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捉奸
? ? 性格決定命運(yùn)。
? ? 平安有時覺得自己的人生之所以到今天地步，便是因?yàn)樗牟粩嗤讌f(xié)：小時候妥協(xié)于親情，年少時妥協(xié)于學(xué)業(yè)，出來社會后又妥協(xié)于常倫及人情世故：選一個不曾深愛的男人匆匆結(jié)婚，容忍他的暴脾氣，刁蠻冷漠的婆家，以及一地雞毛的混亂生活。
? ? 趙權(quán)說，平安我們不擺酒席了，全世界都做的事咱們也做不就俗氣了嗎？
? ? 趙權(quán)說，平安我們不買戒指了，我不想圈住你我要給你充分的自由，我要你去做你想做的自己。
? ? 后來——
? ? 趙權(quán)說，平安你還是把美容院賣了吧，我們好好調(diào)理好身子準(zhǔn)備要一個寶寶，以后我賺錢你就在家安安心心地當(dāng)你的趙太太，我養(yǎng)你一輩子。
? ? 趙權(quán)還說，平安我找到一個不錯的買家，我知根知底的一個朋友，只是需要你的美容院先過戶給她，她好去做一些融資，錢到了就立刻給你。
? ? 然后是現(xiàn)在——
? ? 隔著一道門，平安能清晰聽到里面的翻云覆雨，那么熟悉的兩把聲音，她以為可以完全去放心信賴的聲音，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表妹宋麗麗。
? ? “權(quán)哥哥，你說我姐怎么那么傻呀，說把美容院賣了就賣了，這算不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
? ? “那也要她有錢數(shù)啊，咱們這純粹是空手套到大白狼。你說她要是知道買主是你，而且一分錢也得不到的時候，她會怎樣？”
? ? “唉——”屋內(nèi)傳來麗麗幽幽的嘆息，“再怎么說她是我親表姐。權(quán)哥哥，要不是實(shí)在太愛你，太想和你生生世世，我才不想像現(xiàn)在這樣，做個躲起來見不得人的小三。”
? ? “你用得著躲起來嗎？”里面喘息的，是趙權(quán)寵溺的聲音：“我爸我媽，還有你媽，大舅和外婆他們，哪個不知道我們的事，他們都恨不得你早點(diǎn)取代她呢。”
? ? “感情里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麗麗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她平安才是第三者?！?br>
? ? 呵——是誰說的，伴侶出軌，自己永遠(yuǎn)是最后一個知情者，這段不倫戀情，看來不止已經(jīng)正大光明，還大有被祝福和扶正的可能。
? ? 她曾尊之奉之如大佛的婆婆，她曾孝之順之如生母的奶奶，原來和麗麗比起來，都不過人家的墊腳石——她嫁過的男人，她攢下的兩家美容院，她一磚一瓦裝修好的房子，都將拱手讓于宋麗麗。
? ? 平安握緊拳頭，饒是她平時再唯唯諾諾，此刻也恨不得立刻破門而入，去撕碎里面鬼混的狗男女，但她提起的拳頭又放下了，因?yàn)樗蝗宦牭剑?br>
? ? “權(quán)哥哥，我姐姐這么聰明一個人，怎么會這么輕易就著了我們的道，你說里面會不會有什么貓膩？”
? ? “誰知道呢，可能是蓋子的死給她的打擊太大了吧。一個星期了，每天回家都是一張死灰臉對著我，晚上睡著就一驚一乍地突然彈起，把人能活活嚇?biāo)馈Ｎ倚恼f既然這么難過，干嗎不隨蓋子去了算了?！?br>
? ? 臥室里沉默了一會，悉索地傳來被子摩擦的聲音，接著宋麗麗說道：“她要是知道蓋子不是自殺的，你說她會不會更難過？”
? ? “不說這事了，晦氣。”趙權(quán)嘻笑道：“反正她難過也好，聰明愚蠢也罷，都不關(guān)我事，我眼下只關(guān)心我風(fēng)情萬種的麗麗，我的心肝寶貝，能不能和我洗個事后鴛鴦浴?！?br>
? ? “要死啊。”里面?zhèn)鱽睇慃愌鹧b不依的嬌喝，還有兩人追逐的腳步聲，平安甚至能想象宋麗麗光潔的腳踩在上面的感覺，因?yàn)樗P室的地磚，還有這房間里的一切，都是她這個表姐買來贈與她。
? ? “麗麗，女人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等于有一條后路，當(dāng)某一天你和男人吵架他喊你滾時，你才不至于拖著一個皮箱流落街頭，或者躲在他家門口流淚，祈盼男人能良心發(fā)現(xiàn)出來尋你，因?yàn)槌怂抢锬阋褵o處可去?！?br>
? ? 誰成想到，到最后，為他人做嫁衣裳，她平安才是需要退路的那個。只是這些年，她全心全意為這個家付出，想到要和趙權(quán)活一條命，她根本就未曾想過為自己留丁點(diǎn)后路。
? ? 當(dāng)初趙權(quán)說婚房最好寫他父母的名字，這樣老人住起來才沒有心理負(fù)擔(dān)，還說他家就他一個兒子，敏兒始終要嫁出去，到時還不是他和她的。見他話說到這個份上，平安也沒有任何異議。
? ? 她心大，始終認(rèn)為錢是人賺的，人比錢重要得多?？伤龥]想到的是，人會變，感情會變，當(dāng)人已不是她的時，那些錢也就跟著變成不是她的呢。
? ? 除了婚房，一周前她還失去了兩家正如日中天的美容院，等于說諾大的g市，天大地大，她其實(shí)已無處可去。
? ? 她是個孤兒，母親去世后，父親便再娶，那個有繼母的家，早已不是她的家。
? ? 平安努力吞下涌到喉間的哽咽，現(xiàn)在還不是去考慮今后營生的問題，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里面兩個人，想到此，她擦干臉上冰涼的淚水，輕輕推開門——
? ? 盡管早有心理準(zhǔn)備，可當(dāng)兩人赤身裸體地面對自己時，平安還是覺得心頭如重石巨創(chuàng)，尤其是宋麗麗白膩的身體，高挺的胸部，像兩顆炸彈，炸得平安體無完膚。
? ? 她甚至覺得自己才是不潔及恥辱者。
? ? 宋麗麗也看到了她，先是一愣，看看表姐，又看看趙權(quán)，見后者一副“你終于發(fā)現(xiàn)了“的如釋重負(fù)表情，她不禁莞爾一笑，很快掌握主動權(quán)。
? ? 她連衣服都懶得穿，赤足如仙女履云端朝平安走過來：“姐姐你怎么門都不敲就進(jìn)來，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野孩子?！?br>
? ? 平安憋紅了臉：“這是我買的房子，我進(jìn)我自己的房子，要敲什么門?！?br>
? ? “話可不能這么說。“宋麗麗靠近平安，眼神緊緊逼著對方：“我可沒求你買房送我，再說你就算送我一套房子又怎么啦，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怎么長大的，要不是我媽媽和我外婆的照顧，你能有今天？”
? ? 平安想說你外婆也是我的親奶奶。可她搖搖頭，努力撇去和眼前女孩斗嘴的心思，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麗麗，蓋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002、重生
? ? 宋麗麗一怔，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不是喝百草枯死的嘛，你問這干什么？”
? ? “你怎么知道是百草枯？”平安全身的血瞬間凝固。要知道，蓋子的死因只在警局做過登記，其余人等無一得知。連平安，也是由于她是蓋子生前保險的唯一受益人，被警局叫去問話才得知。
? ? 果然，宋麗麗的臉色越發(fā)蒼白，她頻頻抬眼向趙權(quán)求助，可趙權(quán)正慢條斯理地穿衣服，根本不想去留意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涌兇潮。
? ? 在平安逼人的目光下，宋麗麗節(jié)節(jié)后退，退到窗邊時已無路可退，她干脆惡人先下手，撩開尖細(xì)十指往平安臉上劃去，平安避閃不過，只能倉促間抓住對方的胳膊。這一翻一擰之下，麗麗沒穿衣服身體濕滑，不慎跌落低矮窗臺，把平安嚇了一跳，本能跨出飄窗抱住妹妹，一邊朝身后丈夫喝道：“快來幫把手啊?！?br>
? ? 趙權(quán)回頭一看，也是心驚膽戰(zhàn)：“麗麗你怎么啦？”
? ? 麗麗死到臨頭還不忘裝委屈，諾諾指著平安：“姐姐推我，她想我死?！?br>
? ? 趙權(quán)的神色陰沉下來。他看著光著身子、剛和自己共赴巫山云雨的嬌艷美人，又看看蓬頭垢面、一臉苦大仇深的糟糠妻子，比較和厭惡之心油然而生。
? ? 他伸手抱住楚楚可憐的麗麗，情人就在懷里嚶嚶哭泣：“權(quán)哥哥，瞞不住了，美容院的事，還有蓋子的死，怎么辦，要告訴她嗎？”
? ? 趙權(quán)搖搖頭：“能告訴她嗎，告訴了她，我們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都要失去?！?br>
? ? 他的眼色越發(fā)暗沉，看著站在飄窗外空調(diào)支架上的妻子，幾乎是出于下意識的自保本能，他重重地推倒平安。
? ?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聲音劃破夜空，平安如斷線的風(fēng)箏般從8樓墜下。
? ? 她甚至來不及閉眼，所以在跌落的瞬間，還能清晰看到麗麗眼里隱藏的笑意，那是屬于一個勝者的得意。
? ? 原來麗麗一輩子都在和她爭，身高樣貌，學(xué)習(xí)成績，親人的關(guān)注，男人及事業(yè)……虧她還一度把麗麗視為親妹妹對待。
? ? 可是，她真的要死了嗎，和上面作惡的兩人從此陰陽相隔，如果這樣，她的冤屈，蓋子的死，誰來替她們申張？
? ? 難道這世上，真的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bǔ)路無尸骸？
? ? 不，她不能死，不能就這么死去。
? ? 她不甘心。
? ? 那些唯唯諾諾的逃避，那些把自己像臭蟲一樣裹起來的日子，那些害怕面對所以只能傷害身邊至親的懦弱，往事一幕幕，閃回般浮現(xiàn)眼前。
? ? 她覺得自己就是條廢柴，不折不扣的廢柴。
? ? 生命走到盡頭的那刻她突然把25年的小半生，從頭至尾看得通透。而這種通透越發(fā)讓她不甘和遺憾，如果可以重來，她一定不會這么活，這么辜負(fù)。
? ? 于是她祈求，用盡全部的虔誠：神，接住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 然后，似冥冥之中，一道耀眼白光突然如利劍劃過——
? ? 平安只覺得下一瞬間自己已跌進(jìn)了一個特別柔軟寬厚的墊子。她躺在上面，先是茫然失神了好一陣，然后才慢慢緩過來，然后她顫巍巍伸開雙手，看著十指健在，完好無損——
? ? “哈哈，我沒死，我竟然沒死?！彼矘O而泣：“謝謝神，原來這世上真的有神?！?br>
? ? 平安坐在“墊子”上歡跳。
? ? 身下的“墊子”突然輕微顛了一下：“從那點(diǎn)土坡上摔下來，怎么會死。”
? ? 平安一愣，墊子也能說話？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見鬼？
? ? 她轱轆爬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接住她的，哪里是什么“墊子”，分明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個特好看的、活的、年輕男人。
? ? 只見他臉上雖然涂抹著迷彩，但劍眉星目，俊朗粗狂的五官藏也藏不?。磺乙簧砟G，與周遭草叢渾然一色，旁邊還放著一個類似行軍負(fù)重的大包裹。
? ? 平安愣愣看著對方：“你是人是鬼？”
? ? “剛才還說我神仙，如今就說我鬼。”男人的聲音還意外地好聽，深沉磁性遠(yuǎn)超乎他看起來的年齡：“這待遇也忒天差地別了吧?！?br>
? ? “可是我剛剛從八樓摔下來——”平安驀地吞下話語，因?yàn)樗蝗话l(fā)現(xiàn)一件很奇怪的事，她不僅把眼前男人瞧得仔細(xì)干凈，連周邊都看得分外分明：眼前哪里是黑夜和八樓，眼前明明是艷朗朗的白天，還有藍(lán)天白云下，蒼翠的碧綠，空曠的野山。
? ? “這是哪里？”平安慌了：“你到底把我怎么啦？”
? ? “還我把你怎么啦？”男人似有些吃痛，齜牙咧嘴：“我好端端躺在這里曬太陽，突然一個小女孩從天而降，從上面滾下來，一言不合就把我撲倒，所以，是不是應(yīng)該我問你，你想把我怎樣？”
? ? “這里是哪里？”平安重又問道，聲音卻厲色了許多。
? ? “x市啊。”男人似有些驚訝：“你別告訴我，你真的是從天而降，不知天上人間今夕何夕哈?！?br>
? ? x市是她的老家?？啥潭趟查g，她怎么就回了家呢？
? ? 平安搖搖頭，她感覺腦子有點(diǎn)亂。閉上眼，努力回想一分鐘前的事情：她被趙權(quán)推下八樓，她臨時抱佛腳許愿，然后她好像跌到一個“墊子”上——
? ? 穿越？還是回光返照？
? ? “能不能讓一下，你一直踩著我?！鄙硐履凶佑种刂睾吡艘幌隆Ｆ桨策@才回過神，慌亂看下面才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的腿上，正鮮血直流。
? ? “你怎么啦？”平安顧不上自己身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忙蹲下來，細(xì)細(xì)檢閱男子的傷勢：像是被野獸撕咬，又像是某種器物割裂，活生生少了一塊肉。
? ? 平安做美容后深學(xué)過經(jīng)絡(luò)及中醫(yī)，所以她很快鎮(zhèn)定下來，先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塊布纏緊在傷口上方，又四處尋來一些夏枯草，先是用力揉搓不見汁液出來，情急之下，平安只好放在嘴里生吞咀嚼，待嚼出苦澀汁液，才把口里的東西全敷在對方傷口處。
? ? 當(dāng)冰涼的草汁覆蓋住傷口，男子倒抽一口冷氣，直至那種清涼感從傷口一直彌漫到全身，他才舒服地呻吟出聲。
? ? 疼痛減緩后他有了閑情逸致，打量著之前有些瘋言瘋語的少女，嗯，細(xì)看之下，還真是好看：烏黑細(xì)發(fā)，干干凈凈的一張臉，眉清目秀，皮膚吹彈可破。
? ? 他心生好感。又見她一板一眼，沉著干練，不禁有些好奇：“小姑娘，你多大了，這些老祖宗的東西你也懂？”
003、手里全是王炸
? ? 自己毛都沒長全還叫她小姑娘，平安白了對方一眼：“25?！?br>
? ? “呵呵，你糊弄我呢。”男子輕輕一笑：“你要是25，我起碼得52?！?br>
? ? 他笑得很是辛苦，額頭上豆大的汗不停冒出來，平安知道他吃痛，這傷口，沒有十天半個月怕是無法復(fù)原。眼見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知身處何處，又來回打量著對方的裝備：“你是軍人？”
? ? 男子點(diǎn)點(diǎn)頭，擠出一個微笑：“你看出來了？”
? ? “受傷為何不打求生煙霧彈？”平安翻開他的背囊，卻被男子大手握?。骸拔也幌氘?dāng)個不戰(zhàn)而亡的逃兵?！?br>
? ? 他的手真大，也灼熱滾燙，一時間，平安竟有些恍惚。
? ? 她已好久，不曾靠近過男人的體溫。
? ? 可是和平年代，哪有戰(zhàn)場，何為逃兵？
? ? 平安回過神來，她也不想逃，她心里有太多疑慮，只想快點(diǎn)回到她熟悉的生活里，哪怕是那間隱藏這世間最丑惡真相的宋麗麗閨房。
? ?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男子說：“大丈夫能屈能伸?！?br>
? ? “呵呵——”她的話明顯讓男子心情大好，俊朗的臉上一遍陽光：“小姑娘知道的還真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 ? 自己都這樣了，還關(guān)心別人的名字，有些男人，天生就是情種。平安心里嘆息，以前的趙權(quán)，不就是如此，曾經(jīng)以為他暖男，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他不過一臺中央空調(diào)，還專挑窩邊草暖。
? ? 平安瞧著男子慘白的臉，不顧他的阻撓，拉開發(fā)射器；當(dāng)彩色的煙霧沖上半空，遠(yuǎn)處傳來直升機(jī)轟鳴的聲音，她才從挎包里掏出自己的保溫杯放下：“多喝水，別讓自己睡著，你的戰(zhàn)友很快就會到?！?br>
? ? 她走開，可終究還是不放心，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躺在泥地里的男人；他也看著她，微笑地，喝著她杯子里的水。
? ? 兩人之間，像是有某種無聲的交流。
? ? 平安的臉驀得變通紅。
? ? 直到另一些穿著軍裝和白大褂的人從直升機(jī)上下來，他們用擔(dān)架抬走他時，男子始收回目光。
? ? 平安放下心來。直升機(jī)飛走后，她從挎包里掏出手機(jī)，還好，不管是八樓，還是此處，她都帶著她的包。
? ? 女人的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女人的百寶箱，助手，拐杖，以及支撐。
? ? 這不，連被推下樓的時候，都要下意識緊緊挎住。
? ? 如果她真死了，這算不算她唯一的殉葬品？
? ? 想到此，平安不禁苦笑。
? ? 可是她拿起電話，卻不知該把這個電話打給誰。昨晚之后，她益發(f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世上真正愛她、唯一愛她的人，已經(jīng)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余下的魑魅魍魎，不過都是借著愛她的名義，算計她的財產(chǎn)及人生。
? ? 平安頹然放棄，天大地大，她竟好像無處可去。
? ? 但終歸是要去面對和解決的。平安思忖良久，決定給丈夫打個電話。
? ? 手機(jī)沒有任何信號。平安心想一定是此地地勢較高，她隱約記得老家附近的南郊的確有一個隱蔽的軍事訓(xùn)練基地，不過已經(jīng)荒廢幾十年，聽爺爺說，那里山頂上有個巨大的水庫，里面藏著無數(shù)坦克艦艇，還有一條飛機(jī)跑道，一旦泄洪放水，里面的東西便會一一呈現(xiàn)。
? ? 畢竟是傳說，誰也沒真正見過。讓平安疑惑的是，昨晚之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怎么就在離g城幾千公里的x市醒來。
? ? 她決定先下山，憑著模糊記憶，一路向北，終于看見房屋和人煙，水泥的灰墻，穿梭交疊的電線桿，人工售票的公交車，還有街頭飄來的歌聲：你可知媽港不是我真姓，我離開你太久了母親……叫我一聲澳門，請叫兒的乳名，叫我一聲澳門?！?br>
? ? 平安聽得頭皮發(fā)麻。她攔住過路的一個年輕女孩子：“小妹妹，你知道現(xiàn)在是哪一年嗎？”
? ? “99年啊。”小姑娘奇怪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不啻于看一個精神病患者。
? ? 平安如糟電擊，99年，真的是99年嗎，99年她不是還只有6歲嗎？為何她現(xiàn)在是成人身高？
? ? 不管了，既然這里是x市，那就先回家看看。
? ? 平安決定搭公交車回家，她依稀記得路線，先去市中心轉(zhuǎn)車，可上車買票時她傻眼了，因?yàn)樗緳C(jī)根本不認(rèn)識她的錢幣，除了五毛的那種：“投兩張五毛，其他的外幣咱們這不收。”
? ? 平安給他看：“明明是中國人民銀行的，怎么是外國的呢。”
? ? 可任憑她解釋，司機(jī)就是不信，最后好說歹說，總算勉強(qiáng)接受平安投了唯一的一張五毛紙幣，還是平安再三保證下次一定補(bǔ)上，司機(jī)才狐疑地放過她。
? ? 平安坐到車尾，打量著這座城市及人群，還是以前老家的聲音，說的卻全是《還珠格格》里的小燕子以及四大天王，還有東方花園999元開盤，平安記得這個樓盤，她小時候聽大人說是天價，卻不知若干年后，這個樓盤二手售價已逾三萬。
? ? 翻了三十倍。
? ? 原來她真的重生了。
? ? 一時間，平安不知是喜還是悲，她看過無數(shù)的穿越或重生影視，從《請回答1988》到《步步驚心》，她一直覺得不過是常人對現(xiàn)實(shí)不滿所以總想回去過去彌補(bǔ)，或者去陌生的時空過另一種生活；原來當(dāng)這種不甘和彌補(bǔ)的意志強(qiáng)烈到一定程度，真的可以穿越時光。
? ? 她回來了。
? ? 且手里全是王炸。因?yàn)樗茴A(yù)知未來。
? ? 不管是機(jī)會還是人心。
? ? 平安決定好好利用，至少，不能再像前世那般懦弱黏糊活著。
? ? 雖然再不能面對面的懲治那對狗男女，但她可以從一開始就讓所有罪惡胎死腹中。
? ? 比如，這輩子，她都不會讓“趙權(quán)”這兩個字再出現(xiàn)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 ? 有些人避得過，可有些人，卻避不過。
? ? 當(dāng)平安憑著年幼時的記憶摸索回到家——那棟十年前已拆遷重建的房子，她一眼就看到媽媽，還有宋麗麗母女。
? ? 和以前一樣，完全不把自己當(dāng)客人。借著看望病人的名義，吃著她給母親買的營養(yǎng)品，開著她家的電視。電視里，紫薇正用她的一雙大眼睛，飽含熱淚的傾訴：“她說你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xué)……我都沒有和你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xué)……”
004、懟虛情假意的親情
? ? 宋麗麗看得津津有味。
? ? 這個幾小時前還在平安面前裸露身體，趾高氣揚(yáng)的小表妹，此刻卻是一臉天真、人畜無害的少女模樣，見到表姐進(jìn)來，她一點(diǎn)也不感到吃驚，反而上前親熱地挽住姐姐胳膊：“姐姐，你去哪里了，舅媽病成這樣，你也不給換個好點(diǎn)的醫(yī)院瞧瞧?！?br>
? ? 不知怎的，這聲姐姐如今聽起來，平安覺得甚是刺耳，她不過比宋麗麗早出生一個月而已，可宋麗麗的“姐姐”卻能讓人聽出至少十歲的鴻溝。每次只要趙權(quán)和平安有一點(diǎn)點(diǎn)罅隙，宋麗麗就無孔不入：“權(quán)哥哥，姐姐雖然老了，你可不許喜新厭舊對我姐姐不好?！?br>
? ? 好像她就不曾老去一樣。
? ? 后來的平安明白，這世上有一種人說話就是有綿里藏針的能力，比如此刻，宋麗麗母女看著是關(guān)心舅媽才會如此埋怨平安，可她們除了不痛不癢地說句“換好點(diǎn)的醫(yī)院”，其余又做過什么？除了讓平安內(nèi)疚，她們幫不上任何忙，只會在旁邊煽風(fēng)點(diǎn)火，幸災(zāi)樂禍。
? ? 平安沒理會這對母女，走到媽媽面前，時隔七年再看到母親，平安的眼淚一下子出來，她緊緊抱住母親：“媽媽，對不起。”
? ? 哭得泣不成聲。
? ? 余下三人皆面面相覷。
? ? 平安的媽媽李娟也抱住女兒：“沒事了，媽媽并沒有生氣，事過了就好了，以后早點(diǎn)回家，別讓媽媽擔(dān)心?！?br>
? ? “對不起，對不起。”平安只是抱住母親不肯撒手。
? ? 對不起當(dāng)年沒照顧好她，對不起嫁人后再也沒有回來清明掃墓，任她墳頭長滿荒草……
? ? 平安姑媽平常在見此情景，忙過來拉扯開侄女：“平安你媽現(xiàn)在身子弱，你不能刺激她，真心疼你媽，趕緊給你媽換到市二院去，你姑父在那里有認(rèn)識的醫(yī)生，上次麗麗奶奶摔了下腰，貼幾幅藥就好了，雖然貴點(diǎn)，但是對你媽的病來說，絕對值得?！?br>
? ? 明知為了給母親治病，她家已負(fù)債累累。
? ? 要擱平時，面對平常在這番半是體己半是炫耀的話，平安只做耳邊風(fēng)，可今天，她早已認(rèn)清這些人的真面目，穿越不易，她只想痛快地活一次。
? ? 于是平安也裝作愁眉苦臉：“姑媽說的很對，要不你讓姑父跟那位醫(yī)生打個招呼如何，現(xiàn)在床位這么緊張，沒有熟人根本住進(jìn)不去；還有姑姑，上次找你借醫(yī)藥費(fèi)你說這個月家里有比進(jìn)賬會寬裕點(diǎn)，要不姑姑你借點(diǎn)錢給我？你放心，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加倍償還?！?br>
? ? 平常在一聽這話，頓時吱唔。她沒想到一向唯唯諾諾、面子比天大的侄女，怎么突然能說出這種順著桿兒爬的話，一時間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怔怔地怵在那里：“這個，那個，可是……“
? ? 平安心里冷笑，臉上已有了逐客之意：“姑姑，麗麗，要不你們先回去跟姑父商量下，我過兩天去看看宋家婆婆，畢竟老人家摔傷了腰我們還沒去瞧瞧，親戚間也說不過去?！?br>
? ? “不用不用?！皳?dān)心平安上門借債，平常在忙不迭地制止：“麗麗奶奶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平安你還是專心照顧你媽媽吧，心意領(lǐng)了，領(lǐng)了。麗麗，你作業(yè)不是還沒做完嗎，不如早點(diǎn)回家寫作業(yè)？”
? ? 麗麗自然給母親臺階，巧笑道：“可不是，我不比平安姐能干，我除了讀書，好像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出路。不過我這次測驗(yàn)語文135，數(shù)學(xué)145，英語148，平安姐你呢？”
? ? 平常在笑得嘴都咧到耳根后：“嫂子你不知道麗麗班主任怎么跟我說的，說麗麗是北大清華的苗子，說我們這父母的，可不能拖她后腿，這營養(yǎng)啊，家庭環(huán)境啊，一定得跟上?！?br>
? ? 李娟尷尬笑笑，她不知該如何應(yīng)答，因?yàn)槠桨驳某煽円幌蚨际窍孪滤健?br>
? ? 而平安，只做耳邊風(fēng)。
? ? 待呱噪的母女及她們身上廉價的香水味一起散去，屋子里終于清靜下來，平安看著母親微微垂淚的面容，不禁又是難過：“媽，不是我不想好好學(xué)習(xí)，也不是我不給你找好點(diǎn)的醫(yī)院，更不是我不孝——”
? ? 李娟輕輕搖頭，氣若游絲似不勝沉重：“傻瓜，你不怪媽媽連累你就好了，媽媽又怎會不知道家里情況。外人說三道四左右不過客套，媽怎會把她們的話撿起來放在心上?！?br>
? ? 前世的母親也是如此，雖然和婆婆、小姑子處不來，但從不在平安面前說對方壞話，倒是姑姑喜歡背地里嚼舌根：“我嫂子那病沒嫁我哥之前就有了，她娘家隱瞞，我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她李家的接盤俠?！?br>
? ? 那時平安還小，又好勝，強(qiáng)烈的自尊必然帶來強(qiáng)烈的自卑；見那么多人說自己母親，她心里對母親不禁也有了怨言；尤其是李娟的病，幾度讓這個家捉襟見肘，也讓平安從不敢把同學(xué)往家里領(lǐng)。
? ? 直至母親離世后，平安才明白，再卑微再無能為力的母親也是母親，是唯一的母親，是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
? ? 這一世，平安想彌補(bǔ)。
? ? 她去廚房熱水，想給母親擦身；去拿浴巾的時候，意外見到鏡子里的自己：齊耳短發(fā)，一字形的劉海，雙眸如星，皮膚細(xì)膩地沒有任何毛孔——儼然是高二時候，為了會考，她把長發(fā)一剪子絞掉。
? ? 難怪剛才那個男人說自己不像25歲。
? ? 看看日歷，確實(shí)是99年，3月19日。
? ? 可總感覺有不對的地方，如果現(xiàn)在是99年，為何她是如今清湯掛面的少女模樣？她不應(yīng)該只有6歲嗎？而且看到她這世的她，母親和姑姑她們均不覺有任何不妥。
? ? 帶著疑問，平安邊擦拭母親身子，邊小心試探：“媽，澳門是不是今年要回歸？”
? ? 母親有些茫然：“是嗎？你問問老師，估計你明年高考會考吧?！?br>
? ? 病成這樣，還擔(dān)心她的學(xué)習(xí)，如果按照前世記憶，媽媽正是高考前夕離開了她。
? ? 平安忍住內(nèi)心酸痛，給母親做完晚飯并照顧她吃下后，她拿著包去了街上，這個包是她從前世唯一帶回來的東西，平安祈求里面的銀行卡依然能用。
005、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 ? 盡管她知道這很渺茫，因?yàn)樗F(xiàn)在還欠著五毛錢車費(fèi)。
? ? 果然——
? ? 99年的銀行ATM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反應(yīng)很滯后的窗口，看著上面冰冷的“您的卡片存在異樣，請聯(lián)系發(fā)卡行”。
? ? 平安垂頭喪氣走回家，她的存款三萬雖不多，但對此時的平家來說無疑是筆巨款。前世她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憑手藝活創(chuàng)下兩家美容院，但兩家美容院都開在小區(qū)里，一年的營業(yè)額并不算太多，且賺的每一分錢不是供養(yǎng)了趙家和平家，就是被趙權(quán)搜刮過去，美其名曰幫她理財。
? ? 結(jié)果直接理到了她親表妹的床上。
? ? 憶及前世，平安心有余悸。不過沒關(guān)系，她帶不來錢，但她有活了二十五年的智慧，以及涅槃后重生的火眼金睛，足夠她識別人心及險惡。
? ? 何況她還是個有執(zhí)照的營養(yǎng)師及美容師，養(yǎng)活這個家和自己，完全不在話下。
? ? 何況離那個也許能改變她今生命運(yùn)的日子，還有兩個月。
? ? 她不急。
? ? 唯一感到吃力的，可能是……學(xué)習(xí)。
? ? 此時此刻，平安就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就是作業(yè)，可看著面前三角函數(shù)，她有些……找不著北。
? ? 她前世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很差。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只要打開書本她就覺得頭疼，完全看不下去；上課也總是走神，天生就跟學(xué)習(xí)不對付。比如她可以聽見窗外小鳥的鳴叫，卻聽不見教室里生物老師的講解：始祖鳥不是鳥，而是侏羅紀(jì)晚期的一種小型恐龍……
? ? 比如大家看完《泰坦尼克號》后哭得死去活來，買來大量杰克和露絲的貼畫掛在床頭；平安疑惑的卻是另一件事：那艘沉船里明明有更珍貴的東西，為何導(dǎo)演偏偏要挖掘一個如此俗氣的愛情故事。
? ? 宋麗麗總嘲笑平安的大腦是一條直線。相比平安的木納，宋麗麗不僅成績出眾，性格也很是活潑，唱歌跳舞演講，事事出盡風(fēng)頭。
? ? 在這么一個光芒萬丈的表妹的襯托下，平安像裹起來的一粒粗沙。不，一坨鏟不掉的狗屎——這是平安爸爸平常春親口對女兒說的，在平安第一次捧回59分回家的時候。
? ? 平安嘆口氣，也不知是母親的病情，還是自己的不中用，總之，父親與這個三口之家，漸漸脫節(jié)，并越走越遠(yuǎn)……
? ? 依照前世記憶，父親早在前幾年就和對面鄰居蔣艷艷攪合在一起。蔣艷艷是個離婚帶著女兒過的單身女人，總是穿著黑絲襪，涂抹著厚厚的口紅；每次看到平安就張開那張血盆大嘴看著平安笑，像貪婪的欲望之門——那是平安看過的最做作的、最可怕的笑容。
? ? 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頭，說的就是蔣艷艷這種人。
? ? 母親死后，蔣艷艷鳩占鵲巢，正式取代李娟登堂入室；并借口家里小，堂而皇之地把平安趕走，讓她的女兒蔣依依住進(jìn)了平安的房間；所以現(xiàn)在平安坐的椅子，還有她身后的床，一年之后，便會變成另一個女孩所有。
? ? 前世她憐惜父親，害怕母親去世后父親會孤獨(dú)終老，所以她逆來順受，帶著幾身換洗衣服就灰溜溜地去了奶奶家；但有后娘就有后爹，多年以后終于看清父親平常春身上的自私及冷血親情，這輩子她豈能再去成全。
? ? 對敵人的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 ? 她知道父親此時此刻一定就在對面，放著家里親生的女兒不養(yǎng)，天天給別人家的女兒吃香喝辣地供著，原來有些人的心，早在十年前就變了。
? ? 平安悄悄出了自家門，不過兩步遠(yuǎn)，就站在對面門口。
? ? 平安重重敲擊。后來干脆用腳踢。
? ? “誰呀誰呀，敲喪啊?！鞍殡S著蔣艷艷特有的尖細(xì)嗓音，還有拖鞋踢踏聲，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蔣艷艷長卷發(fā)的爆炸頭。
? ? “喲，原來是平安啊，這么晚了你想干嗎。“她看平安的眼神，是漠視和不屑。
? ? 平安也打量著她，打量著九年前的蔣艷艷：穿著單薄近乎透明的黑色睡袍，胸前兩團(tuán)白肉鼓成兩個大包子，原來她的穿衣習(xí)慣從九年前就如此，從未改變。
? ? 情意千金不離胸脯四兩，就是這份放蕩和直接，勾走了平常春嗎？
? ? “我找我爸爸?！捌桨财届o地盯著對方胸前白花花的肉。
? ? 蔣艷艷頓時跳起來：“你找你爸去你家找啊，上我家干嗎，平安你啥意思，欺負(fù)我孤兒寡母嗎？”
? ? 又見平安緊盯著自己胸前，蔣艷艷老臉一紅，她是喜歡露，但她不喜歡露給女的看，尤其是這個女的還是平常春的女兒。
? ? “平安你眼睛看哪里呢，你才多大，不害臊嗎？”
? ? 平安微微一笑：“穿的人不嫌害臊，看的人還要覺得害臊嗎？”
? ? 蔣艷艷一愣，她沒想到平日掐半天都不出水的平家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變得這么——咄咄逼人？
? ? “你爸爸，他怎么會在我這里?！笔Y艷艷的聲音顯得有些中氣不足。
? ? 平安不理她，沖里面揚(yáng)聲喊道：“爸爸，學(xué)校明天要交資料費(fèi)?！?br>
? ? 蔣艷艷一見她真的喊起來，而且嗓門還這么大，一下子就慌了神：“平安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br>
? ? “好啊你報啊?！逼桨埠谜韵荆骸拔医裢砭驮谶@等著，等警察叔叔過來一起進(jìn)去找我爸爸?！?br>
? ? 見蔣艷艷露怯，平安步步緊逼：“要不要我配合你，你報警時，我叫得更大聲點(diǎn)，最好整棟樓都聽見?！?br>
? ? 她就不信蔣艷艷能不要臉到如此地步，真鬧大了，看誰難堪。
? ? 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 ? 果然——
? ? “女土匪。“蔣艷艷咬咬牙，鐵青著一張臉，沖屋內(nèi)喊道：“常春，你過來看看你女兒是不是中了泄，跟變了個人似的?！?br>
? ? 平安心里冷笑，她不是中了邪，她只是突然發(fā)現(xiàn)，快意恩仇原來讓人如此痛快。
? ? 她以前就不該憋著。
? ? 反正到最后都是兩眼一抹黑死翹翹，干嗎不痛快活一次。
? ? 良久，平常春雙手插在褲兜里，散散地出來，見到女兒立馬就變了神色，沖著平安就是一頓劈頭蓋臉：“你喊魂啊，我還沒死了，天天就知道要錢要錢，你是討債的嗎，生你還不如生個棒槌?！?br>
? ? “我要是棒槌就好了，至少還能帶個把。”平安輕聲說道，平常春重男親女，前世的蔣艷艷后來給他生下一個兒子后，平安在他眼里，便益發(fā)不如。
006、100塊都不給我
? ? “什么？”平常春沒聽到女兒嘀咕，不耐道：“我現(xiàn)在身上沒帶錢，明天給你吧，你先回家?！?br>
? ? 明日復(fù)明日，明日何其多。每次找他要錢都要跟個龜孫子似的。
? ? 但平安需要這筆錢，這筆她重生后的啟動資金，其實(shí)做做龜孫子又有什么關(guān)系，她雖不是他孫子，卻是他的女兒。
? ? 這一世的平安能屈能伸，還能以面具示人，學(xué)著平常在的演技，她抬頭可憐兮兮地看著父親：“爸爸，老師說明天不交就不能參加會考?！?br>
? ? “我會努力讀書考上大學(xué)，我會很有出息賺很多錢，”見平常春猶豫，平安趕緊加砝碼，“我會讓那些瞧不起我們家的人看看，你生的雖是女兒，卻不比別人差?！?br>
? ? 可笑可悲吧，面對自己父親也要如此利誘，可平安明白這是父親七寸。面子問題，強(qiáng)烈的自尊和自卑，是平家父女躲不開的性格缺陷。
? ? “你那臭成績還想考大學(xué)。”平常春嗤之以鼻：“指望你考上大學(xué)還不如指望你能找個好婆家來得實(shí)在。要我說，你干脆別讀了，前幾天瘸腿四還在我面前打聽你，你知道他吧，雖然瘸了一條腿，卻有兩套房子，三個門面?！?br>
? ? 那是平安存在的全部價值。
? ? “可我如果有一張大學(xué)學(xué)歷，就可以找到比瘸腿四更厲害的男人，給你帶回更多的彩禮?！逼桨脖砻嬲\惶誠恐，心里卻是波濤洶涌，她才16歲，可她的父親，已經(jīng)為她物色婆家。
? ? “爸爸，我一定會考上大學(xué)，我將來也一定會賺很多很多的錢給你?！闭f到最后，平安已近乎“哀求”。
? ? 做戲的哀求。
? ? 平常春終于點(diǎn)點(diǎn)頭，于陰暗的背景中：“你先回家，我待會取錢給你送過去?！?br>
? ? “不要，爸爸，我餓了，我給你煮面一起吃好嗎？”平安才不想放過機(jī)會，誰知道平常春一旦重新走進(jìn)蔣艷艷的盤絲洞，豈會有再被吐出來的可能，蔣艷艷絕對會想方設(shè)法，把要給平安的這一百元劫到手。
? ? 她可是一直站在門背后，偷聽父女對話呢。
? ? 果然，平安話音剛落，蔣艷艷立即站出來，拉扯住平常春：“春，我也餓了，我也想吃你煮的面。”
? ? 平安上前，越發(fā)緊緊箍住父親的胳膊：“那阿姨一并過來我家吃啊，我爸年紀(jì)大了，我不想讓他下廚，去我家，我煮?！?br>
? ? 攻心誰不會，以前平安埋怨父親出軌，于是對父女感情處理益發(fā)冷淡粗糙，于是惡性循環(huán)，才讓蔣艷艷母女有了可乘之機(jī)。
? ? 平常春心軟了，天秤明顯更偏向女兒一邊。男人，不管多大年齡，不管是什么身份，希望的不過都是女人的照顧。
? ? “要不一起去我家吃吧?！彼D難回頭對情人說：“再說，我也好久沒陪孩子?！?br>
? ? 難為他，還記得他一步之遙的對面，還有個他親生的孩子。
? ? 平安心里一陣惡毒冷笑，臉上卻是人畜無害的楚楚可憐：“蔣阿姨，你也過來吧，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把樓下謝阿姨也請來，有她在最是熱鬧?！?br>
? ? 誰不知謝家那位那張嘴，平素就和蔣艷艷這只狐貍精不對付，多次在暗處戳著蔣艷艷的脊梁骨罵：這就是個賣x的，不要臉的賤貨，見到男人骨頭就酥的賤貨。
? ? 果然，蔣艷艷面色變得極其難看：“我才不去，誰稀罕你家面條，春你今晚要是回去了，就不要再回來了?！?br>
? ? 平安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明目張膽地撕破臉，這招以退為進(jìn)的殺傷力實(shí)在太大，所以平常春又猶豫了，他被蔣艷艷吃得死死的，前世平安就已知道。
? ? 為了這可憐的100元，蔣艷艷也是拼勁了全力。一時間，平安不知該是生氣還是悲哀。
? ? 前世她不想和這些陰謀詭計以及黑暗的人性斗，她只想記得這些人的好，哪怕只是他們指縫間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微薄善意，平安也覺得聊勝于無，她已知足。但被趙權(quán)和宋麗麗推下來的那剎那，她終于明白，人性的陰暗是如此深厚兇殘，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扯淡。
? ? 人，本是動物進(jìn)化而來，像動物一樣憑本能活下去，才是正道，王道。
? ? 想到此，平安放開父親，也以退為進(jìn)，似不想父親為難：“爸爸，你去吧，既然阿姨這么堅(jiān)持，我不想你倆吵架，我明天早上去叔叔家找奶奶要就是，到時你再記得還給奶奶，畢竟奶奶現(xiàn)在幫叔叔看孩子看嬸嬸臉色，畢竟養(yǎng)育我是你的責(zé)任而不是奶奶的?！?br>
? ? 以退為進(jìn)誰不會，她搬不動平常春，但自有能請動平常春的人。平安不看父親，轉(zhuǎn)而輕聲對蔣艷艷推心置腹地說：“蔣阿姨，你和我爸爸也有三年了吧，這幾年他天天睡在你這里，我和我媽媽有說過什么嗎？我借一晚又怎么啦，大不了我爸吃完面我就把我爸還給你，好不好？”
? ? 蔣艷艷吃驚地看著眼前女孩，雖然她和平常春的奸情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但人前誰也沒有點(diǎn)破，畢竟人還是要點(diǎn)臉面的。她當(dāng)然知道平安恨她，但也僅限于心里恨而已，見到她還不是低頭繞過。
? ? 這個女孩，一直小心討好每一個人，夾著尾巴存活，以為這樣便能齊全她們母女。須不知，人一旦習(xí)慣了低頭，便會佝僂身形，再難抬頭。
? ? 被丟棄的自尊也是自尊。
? ? 可眼下，這個女孩不僅倔強(qiáng)地抬起了頭，而且一副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在這樣的強(qiáng)悍面前，蔣艷艷退卻了，她覺得自己該重新掂量一下對手的分量。
? ? 就這樣，平安把父親領(lǐng)回了家。平安在廚房煮面的時候，平常春走過來，扭捏地說：“平安，我和你蔣阿姨，你知道你母親這病，你知道我是正常男人——”
? ? “我都知道?！逼桨草p聲制止，她不想對方說出更難堪的話來：“爸爸我并不怪你。”
? ? 只希望你能進(jìn)去對門之前，撥冗過來你妻子的房間看看，她比我更需要你。
? ? 這句話平安沒說，只靜靜看著父親吃完一大碗西紅柿雞蛋面。
? ? “怎么這么好吃？”平常春有些詫異：“比上次不知好吃多少倍？”
? ? 上次是什么時候呢？平安已經(jīng)無從知曉。她只記得，父親和蔣艷艷好上以后，便很少再踏足進(jìn)自家門。就連宋麗麗有時過來探望舅舅，也是去敲對面的門。相比平安，宋麗麗似乎與蔣艷艷的女兒更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