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湮滅》改編自美國作家杰夫·范德米爾的系列小說《遺落的南境》的第一部。該小說當年擊敗《三體》獲得星云獎，從而在國內引發(fā)了大量關注。劉慈欣評價該小說“在神秘莫測的世界中的探險，意境詭異而幽遠……”。隨著《湮滅》在國內的上映，筆者作為一名鐵桿科幻粉絲，在第一時間觀看了此片。
既然是影評，就難免劇透，沒看過電影的小伙伴們可以關掉這個頁面了。
不是所有小說都適合改編成電影。電影看到一半，這個念頭就不斷地從筆者腦海中冒出。也許是看過原著的緣故，電影中試圖營造出的氛圍很難讓人沉浸其中。一般來說，文字的視覺化必然會一定程度削弱其所想表達的內容。然而視覺化的文學作品作為一種藝術的再創(chuàng)作，往往也可以給觀眾帶來新的驚喜。
可惜《湮滅》（以下指電影《湮滅》）并不能給筆者帶來這樣的驚喜。
與其說是期待驚喜，不如說筆者在期待驚嚇。杰夫·范德米爾在原著中用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南境。所謂細思極恐，不如說是那種彌漫著的莫名的恐懼感。因此有不少人稱贊原著小說深得“克蘇魯”精髓，讓人懷疑自己是否神智正常。
電影的問題就在于，一切表現(xiàn)得都過于直白。直白的表現(xiàn)，不恰當?shù)母木帲蛊錅S為一部平庸的“精怪”電影。
首先是人物行為的不合邏輯，這也是很多人詬病的地方。小說中的“南境管理局”先后派了十一期考察隊深入“X區(qū)域”考察，并且大部分成員都能活著回來。然而到了電影中，可能是為了營造神秘感，“X區(qū)域”變成了有去無回的黑洞?！澳暇彻芾砭帧弊兂闪藷o腦送人頭的機構。至于女主團隊的構成，小說中有著非常合理的解釋，每一位成員都有其相應的作用。而電影卻忽略了這一點。所以，整體呈現(xiàn)的效果便是，無腦機構選出弱雞團隊去送人頭。一部帶有探險性質的小說，就這樣變成了主人公不斷作死的電影。
沒有合理的行事邏輯，觀眾便很難帶入其中。
其次是神秘感的消失。不論是《湮滅》中詭異而迷人的閃光，還是植物與動物相結合的變異生物。這些視覺化的呈現(xiàn)，確實可以給人帶來強烈的感官。然而就像白日之下的叢林，那些蟄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感與恐懼感蕩然無存。《異形》之中，異形出場時間加起來不過幾分鐘，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設計，卻給人帶來了加倍的恐懼感。對于未知的恐懼才是直擊人心，花樣百出的怪物設計不過是隔靴搔癢。電影直接給了小說的謎題一個簡單的答案，而且還是意料之中的那一種。
視覺奇觀的展現(xiàn)消解了文字迷霧中的神秘感。
接著便是幾處不當改編。小說從一開始就展現(xiàn)出極強的神秘感，比如考察成員穿過“閃光”時必須經過心理學家的催眠才行。讀者看到這里，一定會有滿腦子問號，為什么要催眠？不催眠會怎樣？閃光到底是什么？而到了電影中，看到女主一行毫無阻力地穿過“閃光”，筆者只能暗暗吐槽“WTF？”。神秘的“閃光”瞬間失去了神秘感，淪為了怪異漂亮的背景。僅僅是背景而已。當然，這種改編肯定是為了電影敘事節(jié)奏而做出的犧牲。
同樣淪為背景的還有X區(qū)域里的各色生物，為了營造緊張刺激的感覺，變異鱷魚與僵尸熊的出現(xiàn)不斷地將電影拉向“打怪”的套路。這些當然很刺激，也只能稱之為刺激而已。
電影的最大敗筆莫過于取消“地下塔”的設定。深不見底的“地下塔”，神秘的“爬行者”，它在墻面上寫下延綿不絕的“熒光字”，一個個神秘而詭異的元素都被簡化為了燈塔下那個會變人的外星生物。當然，如果嚴格按照原著拍攝，《湮滅》也有可能是成為一部非常悶的文藝片。現(xiàn)在這部電影更像是那個不存在的文藝片與好萊塢商業(yè)大片的畸形混合體。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所以那些更側重于精神層面表現(xiàn)的小說是很難改編成電影的。
當然，《湮滅》也并非一無是處。我們應該感謝現(xiàn)代CG技術的發(fā)展，以及無數(shù)藝術家的傾力合作，使我們可以在大銀幕上看到那些只存在于夢境之中的造物。
《湮滅》之中出現(xiàn)的動植物結合體，給人一種唯美而怪異的感覺。從士兵身體上生長出來的菌株，宛如一副后現(xiàn)代主義的藝術作品，非常震撼人心。電影中作用了大量的亮麗色彩，多個場景構成一幅幅繪畫，展現(xiàn)出一種另類的美。
此外，對于驚悚氛圍的表現(xiàn)，《湮滅》也有可圈可點之處。比如那只先發(fā)出聲音，后來現(xiàn)形的會學人叫的僵尸熊。著實把觀眾嚇得夠嗆。不得不說，好的驚悚片，離不開好的混音聲效。而這些，是文字無法展現(xiàn)的。
全片的最高潮發(fā)生在燈塔之下。無論是讓人有些反胃的變化分型，還是那段詭異到極點的“雙人舞”，都強烈地刺激著觀眾的感官。仿佛將噩夢投影在人的眼前，肆無忌憚地摧殘著觀眾的神經。
當這一切的一切隨著那些美麗的水晶樹隨風消散之時，你癱坐在座椅上，像是剛參觀完一場現(xiàn)代藝術展。區(qū)別就在于，全程有人陪同講解，“變異是因為閃光折射基因”，“洞里那個是外星人”。你忽然恍然大悟，產生一種錯覺?！霸瓉磉@些都是這么回事啊”，“那么我也可以創(chuàng)作出類似的藝術作品”。這種錯覺像是一個魔咒，不斷地附著在每一部小說改編的電影之上，使文字湮滅在變換光影之中。寫到此處，筆者不由得想起那部遙遙無期的《三體》電影。屆時，它又會以什么樣的面目呈現(xiàn)在我們的眼前？答案不得而知，而我們需要做的，只要坐下來欣賞即可。
