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悠悠悠去看了《愛樂之城》,失望至極,縱使歌舞升平,畫面色彩艷麗也難以粉飾其中濃重的成功哲學(xué)。
劇中男女主角分手姿態(tài)好看,但在雙方夢想的實現(xiàn)和愛情的結(jié)合并沒有違背之際且也并不存在此消彼長的邏輯關(guān)系的前提下,突如其來理智的分手難免有為虐而虐之嫌。沒有犧牲,沒有任何阻難,也談不上為成全對方理想,不動人,不感人,個人感情不過是挾裹在成功洪流中的點點塵埃。即使是五年后的重逢,各自過上夢想生活,體面的緘默,相視而笑的恩仇泯,女主的倘若一切重來也僅是意難平。
愛樂之城傳遞的價值觀最令人厭惡的是個人價值的界定完全仰賴于他在社會身份中被他人所給予的社會階層。愛情的動人之處在于不易,一對不夠愛的情侶,在短暫的扶持加油打氣之后,愛情消亡殆盡之前,就選擇各奔前程各寬懷,導(dǎo)演卻妄想借以賺人眼淚,硬要扯上傷感,我大致也只會因為時光荏苒而唏噓。
想到前幾天看的話劇《戀愛的犀?!?,簡直云泥之別。犀牛沒有宏大訴事,是不是永遠(yuǎn)的愛情圣經(jīng)也姑且不予置評,但關(guān)于愛的虔誠、真摯至少可以奉為小兒女們浪擲青春的愛情挽歌。十八年誒主創(chuàng)換了一撥又一撥,這場,沒有赫蕾,沒有郭濤,沒有麥子,沒有劉暢,沒有段奕宏,孟京輝也遠(yuǎn)不及林兆華,但廖一梅的劇本已臻于成熟完滿,時光濾鏡加持后所營造的盛大愛情幻覺,足以打動人。
女主明明一再對男主馬路的愛慕投以鄙夷,屢屢質(zhì)疑馬路愛的膽怯??煽瘫∪缑芬苍詭厍榈仃U明篤定愛情包含著某種程度的靦腆怯弱。人在親密關(guān)系萌芽之際,矯揉自矜,心口不一,難以身段柔軟的去迎合乃常態(tài)。愛玲是卑微地低到塵埃,海子是甘愿舍棄愛情做鐵石心腸的船長,但又怎可因此妄斷他們愛的深淺。愛是審慎,是輕佻,是慌亂,是自私,是悵然,是瑕瑜互現(xiàn),少了份共情的互訴與理解,也就難有同行的默契與共患難的基礎(chǔ)。明明不愛馬路,陳思也不愛明明,他們各自沉浸在自我投射的情感里自斟自飲,困在不被愛的凄寂。軟肋與盔甲,本就互為隱喻。
愛戀中的人都是詩人,愛著明明的馬路不再是動物園喂養(yǎng)犀牛的木訥飼養(yǎng)員,而是有著草木皆兵敏感心的詩人。他給明明寫詩,反復(fù)吟唱,他搜腸刮肚,調(diào)動所有詞匯與情緒。情感綿長凌遲的痛楚,輾轉(zhuǎn)反側(cè)的焦灼,都雜糅進對明明愛的吉光片羽中。
可健康良性的感情啊可以熾熱,但絕不是惱羞成怒的歇斯底里。馬路的情感由膽怯到偏執(zhí),他勸說圖拉順從命運,自己卻對明明高呼他和別人不一樣,他不要順從愛的命運。恃愛行兇的馬路,既是不肯遷園的倔強犀牛圖拉,也是不被愛的黯淡明明,愛而不得讓他們成了傻瓜邏輯上的對等。情愛里拎不清,柔腸百轉(zhuǎn)中顧影自憐,作天作地,卻忘了愛多愛少其實是一眼即定。有沒有可能,愛情不一定是人生所必有的羈絆,承認(rèn)不被愛的勇氣也是菩薩低眉于心不忍的慈悲,渡人渡己。
愛情可以是原始而磅礴,也可是敝帚自珍,難以炮制,不可商榷,但求簡達,不慕富貴,樸素真摯才會穿透世俗護擁溫存,而人的個體價值也并不取決于所處位置,如果事事可辜負(fù),但至少在情感上像主創(chuàng)明明謝幕時的致詞,或許我們應(yīng)當(dāng)永葆熱忱,相信愛情。
山川壯麗,清平世界里文火煲粥,是謂艷語亦是注腳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