額頭上劃拉出一道血印子，足足四厘米，還流了不少血。

詢問事情的經(jīng)過，原來是兒子想要玩芭比，女兒不同意，于是兩人開始武力對抗。最終結(jié)果是，女兒的頭發(fā)被扯掉了幾根，兒子額頭掛了彩。

我當然只有一邊和解一邊訓導?？傆X得當兩個孩子的媽比工作上班累太多，尤其是關于思想工作這塊。

事件處理完之后，女兒淘汰了兩個芭比給弟弟玩。

弟弟一臉激動，抱著他的芭比坐在沙發(fā)開始擺弄。我走過去一看，覺得太恐怖了，弟弟手上的芭比，光著身子，沒有衣服，四肢也是很奇怪的角度。

而第二天，芭比就被他肢解了，手和腳全部卸下來。

他還特別驕傲地拿來給我看，說媽媽，你看芭比變樣了。是啊，變殘障了，不是拜你所賜嗎。

0 4

芭比事件后，我嚴令禁止兒子玩芭比了。把所有女生玩的玩具都教給女兒保管，并且囑咐她不要給弟弟玩。

弟弟每天玩自己的汽車和積木，忙得不亦樂乎。

那天我正在整理書架，他拿了一本書跑過來讓我看，原來是那本《人體》。

這本科普書有很多插圖小卡片，因為太重太厚被我放在書架最高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

我坐下來給他講了一遍，他聽得津津有味，講完后還要讓我重復講。

他指著書上的人體骨骼說，媽媽，和芭比一樣。

又指著胸腔那塊說，這是芭比的肚子。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把芭比拆開，是在仔細研究身體的結(jié)構組成。不是因為他喜歡搶姐姐的玩具，也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性別含混不清，而是每一件玩具都值得他研究。

0 5

到現(xiàn)在，姐弟倆又重新把玩具放在一起分享了，她玩他的火車，他也玩她的過家家道具。

他們會一起搭出一座拱形的大橋，一起研究怎么做一個火車站。

我在一旁看著終于想明白，就像小時的我，對于男生玩的鐵環(huán)、打仗游戲、制作武器等十分感興趣，而長大后我并沒有成為這方面的愛好者。

倒是那段玩樂的歲月，滋養(yǎng)出內(nèi)心關于自由和興趣的另一種解答。

孩子們要的，也僅僅是能夠帶給他們快樂和興趣的玩具吧。

想想對于孩子，我究竟了解多少。雖然小生命從我腹中誕出，日夜相伴和我生活?？伤麄兊膬?nèi)心所想，他們的精神世界，我真的知之甚少。

紀伯倫說，

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

他們是生命對于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

他們通過你來到這世界，

卻非因你而來，

他們在你身邊，卻并不屬于你。

是的，他們從不屬于我，他們是這世界偉大的一部分，是人類文明延續(xù)向前的種子。

當爸爸的當然不知道，帶弟弟出去玩，在哥哥和妹妹面前，弟弟只會去牽妹妹的手，還喜歡和妹妹聊天。我想不需要操心他喜歡誰的問題了。

-END-

文/月如悠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